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主动邀请谢疑可以亲嘴巴……
第三十五章
和谢疑从水族馆走出来的时候, 苏知还有些晕乎乎的,想起刚才在海底隧道车厢里发生的事,脸颊就泛起热度。
他主动邀请谢疑可以亲嘴巴以外的地方。
谢疑还拒绝了。
好吧, 其实不能说拒绝, 谢疑亲了一下他的指尖之后, 苏知还没反应过来, 很快就又按著他的后颈继续接吻, 亲得又深又重, 绞住他的舌尖,呼吸滚烫的像是要把他蒸熟。
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没有欲求。
想起在车厢里的一切, 苏知非常不好意思。
邀请伴侣主动亲密对他而言是没有想过的事,尤其还是在外面,海底隧道车厢密闭, 监控也不能照到, 但终究还是公共场合,那样的举动对他一贯平淡规矩的习惯而言过于逾越。
他十分怀疑自己当时可能是被谢疑连续亲了十分钟, 给亲晕了, 才做出那么不理智的邀请。
怎么也要在私密场合吧!
苏知羞窘过后, 有点不解。
他不理解谢疑为什么没有顺著亲下去, 他能察觉到谢疑其实很想和他亲近。
但是强行忍住了。
为什么?
难道谢疑是性保守主义者?
那种结了婚才能做|爱之类的。
所以才严格要求自己, 不轻易越雷池一步。
唔?alpha会有这种观念吗?
现在连omega都很少有这种传统的观念了。
苏知有点不确定地胡乱猜测。
至于他的话, 他没有想过这些事, 恋爱的话题离他太远了,苏知的认知至今仍旧很懵懂。
和谢疑拥抱、接吻, 包括刚刚觉得谢疑可以亲一点别的地方,都只是出于本能,没有多想。
他在感情方面毫无经验, 并且极度缺乏认知,他此前生活的全部就是学业、工作,一个人的生活,谢疑是他平静生活轨迹中的一桩突发事件,一个突然出现的命题。
苏知尝试过思考,可结果是疯狂打结,差点把自己的脑袋烧冒烟,他实在不擅长这个。
预演了一大堆,结果到了谢疑面前,所有计划又会因为一两句话,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不知来由的想法,轻而易举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狂奔。
苏知于是隐约意识到感情这件事,并不能够用道理和逻辑去模拟。
苏知看著谢疑的侧脸,脑袋上冒出一个小小的毛线团。
男人下颌线条清晰,骨相优越,眉眼俱是漆黑,因为刚才的亲吻,唇上还有个若有若无的牙印,如果有人仔细盯著他看,想必不难看出著痕迹是怎么来的。
察觉到他的注视,谢疑侧头和他对上视线,问:“现在四点半,想继续玩,还是吃点东西回家?”
毛线团惊了一下散开了。
苏知想了一会儿,他明天要早点去研究所,老实道:“吃点东西回家吧,不过我们刚才不是拍照了吗?我想打印一下照片。”
他们在水族馆里拍了几张照片,大部分是苏知一个人,谢疑征求过他的意见后拍的,苏知和展馆里各种水生动物的合照。
也有一张两个人的合照,是他们在鳐鱼馆前拍的。
谢疑颔首:“好。”
……
两个人一起吃了饭,然后去餐馆附近的自助打印机打印照片。
在水族馆里的时候,苏知没看谢疑具体给他拍了那些照片,打印出来,他才有点惊讶的发现,谢疑也拍了太多张了。
照片足足有几十张,打印出来了一大摞,苏知差点没拿住,还是谢疑及时接住了,整理好。
苏知翻看了一下,很多照片其实没什么区别,仅仅是苏知视线的角度、神色的轻微变化这种差距,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差距。
苏知:?
一模一样的照片,为什么要拍那么多张?
这些照片拍的都挺好看的。
苏知不太懂摄影,说不出光影、构图、参数这些所以然的东西,但仅仅凭借肉眼看到的效果,也足以看出来拍摄的人的专业程度,和平常随手拍照出来的很不一样。
苏知看了一会儿,觉得谢疑把他拍的比现实里还好看一些。
苏知看了会儿照片,好奇地问:“你学过摄影?”
