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如果谢疑马上提出想要接……
第二十三章
“砰——”
餐桌上用于餐后舒缓的香氛被青筋鼓起的手背带倒, 发出一声怦然响动。
远处的服务员听到动静,想赶来收拾。
结果刚擡起脚步,就被男人倏然擡起的视线定在原地, 那黑沈沈的一眼像是某种无机质的兽类, 在瞬间难以抑制的情绪波动下, 本能凶悍地锁定附近想要靠近伴侣的生物, 下达驱逐的警告, 占有欲强到如同不可忤逆的暴君。
虽然不过零点几秒的时间, 谢疑就迅速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控,迅速收敛起那种攻击性过于强烈的视线, 恢覆平静。
服务员的潜意识还是捕捉到了危险的讯号,擡起的脚放下,呆在原地, 卡了一下。
这短暂的空当里, 谢疑已经伸手扶起香氛瓶,朝服务员的方向略一点头示意, 不需要他再过去了。
服务员困惑地摇了摇头。
……刚刚是他看错了吗?怎么有一瞬间感觉那么吓人?
苏知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他说完那句可以试试谈恋爱的话, 原本在盯著窗外转移视线。
说出了计划之外的提议, 他自己脑子有点懵, 正在应急处理转移注意力。
“怎么了?”
他听到动静把脑袋转回来, 看到谢疑正擡手扶起香氛瓶, 瓶身里的液体透明的瓶身里缓缓摇晃,在灯光下折射出晶莹的辉光。
衬得男人扶在瓶身上的手修长有力, 骨节分明,宽大手背上淡淡的青筋,也莫名显眼。
谢疑嗓音微沈:“不小心碰倒香氛瓶。”
苏知眨眨眼, 回神:“哦……”
还好这个香氛瓶做了防洒漏设计,他想,不然这时候洒一桌子,也太尴尬了。
不过,为什么会突然碰倒香氛瓶?
谢疑不是这么笨手笨脚的人。
是因为……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吗。
谢疑才不小心失态。
苏知:“……”
昏黄灯光下,两人视线相对。
苏知鬼使神差地打量著餐桌对面的男人。
谢疑的神色乍一看上去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俊美,薄冷,眉间带著淡淡冷意,没有什么表情,彰显其稳重的性格,但他此时盯著苏知的视线,比起平日似乎格外幽深一些,像是伪装的野兽,极力压抑下也泄露危险的端倪。
不知道是不是暗色灯光的错觉,苏知总觉得谢疑看著他的视线,让他的神经微妙地战栗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盯上了,让他原本就乱糟糟的心跳,更加乱掉,像是小鸟在里面扑通扑通地坐过山车。
灯光下,苏知茫然又古怪地慌乱著。
像个自投罗网、要被人叼走了还摸不著头脑的小笨蛋猎物。
谢疑忽然开口:“好。”
苏知没反应过来:“嗯?”
谢疑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谈恋爱。”
哦!想起来了!
苏知耳朵上原本就没有褪去的热度,腾的一下,瞬间更加灼烧了一些。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苏知虽然觉得有些超出预计朝,有点不知所措,倒也没有反悔的打算。
谈、谈恋爱就谈恋爱。
苏知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视线,声音轻的像是哼哼:“好……”
两个人像是在进行什么你好我也好的对话游戏,交替好来好去。
余光中,苏知看到谢疑的手,扶起香氛瓶后并未收回去。
搭在桌面上,安静的蛰伏,一动不动,像个略有压抑绷紧的姿态。
手背上的筋络,顺著缠绕在腕骨上,往小臂的方向蔓延,一路往上消失在袖口。
苏知心想谢疑手上的线条、骨节看起来好硬,跟他这个人一样,很大一只。
男人缓缓道:“抱歉,原本应该我来告白。”
苏知:“……!”
等等,刚刚那个,算是他在跟谢疑告白吗?
苏知都没意识到。
他觉得自己只是很认真地提出了一个提议。
不过仔细一想,放在那个情景里,好像,确实是一个告白。
苏知:!
