【六十四】
太子殿下动身的时候，夏日炎炎。
杨明春站在城楼上，并没有现身。
侯丽君站在她身边，调侃地道：“你真不去送送啊？准太子妃？”
“去你的。”
杨明春的眼神略带落寞：“连你也取笑我啊。”
侯丽君以为她是真的伤心了，连忙致歉：“我开个玩笑嘛，别在意。”
杨明春倒不是因为她这句话，而是想到了和太子昔日相处的时光。
往事如走马观花一般，在脑海里一一浮现。
“今日这一别，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杨明春道。
侯丽君趴在城墙上，看下方太子出行的车队，闻言道：“肯定能的。”
她的语气太过于肯定。杨明春道：“为何这么说？”
侯丽君道：“太子是被废了，但你别忘了，他的后盾还在呢。皇后，诚国公，你以为他们会让太子只在凃州当一个闲散的没有实权的王爷？”
杨明春想想也是，皇后还在庆吉宫，而且她的权力没有并没有受到此次太子被废之事的影响。再说，他的外祖父诚国公依旧是朝中大将。
两人联合，一个在宫里，一个在朝廷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们就会联合起来，想办法给太子一个回来的机会。
杨明春道：“真没想到，丽君，你想的这么深。”
她这么正经的夸奖，倒让侯丽君有些害羞。
“我就随便说说而已，当不得真。说不定圣上心里已经有了别的殿下了。”
这话，同样也盘旋在京都所有相关的人心中。
除了被废的二殿下外，现在宫里已成年的皇子殿下有六殿下，七殿下，八殿下。后来者也有九殿下。最近圣上对他们的态度模棱两可，甚至在朝臣提议重立太子的时候，也没有明确的表态。
可能是有些着急了，七殿下近日和朝臣走动的有些勤。
勤到六殿下并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找到了他私联朝臣，让他们举荐自己当太子的证据。
杨明春却没有心思听这些事情。
临近傍晚的时候，宋元阁过来和她辞行。
听到他要去潼兴关，杨明春心里有了底：“是去查当年你舅舅的案子吗？”
宋元阁点头：“我觉得还是要亲自过去一趟。你放心，有关事项师父已经和我说过了，我准备再把那些地方走一遍，顺便再去趟宁州，看能不能拿到宁王妃的亲笔书。”
“好。什么时候出发，我去送你。”杨明春道。
“今夜。此行怕是有些危险，我想趁着夜色走。”
天边暮霭沈沈，所有的炫色加在一起，都没有他说话时的眼睛明亮。
杨明春道：“好，那你注意安全，多带些人手。”
如果此事被诚国公或者文丞相的人发现，他们一定倾尽全力，不让他活着回来。
“我知道。”
宋元阁看了她一眼：“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不用担心。”
说是不用担心，可明知此路前行艰难，稍微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踏了上去。
春去秋来，在秋天的落叶积满地上之时，杨府终于迎来了杨春灵和四公主的婚礼。
杨明春起了大早，忙着招呼来宾，忙着准备宴客点心茶水。
繁忙之中，侯丽君突然拉着杨明春向外走。
正好此时前院里传来鞭炮声，那是新娘子的花轿回来了，众人都起身前往宴厅观礼。
“丽君，你拉我干什么，我等会还要接新娘去新房呢。”杨明春站在原地不肯走。
按照规矩，新郎和新娘在拜完堂之后，会有新郎的姐妹带着新娘一起前往新房，寓意男方家里真正接纳新娘，成为欢庆团结的一家人。
侯丽君早已从对杨春灵的暗恋中走了出来，杨明春倒不怀疑她是故意的。
侯丽君道：“哎呀，耽误不了接你嫂子。快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你这么神神秘秘的。”
杨明春跟着她出了院子，在隔壁院前门口，看到一个身着深色圆领锦袍的少年。他笑意盈盈，对着她擡起手：“明春。”
“九殿下？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听说。怎么样，还都顺利吗，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有受伤吗？”
听她叨叨地问了许多问题，宋元阁一一回答：“回来了，今早到的，我特意让师父不告诉你，想给你一个惊喜。一路都还算顺利，遇到了些问题，不过没有受什么重伤。”
杨明春没想到他会按顺序回答自己的问题。
她楞了一下，有些惊喜地笑了出来：“那就好，那就好。快别站着了，进去坐吧，今日是我大哥和四公主的成亲里，很热闹的，你回来的正好。”
宋元阁被她迎着，向前走了两步。只是步伐有些慢，若仔细看的话，右腿还有些坡。
杨明春当下就发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受伤了吗？可否看过御医？走，我扶你先进去。”
“没事。”
宋元阁虽如此说，还是把胳膊放到了她手中，让她扶着自己：“回来的路上遇到些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还说呢，别以为你穿着离开时的衣服，我就没发现你的异常了。”
杨明春低声道：“黑这么多，瘦的像个细猴似的，不过瞧着却是结实了很多。”
宋元阁笑道：“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少来。”
杨明春扶他进了院子，看周围已没有侯丽君的身影，也不知她跑去哪里了。正好周围没有人，杨明春问道：“都找到证据了？”
宋元阁道：“嗯，连着宁王妃的亲笔书，全都交给父皇了。”
杨明春有些担心：“宁王妃说，这件事是圣上默许的，他也是忌惮你舅舅的兵权。你把这些东西全都交给他，如果圣上再返回，或者不处理，该怎么办？”
宋元阁道：“我自然是想到了。进宫的时候，我看准了王太傅在。”
杨明春了然。
王太傅，那可是先帝留下来的老臣，最是公平无私，为国为民了。以前就算是圣德帝犯错，王太傅也会直言不讳地指出来。有了他，想来圣上也不能轻轻揭过。
“只是有些可惜，”宋元阁停顿了一下：“父皇把这件案子交给了文明大人主审，副审是曹量。”
如果宁王妃当时说的是真的，文丞相绝对和这件案子脱不了关系。文明是文丞相之子，让他当主审，那审与不审还有什么区别。至于这副审曹量，也是个见钱眼开的家夥，他的爱财之名，就算是杨明春也听说过一二。
“就没有什么转机了吗，我父亲呢，他知道吗？”杨明春问道。
宋元阁道：“师父已经知道了，他说先暂时按兵不动，看看文丞和曹量准备如何处理。”
如果放任不管，几人辛苦这么久，很有可能会打了水漂。
杨明春道：“我去问问父亲。”
“不用。”
宋元阁拉住她：“我相信师父有自己的打算，且看着吧。”
文明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倒是那曹量，用些钱财可以暗中打探一下。可是他们知道用钱财，文家想必也知道。是以宋元阁直接放弃了这个办法。
没想到曹量却主动找上了他。
他没有多馀的话，直接摊开了来说：“宣庶妃曾对老夫有恩，老夫这条命苟延残喘许久，就是为了等今日。九殿下有任何吩咐，尽管说，老夫定当拼尽全力，也会为周家和宣庶妃正名。”
宋元阁有些意外。
但看着波澜不惊的杨太尉，他知道此事杨太尉应该早就知道。
“师父？”
杨太尉道：“此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略过文明，直接用曹大人的名义，给圣上写奏折。但这对于曹大人来说，却是越级。按照朝例，越级上报着，不管实情如何，都要先打八十大板。曹大人如今已是近天命之年，这八十大板，可遭受不住啊。”
曹量当即反驳：“老夫当得主！”
杨太尉审视地看着他。
曹量的目光丝毫不弱，目光炯炯地回视着他。
两息之后，杨太尉道：“好，那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