谢疑点点头,没否认:“了解过一点。”
苏知觉得可能不仅是一点。
谢疑不爱主动展露,不过苏知发现目前还没有发现他不擅长的东西。
苏知好奇地看著他,问道:“你会的东西好多,是因为工作需要吗?”
其实会摄影这点,也有可能是谢疑的私人爱好。
不过谢疑平时从来没有提过这方面,并且依照苏知目前对他的了解,也不太像。
依照谢疑平时给他报备的行程,男人的生活中除了这段恋爱,就是工作,私生活看起来比他还单调。
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工作需要了。
谢疑视线拂过他的眼睛,点点头,低声道:“嗯,有时候会出一些伪装性质的任务,会针对性的学一些技能。”
他猜准了。
苏知问完,好奇心满足,又不好意思起来:“这些可以说吗?”
谢疑轻描淡写的:“过了保密期就可以,况且,不提及细节,本来也不违反什么。”
苏知似懂非懂:“这样啊。”
谢疑看了他几秒钟,没能忍住,擡手曲起指节碰了一下他的下巴。
苏知歪头看他一眼,带著一点被惊扰到后很淡的、本能的困惑和惊讶。
最终没说什么,也没有动,乖乖站在那里被摸了两下。
像只被捋熟了的小鸟团子一样,羽毛还没有来得及机警地收起,就又蓬松开了。
……
苏知的单人照片只打印了一份,他没有欣赏自己照片的爱好,那样很有自恋的嫌疑。
只有那张两个人的合照打印了两份,一人一张。
水族馆在郊区,开车到苏知租住的公寓要一个小时的车程。
苏知不太喜欢把时间浪费的通行上,不过和男朋友一起乘车也是约会的一部分,算不上浪费。
只要和男朋友待在一个空间里,感觉就是不一样的。
谢疑开车的时候比较安静,车技娴熟平稳,很少闲聊,苏知和他聊天才会接话,并且不会在开车途中说著说著侧头盯著他看,情绪也非常稳定,遇到任何情况都不会生气,马路素质极高,让人觉得坐他的车很有安全感。
经过高架桥的时候,车速比较快,苏知没有和谢疑说话
这辆迈巴赫不是谢疑在Z城开的那辆,内部构造也不太相同,不过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差不多,崭新、干净、简洁,除了车辆本身,基本找不到什么私人痕迹。
苏知看著空荡荡的车厢,忽然想起来什么。
他从手边的袋子里掏了一会儿。
他们离开水族馆的时候,买了一些展馆售卖的特色纪念品。
大部分是小摆件小玩偶之类的,不贵,均价几十块一个,也不是那种独一无二的有特色,但是看著怪可爱的,苏知有时候会顺手买一些没用的小东西放在家里。
他从这些纪念品里找到一个鳐鱼形状的小玩偶挂坠。
车辆驶下高架桥,汇入常规街道,行车速度慢下来,滑行几百米后因为红灯停下。
苏知趁机举起手里的鳐鱼玩偶,递到谢疑身前:“谢疑,这个送给你。”
谢疑说了声“谢谢”,接过来。
在苏知手里有巴掌大的玩偶,到了谢疑手里就只有大半张手掌大了,显得更小巧。
苏知想说可以挂在车内当装饰,不过只是一个心血来潮的提议,谢疑只要收下就可以。
然而谢疑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等苏知开口,就伸手把它往后视镜上挂,修长的手指灵活,三两下把这个小玩偶挂得稳稳当当。
鳐鱼玩偶是清新的蓝白配色,外形上设计成了Q版,整体弧度圆润,像个长著尾巴的三角形,嘴巴弯成U字形,和上面看起来像眼睛其实是鼻子的两个小圆点一起组成一个·U·笑脸的形状。
红灯结束,车辆启动,玩偶随著惯性前后晃动,细长的毛绒尾巴在空中晃荡,鳐鱼的笑脸也随之若隐若现,像是在水里游动。
谢疑难得在开车的时候分神看了一眼:“很可爱,谢谢知知。”
其实,像这种价格不过二三十块的Q版玩偶,无论是价格还是质感,乍看上去都跟这辆连仪表盘都透著冷酷的的迈巴赫很不搭配,像是根本不该出现在一起的东西。
但车辆的主人觉得喜欢,所以这样不太相衬的玩偶,反倒陡然成了沈闷车内的一抹亮色。
苏知跟著看了一会儿:“我也觉得很可爱。”
“不用谢,”苏知唇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说:“本来也是你出的钱。”
买东西的时候是谢疑付的款,严格来说,苏知这招叫借花献佛。
路口转弯,谢疑侧头看了一眼右侧后视镜,在镜片的折射中看到他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扣在方向盘的指节微不可查收紧。
-
结束和男朋友的约会,到家之后,苏知收到导师发来的新消息。
知道下午具体发生什么后,苏知十分惊讶,难以置信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确认一遍:[顾总真的被羁押了?]