他居然跟人告白了吗?
苏知脑子又烧掉一点,开始胡言乱语:“还、还好,谁、谁来都一样吧。”
嗯,反正都是谈恋爱!
谁告白都差不多吧。大概。
谢疑一时没接话,空气沉默了片刻。
“知知,”灯光下,男人低哑的声音像是琴弦被拉动,流入苏知耳中。“我喜欢你,可不可以答应我的追求?”
“……”
苏知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可、可以。”
这下,他整个脑子都热透了。
可恶。
谢疑为什么要再告白一次。
好认真,好庄重,好像告白的次序非常重要,这场告白,一定要谢疑向他请求。
苏知不是有仪式感的人,他平时连节日都不怎么过,告白这种事,虽然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既然考虑了和谢疑谈恋爱,苏知确实没有觉得一定要谢疑来告白。
但是,谢疑这样过分认真的态度,却让他的心脏热了一下。
苏知一声不吭地把视线撇到窗外,他的大脑超载,小天线被烧得蜷缩起来,看到谢疑就被烫得更厉害。
谢疑声线沈沈,低冷:“擡头,看著我。”
苏知下意识听话,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向谢疑。
他浅色的瞳孔里泛著潮气,因为皮肤薄,情绪波动下,眼眶也泛起薄红,仅仅是告白的话题,已经让他无比羞窘,显露出湿漉漉的情态,像是已经被欺负得很可怜。
可他没有意识到,至今经历的所有的一切,离男人定义里真正的欺负,还差的很远。
撞进另一双漆黑冷凝的眼眸中。
谢疑的视线稠深,在暖色的灯光下,却染不上丝毫温暖的颜色,反而比窗外的夜幕还要深重,沈沈盯著他,像是要把他拖走。
苏知眼里潮湿一瞬间变得更明显,眼皮滚烫,像是融进烙铁。
谢疑淡淡开口,忽略哑得可怕的嗓音,和过于直勾勾的视线,倒是很有礼貌:“谢谢。”
苏知脑袋上开始往外冒水蒸气,仍旧坚强地和他礼尚往来:“不、不用谢。”
……
用过餐,两人没有在餐厅内停留太久。
走出餐厅。
外面,雨基本上停了,偶尔地落下零星水滴,没有什么存在感,除了马路上的水痕和空气中的湿润气息,已经看不出先前来势汹汹绵延了大半个月的雨季。
可能是担心这很少量的雨滴落到苏知身上,让他不适,谢疑依旧拿出伞。
但是,只拿出了一把伞。
谢疑征询他的意见:“打一把伞,可以吗?”
苏知:“……”
都在、在恋爱了,打一把伞很正常,嗯,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苏知:“……可以。”
谢疑把伞打开,苏知慢吞吞地挪到伞下。
伞很宽大,是双人的规格,不过谢疑个子太大了,两个人会有一点拥挤。
谢疑把伞面向苏知的方向倾斜一些,将他完整罩住,自己的肩膀有一部分露在外面。
苏知觉得不太好,但是雨势几近于无,实话实说,确实淋不到什么,纠结这个有点大惊小怪,就没吭声。
尽量把自己往男人的方向挨了挨。
挨得近了,走动时,身体难免会碰在一起。
苏知不是没有跟人打过同一把伞,但是一般保持基础的社交距离,不会这么黏黏糊糊地挤著。
况且,谢疑还是他刚出炉的恋爱对象。
苏知个子比谢疑矮十几厘米,他肩膀碰到的部位是谢疑的手臂,男人屈起手臂举著伞,因为发力的动作,可以感受到肌肉的硬度。
湿润微冷的空气中,男人身上热度明显,隔著衣物也隐约传递过来。
不算很烫,但存在感鲜明。
苏知顺著往上看了一眼,看到谢疑握住伞柄的手,屈起时显得骨节更分明,很有力量感。
苏知低头摊开自己的手看了看,是纤长的形状,男人的手要比他大上一整圈。
苏知被他搞的莫名也热热的,好在从商场到停车处的距离不远,两三百米就到了。
给苏知拉开一侧车门,看著他上车,谢疑收起伞,从另一侧上车。
车辆倒车出库,谢疑:“今天太晚了,先送你回家,休息一下,可以吗?”