穆晴:[真的!]
她简单将下午的经过讲了一遍。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几个小时前,穆晴原本约好了和陆小姐和顾总见面。
陆小姐和顾总今天到达首都,应该是有事要办,因为之前苏知在庄园中险些出意外的缘故,两人提前约好想拜访穆晴,当面再赔礼一次。
当然,也是借机联络感情,维持后续天然信息素抑制剂的交易。
穆晴自然不会拒绝。
她巴不得多和这两人见面,好仔细观察两人间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单独和陆小姐聊聊。
甚至更进一步,能够收集到顾总对陆小姐精神虐待的证据,就再好不过。
于是,即便今天就是签那个神秘项目的保密协议的日期,时间非常紧迫,她仍旧在签协议前,勉强挤出来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和这对夫妻见面。
结果穆晴刚准备出发去约会地点,就收到了陆小姐的电话。
电话那边响起的声音却不是陆小姐,而是警察局的人。
原来陆小姐和顾总乘坐的飞机刚在首都机场落地,人还在贵宾通道,顾总就被警察局以涉嫌虐待伴侣的罪名逮捕了。
消息太突然且震撼了,一向好奇心有限的苏知都忍不住追问:[老师,现在是什么情况?]
穆晴简洁有效地总结:[顾总关起来了,陆小姐现在人在医院,还算安全。]
带陆小姐去医院还是她帮著办的手续。
陆小姐和顾总都被带到警局,顾总是被羁押,而作为受害者的陆小姐,则是要配合问讯,并且尽快进行医学评估。
可自从警察疾言厉色地将alpha丈夫从她身边带走后,陆小姐的精神就陷入恍惚,随时处在崩溃边缘,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惊惶地流泪,连话都说不清,这种状况问讯自然进行不下去,只好先入院稳定情况。
陆小姐婚后的交际圈十分单一,在首都除了穆晴再找不出第二个熟识的人——虽然这种情况警方会有专人陪同,但陆小姐当时情况实在太脆弱,陌生人必然会带来新的压力和刺激,穆晴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也无法坐视不理——穆晴于是赶到警局,帮忙忙活了一下午,陪同陆小姐办理好相关程序和手续。
最后将陆小姐送入医院专门的科室,全天候监护住院,将人交到专门处理这种情况、有专业情绪安抚能力的医护人员手里,才算松一口气。
苏知听完,不禁道:[老师,你好厉害!]
穆晴:“……”
她知道苏知应该是误会了是她报的警。
要不是穆晴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又确实没有那么大能耐,恐怕也会怀疑这件事是她在背后的努力。
否则怎么这么多年顾总都没出事,她刚上心两个月,人就被抓了?
但问题就出在——穆晴本人无比清楚地知道,她压根什么都没做!
她确实有想尽量帮助陆小姐的想法,但今天她连两个人的面都还没见到,更别说收集到足够有力的证据报警了。
警察局方面将扣押顾总的行动定义为羁押,而不是配合审讯的拘留程序。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极大,没有足以定罪的证据,检察院不会下羁押的调令。
尤其顾总这样的顶级alpha,为防止对公众和工作人员造成风险,逮捕的时候需要用到特殊的拘束器装置,必要的时候还要用到特殊alph息素控制类药物,这些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动用的,都有专门的手续,非常严格。
这么迅速果断的行动,说明警方手中已经掌握了足以证明顾总虐待伴侣的证据。
家庭暴力由于其发生的场合特殊性,取证十分困难,尤其顾总对陆小姐的控制是精神上的,比肢体暴力更隐晦,取证难度更是成几何倍数上升。
考虑到顾总本身的权势,这样的情况下要取得足以定罪的证据,可不是普通的手段能做到的。
穆晴看那架势,觉得像是顾总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借事报覆了,可能商业上的竞争对或者仇敌。
只是她不太理解,为什么会从陆小姐和顾总的关系入手?
目前的律法对伴侣间信息素病症引发的人权问题判定边界模糊,程序上也有诸多漏洞,就算最后一切顺利能够定罪,也很少判重刑,绝大部分都是几年缓刑和相应经济补偿。
比起这些,相关案件中更大的争议点在于是否强制解除伴侣关系上。
要用这样的罪名报覆顾总,未免有点“吃力不讨好”。
如果是商业竞争或者私人恩怨,应当有性价比更高的方案。
整件事的逻辑,更像是有人特意帮助陆小姐一般。
穆晴觉得奇怪,但来不及细想也来没时间多说,只简单和苏知解释了下不是她报的警。
她和苏知简单解释了两句情况,就急匆匆地继续赶路了,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保密协议的签署地点。
她下午处理陆小姐的事来回折腾了四五个小时,已经完全错过了约定好的签约时间,罕见地放了别人鸽子。
还是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
穆晴多少有点头大。
这个保密项目折腾那么久,闹出那么大的阵仗,怎么看都牵涉甚广,如果不是研究院的势力博弈,她不会选择掺和进这摊浑水中。
现在还从签约这一步就开始出幺蛾子,看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有种先天八字不合的倒霉感。
一路著急忙慌的到达地点,层层验证后,穆晴进入一座没有名字的研究所。
进来之后,她忍不住有些心惊。
不光是因为这里超出预期的设施和规模,光论设备和占地面积,首都研究所的条件并不比这里差,而是规整冷硬的风格和堪比军队级别的安保设置。
在这个项目之前,穆晴丝毫没有听说过这个研究所的存在。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隶属军方、级别极高的秘密研究所。
这个保密项目,可能比她一开始以为的还要麻烦。
穆晴神经突突跳了两下,微微皱眉,莫名划过不妙的预感。
——她的直觉一向还算准。
不过都到了这里,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穆晴没有犹豫,继续往前走。
穆晴被来接引的工作人员一路指引到一个小型会议室,里面有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温和儒雅的alpha学者已经在等待。
见她进来,起身和她打招呼:“穆教授,你好。”
穆晴面露愧色:“抱歉,临时有事,耽误您的时间了。”
学者好脾气地笑笑:“不碍事。”
两人彼此介绍了一番。
穆晴的身份自然不用多说,她的资料在这里就是透明的,来之前早就被人研究透了,然而这位学者同样是研究信息素制剂方面的,穆晴却从来没有在业界听过他的名字,他自称的名号也只有一个高级研究员的笼统简称。
穆晴却并未因此轻视对方。
能出现在这里,还承担指引她的职责,对方的来头必然不小。
应该是那种一毕业就进了国家级保密部门的天才,所有资料对外保密,成就与荣誉掩盖在被封存的档案中。
表面上确实只是某某研究员,实则身上很可能有好几份军衔。
类比的话,他们首都研究院的院长,都不一定够资格跟人平起平坐。
学者身上的气质也和常人不同,温和中带著一种内敛的锋芒。