苏知都可以:“好……”
苏知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前两次坐谢疑的车,他的话还很多,叽叽喳喳的问来问去,好奇心到处乱飘。
这次显得很老实,手都局促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像个乖巧得不得了的学生。
车内恒温系统运作,发出沉默中唯一的轻响。
苏知擡起脑袋,用后视镜的反射,看正在开车的男人。后视镜里的俯视角度显得他眉骨突出,鼻梁高挺,英俊慑人。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他的偷瞄,男人忽然擡起头。
在后视镜里,和苏知对上视线,眸色漆黑如同深潭。
“——!”
苏知又把脑袋低下了。
一路无话。
苏知的公寓离商场很近,苏知平时走路也就二三十分钟,加上等红灯,开车总共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一眨眼就到了。
谢疑把车停在路边,暂时没有打开车门。
沉默片刻后,男人道:“知知。”
苏知下意识应声:“嗯?”
谢疑看著他:“可以这样叫你吗?”
苏知呆了一下,“可、可以啊。”
唔,他想起来,刚刚在餐厅,谢疑已经这么叫过他,苏知也没有提出反对,怎么还要再确认一下?
谢疑这个人,真的好认真。
他的礼仪课程一定学的很好吧!
这样叠字亲昵的小名,对苏知而言其实有点陌生。
长辈一般叫他小知,譬如他的导师。
以前小的时候,妈妈时不时会这么叫他,不过长大后就很少了,叫小知比较多。
况且,这几年他父母在外面玩的乐不思蜀,本来联系也不多。
这样的称呼,像是儿时小宝宝时候的记忆。
苏知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同意了:“你叫吧。”
谢疑:“好,谢谢知知。”
苏知:“不用谢。”
太有礼貌了!苏知被新男友的礼节惊到。
昵称,似乎是双向的。
他也应该给谢疑起一个。
苏知:“那我叫你什么呢?”
谢疑慢慢道:“都可以,你想叫什么?”
苏知想了想,他发现谢疑的名字有点奇怪,疑这个单字不好起昵称。
况且,苏知也缺乏一些浪漫细胞。
苏知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没能想出结果,诚实道:“我想不出来,可以继续直接叫你的名字吗?虽然有点不太特别。”
他觉得直接叫还挺好听的。
苏知:“谢疑?”
谢疑:“好。”
谢疑低声道:“很特别,平时很少有人叫我的名字。”
苏知惊讶:“为什么?你在军队的职位很高?”
谢疑不置可否:“还好。”
那应该是很高了。
苏知发现谢疑这个人谦虚得实在很过分,一点儿没有alpha自大的毛病,救过他几次都不会拿这些说事,工作、家境之类的应该很厉害,也从未特意强调过。
这种谦逊还有点奇怪,不是那种常规思维里刻意为之的自我贬低,而是淡漠,因为不在乎而衍生出的冷漠。
总之,谢疑对自己评价的话,最少得翻个三倍看。
苏知的思绪歪了一下,忽然想到,这个算不算军婚?
额不对不对,没有结婚呢……离结婚还很远,八竿子打不著,现在只是、只是在谈恋爱。
谢疑对上他飘来飘去明显在好奇的发散思维的视线:“详细的以后慢慢告诉你,不著急,好不好?”
苏知:“好。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其实没有很好奇,就是一点点好奇,嗯。
谢疑看著他,没说话。
片刻后,低声叫他:“知知。”
苏知脸红了。
谢疑喉结滚了下,把视线移开一点,“回家休息吧。”
苏知歪了歪脑袋,有点小小的惊诧。
嗯?
这就让他回家了吗?
就只是讨论一下昵称的事吗?