穆晴今天临时推迟签约时间,这位怎么想都来头不小的学者,却对此没有丝毫情绪,简单寒暄后,就将话题引入正事,微笑道:“穆教授看一下协议,比较厚,可能会有些费时间。”
穆晴心想,别的不说,这种带著军方背景的项目和同事,打起交道来效率实在是高,不会把口舌浪费在无聊的机锋上。
这方面她挺满意。
首都研究所里的某些同事就是废话实在太多了,把精力消耗在人情世故和玩心眼子上,穆晴一直很厌烦这点。
穆晴先是花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签署了一份厚得令人咋舌的保密协议,然后终于拿到了具体的项目简介。
项目的方向和她猜想的大差不差,天然信息素制剂相关,旨在合成一种新型高浓度“类alpha天然信息素抑制剂”。
——怪不得这项目兜兜转转找到她头上。
看完项目简介,穆晴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惑终于得到解答。
她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项目组费那么大劲,拉扯了好几个来回也坚持要她进组。
她在天然信息素行业虽然小有名气,但比她能力强、成就高的也有大把。
客观的说,她觉得以自己的现状,还不值得这么费劲的招揽。
现在看来,原来是因为这个项目的需求和她过于专业对口。
穆晴研究的主要方向之一,就是天然信息素抑制剂的合成技术研究,她手里握著六项相关的专利。
这在天然信息素制剂的研究中,是一条相对小众的赛道。
这行业里的研究者,更多的是像苏知那样专注于天然植株本身,而非末端环节的合成技术。
一方面这个方向可以拓展的余地太小,另一方面天然信息素抑制剂本身产量有限,相比起人工信息素抑制剂,应用面相当狭窄。
在这个细分的赛道,穆晴确实算得上佼佼者,不好找替代者。
尤其这项目要做的是八倍常规浓度的抑制剂,难度更是飙升。
还真是非她不可。
只是——
穆晴把这份简单的项目介绍看了两遍,眉头逐渐皱起,擡头看向学者:“抱歉,我有一个冒昧的问题,可以问吗?这么高浓度的抑制剂,是用在什么方面?”
八倍常规抑制剂的浓度,这个浓度离奇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即使是用作紧急镇定信息素失控的顶级alpha的特殊信息素抑制剂,也只是常规信息素抑制剂的两倍浓度。
八倍浓度的抑制剂,打进身体里和注射死亡在实际结果上没有任何区别。
非要说区别的话,可能是这个死得更快点,也更贵点。
而且,她注意到整篇简介中,用的都是“类alph息素抑制剂”的描述,科学研究注重严谨,这样的用词一定有其用意。
学者微微笑道:“三言两句解释不清楚,麻烦穆教授看一份资料吧。”
温和的学者将另一份资料推到穆晴面前,“不过,看完这份资料,需要穆教授再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穆晴接过资料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种被套住的感觉。
不过,都到这地步了,她人已经坐在这里,已经签了项目的保密协议,难道还有中止的余地?官方会放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能中途退出,到时候她不光好处捞不著,该受的监视和管控也一样不会少。
图什么呢?
她又不是傻子。
这人也是个笑面虎,故意吓唬人玩,穆晴在心底暗骂一声。
穆晴短暂停顿,说了声好,神色镇定地翻开资料。
几分钟后,她一向管理得还算不错的表情,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诧。
根据资料上所说,在alpha、beta、omega之外,还存在第四种性别定义,enigma。
这种第四性别呈现出与alpha相似又极端放大的生理特征,简单粗暴概括,就是比alpha明显更强悍的体能,超过顶级alpha均值三倍以上的信息素,以及连alpha都能标记的生理机能。
由于enigma数量十分稀少,全国不过寥寥一千多名,以及enigma与emigma之间个体差异极大,为了避免引起不可控的社会争议——光是AO之间的社会性议题都还是大问题——这一性别并未在社会层面上定义和公布,而是被隐瞒下来,所有enigma个体均登记到特殊档案类,严格保密,由官方统一进行管控。
穆晴:“……”
如果不是确认这么大的事不会有人特意作假,她简直要怀疑自己误入科幻频道。
怎么突然冒出来个第四性别?
连alpha都能标记,这也太玄幻了。
不过,穆晴想起来,在过往的研究经历中,她确实接触过一些身体状况超出常规的alpha,没有资料上描述的enigma群体那么夸张,但足以证明确实有极端个例的存在。
ABO性别本就由变异而来,在此基础上存在一小部分极端个体并不罕见。
……
学者又递过来一份保密协议。
上面都是enigma相关的保密条款,比项目的保密协议条款还严苛。
穆晴利落地签了。
签完协议,穆晴又拿起那份enigma的介绍资料,逐字逐句看了两遍。
她默默思考了十几分钟,逐渐冷静下来,接受现实。
穆晴:“原来如此,原来这种特殊抑制剂是为enigma群体研制的。”
她迅速分析出来:“这些……‘enigma’,现在用的都是人工合成的抑制剂?八倍常规浓度,目前应该只有人工抑制剂的合成技术能做到,天然抑制剂的合成技术还达不到。”
学者:“是的,人工抑制剂的副作用问题,想必你很清楚,如今天然抑制剂的发展逐渐成熟,有足够基础支撑,为了enigma群体的人权和健康保障,这方面的研究是时候展开。”
真的要保障人权的话,她就不会在这里签保密协议了。
“隐瞒存在”、“官方管控”……这些寥寥数语背后的含义,可不是什么充满人权温暖的行径。
无非就是控制、洗脑、利益交换那一套,enigma的身体素质,官方不可能不物尽其用。
对待顶级alpha的加强版处理模式。
与其说人权和健康保障,不如说是为了降低折损率。
穆晴面不改色的腹诽,不过那些事情不是她能置喙的。
她更关注自己专业上的事,点头:“alph息素抑制剂的效果和副作用,并不是简单按照浓度区别对应,八倍浓度的抑制剂,按照简单的量化对比,最保守副作用也是常规抑制剂的二十倍以上,太严重了。就算enigma体能强悍,暂时不影响生理机能,大概率也会在之后显现出来。”
——很可能会引发信息素病症,导致预期寿命大幅度减少。
这句话穆晴没说出来,不过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是的,”学者略一点头:“enigma群体本身就信息素强度过高,信息素病症高发,有足够样本数据表明,目前应用的enigma抑制剂,大幅度加剧了这些信息素病症,尤其是信息素暴动的发作频率。只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有少数信息素稳定的enigma,普遍可以活到90岁以上。”
顿了下,他低声说了一串数据:“但如果考虑到信息素病症的发作,他们的平均寿命预期在43岁。”
穆晴:“……”
即使有预料,她还是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
学者见她前后不过半小时便收拾好心情,迅速进入专业状态,触觉敏锐地抓住其中关窍,忍不住感叹:“穆教授心理素质很好,接受能力也很强,我当年可是花了半个月才接受这件事。”
其实这次项目的隐形条件有一项是压能力,参与这种秘密项目,除了能力,心理素质同样重要。
目前看来,穆晴在这方面的表现堪称优异。
穆晴微笑道:“还可以。”
她这种从小镇一路考上来、爬到这个位置的,别的不说,接受能力肯定是拉满的。
况且,而且什么enigma不enigma的,说到底其实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一个beta,对这些性别不性别的,远远没有AO那么感同身受,beta本来就是在社会性别议题上被隐形忽略的群体。
支配别的性别习惯了的alpha,乍一听闻自己会被一个新的性别标记,转变为omega,在性别权利中的地位发生改变,从食物链顶端变成被捕食的一环,自然会产生巨大的生存焦虑,难以接受。
但是作为beta,标记这种事本来就和他们没有关系。
被草成omega的又不是他们,让alpha们担惊受怕去吧。
穆晴笑了笑,想起什么:“这么看来,说不定我平时生活中就见过enigma?只不过把他们当成了块头尤其大的alpha。”
学者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含蓄道:“enigma普遍在身形上比alpha高大一些,不过也不一定,个体差异太大了,alpha也有个头特别高的。非要说的话,他们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一种……威胁感?语言形容起来比较抽象,可能要具体接触一下才能理解。”
他笑道:“项目启动后,就会有配合实验的enigma到项目组,到时候你可以感受一下。”
穆晴读到背后含义,挑眉:“直接上三期临床?”
这流程严重违背实验伦理吧?路子这么野?