谢疑把车停下,和他说话,他还、还以为至少会要求牵个手什么的!
关于谈恋爱,太亲密的部分,苏知确实还没有想过,那些对他而言太超过了。
如果谢疑马上提出想要接吻,苏知可能会惊讶地拒绝。
但是简单的肢体接触,牵牵手什么的,苏知还是考虑过的。
之前和谢疑抱都抱过好几次了——虽然是意外——牵个手不算什么,苏知也没有那么扭捏。
谈恋爱,肯定不可能跟朋友相处模式一样,苏知有这个基本认知。
他没有经验,不太熟悉,但可以慢慢学习。
可是谢疑好像并没有要牵手的意思。
男人的手一直放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很有礼节,很克制。
好吧。
真的没有哦。
苏知:“那我回家了。”
苏知想起来,谢疑白天工作了一天,晚上还和他约会,应该很累,补了一句:“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谢疑黑眸看著他:“好,谢谢知知。”
苏知:“……”
可恶,怎么一直叫啊。
苏知走下车,谢疑的视线和前几次一样,追逐著他离开的背影。
苏知回头看了他一眼,车窗内男人神色淡漠,一如既往的沈稳,安抚一般朝他点点头。
苏知眨眨眼,也对他点点头,回家了。
苏知没有看到,他走进公寓大门后,男人的神色就倏然冷下来。
车窗锁死,enigm息素在车内乱窜,监测仪的数据拉到最高,发出危险的警告声。
谢疑瞳孔中流泻沈沈欲色,危险,贪婪,冷漠,混合著本性中的暴戾。
他将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军用特殊材质制成的方向盘,已经在他掌下变形。
他从喉中沈沈喘出一口气,往下,剪裁贴身的西装掩盖不住异常,身体变化明显,近乎骇人。
谢疑没去管,他闭了闭眼,舌尖从齿列上舔过,齿根发痒,用于标记的犬齿近乎焦渴的疼痛。
如果刚刚和苏知发生任何触碰,或许他会控制不住地一把将人扯到怀里,不顾对方的惊惶挣扎,按住那具对他而言毫不费力的身躯,俯身,叼住beta腺体未发育的后颈,毫不留情地咬下去,注入暴烈的enigm息素。
无法标记,只会更刺激他本能里的疯欲。
谢疑从储物格中取出含有轻量信息素抑制剂的烟形制品。
拆开,放到口中,没有按照正常用法那样一样点燃、吸取烟雾,而是就这么含著,用犬齿一点点咬碎,硬硌的内容物被齿尖硬生生碾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响动。
齿根的痒意在疼痛中止息片刻,而后,愈演愈烈。
谢疑面无表情,将剩余的部分丢进废物处。
如果苏知还在这里,一定不会觉得他礼仪学的很好。
……
苏知回到公寓,还在晕乎,全凭借本能习惯的地完成一系列洗漱动作。
刚洗漱完,就收到条消息。
他一下清醒了,点开手机。
果然是谢疑发来的消息。
谢疑:[刚吃过饭,过一个小时再睡觉,不然容易不舒服。]
苏知:“……”
晚饭是吃的有一点多啦。
所以很困,苏知确实打算马上睡觉。
谢疑操心好多。
苏知:[好吧。]
苏知:[那我看会儿资料,等回到首都上班了,就该忙了。]
苏知还记得,导师跟他说过,接了一个保密项目,到时候顾不过来研究所那边,苏知要多费点心思,确实会很忙,应该没有大片时间再这样慢腾腾地查资料。
谢疑:[好,看吧。]
苏知:[嗯嗯,你早点休息吧。你吃的不多。]
苏知打起精神看资料。
过了一个小时,手机响动一下。
苏知已经很困了,快要趴在桌子上睡著,听到动静,迷迷糊糊打开。
是谢疑发来的消息:[知知,该睡觉了。]
看到消息,他像是收到指令,跌跌撞撞地把自己挪到床上,滚进被窝里,脸颊埋在枕头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地打字:[你还没睡啊……晚安,谢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