学者摇摇头:“这种特殊浓度的试剂研究,没有能提供有效参考数据的动物模型,因为目标群体数量少以及个体差异大,对照组也很难按照标准展开,做完安全性测试后会直接投入试验性使用,注重医学上的实用性。”
“考虑到天然信息素制剂的温和特性,和受试群体的生理承受能力,直接进行临床实验的风险预测,远远低于继续注射现有人工合成抑制剂,不用过于担心。”
穆晴略一思考:“确实,是我思维受限了。”
enigma的特殊生理机能,不能用常规思维衡量,今天刚接触新概念,她脑子还有点没转过弯。
……
耗时整整三个小时,全部签约完成,时间已经接近零点,学者朝她伸出手:“那么,穆教授,以后就是同事了,门禁设备、详细的项目资料和装载一支有加密系统的手机已经为你准备好,稍后工作人员会交到你手上,你有明天一天休息时间,后天早上八点记得来这里报道,那天上午会开一个正式的项目启动会议。”
穆晴和他握了握手,微笑道:“好,谢谢。”
她再次为今天的迟到道歉:“抱歉,今天没能准时到,给你添麻烦了。”
学者好脾气地笑笑:“没关系,反正本来也在加班。”
他顿了顿,提醒道:“不过,后天主持会议的是洛伦博士,他也是我们这次项目的特邀顾问,他最近心情不太好,并且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很讨厌别人不守时,最好别撞到他枪口上。”
穆晴一顿:“洛伦博士,是我知道的那位吗?”
学者肯定道:“是的,洛伦.阿斯特博士。”
洛伦.阿斯特,信息素医疗领域赫赫有名的专家,年仅35岁就因为在该领域上的成就,登上了有“医学界诺贝尔”之称的顶级医学期刊的封面,还活著就被编纂进了教材。
和他的成就一样为人熟知的,还有他那双因事故落下残疾的、需要终身佩戴人工辅助镜片的眼睛。
天才的故事一向为人津津乐道,经历足够悲情的天才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好几年的时间,洛伦.阿斯特的名字高频率出现在各种公众号推送的鸡汤故事,以及中小学生阅读理解文章中。
穆晴是做研究领域的,严格来说和这位洛伦博士不算同一个领域。
但这种国民级别的专家,就算是小孩子也听过名字。
最近十年,不知道什么缘故,洛伦博士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只偶尔在首都医院坐诊,业界也很少有他的消息流传出来,颇有些销声匿迹的架势,不少人猜测他如今应该是效力于国家秘密部门。
如今看来,那些传言确实有几分真实性。
穆晴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想到能有和洛伦博士共事的机会。”
一晚上的惊讶太多,她已经没有真实感。
事已至此,穆晴完全意识到这个项目背后的价值,巨大到超出她的想象
如果说之前她对加入这个保密项目还觉得麻烦居多,现在已经彻底转变成兴奋。
新的性别,新的蓝图,和尖端科研团队与世界级专家共事的机会。
无论是出于科研人员的职业追求还是实际的利益,这个项目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学者笑道:“虽然这么说了,但你也不用紧张,就算真的犯错也没什么,博士为人不算严厉,平时脾气挺好的,估计是最近有病号把他气到了,他们当医生的就是这点不好,病号总是不听话。”
穆晴笑笑,顺著道:“确实,医患问题自古以来都是一件难题。”
嘴上这么附和,她内心其实想象不出来,到了洛伦博士这种地位,还能有病号给他找气受?
穆晴快步走出研究所,外面的天色深重,夜色寒冷。
一阵风吹过,兴奋的神经冷却,她打了个冷颤。
有专门送她回家的车辆在研究所门口等待。
穆晴坐上车,想起什么,给苏知留言了一条消息:[小知,如果你最近有时间的话,代我去首都医院探望一下陆小姐,问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保密协议生效,她之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和审查。
这种情况下,直接掺和进陆小姐的事件里,很有可能会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知过了两分钟回复:[好的,老师,我明天下班后去看望陆小姐。]
穆晴抓住他的小辫子:[这么晚还没睡?]
苏知:[……看了会儿资料,马上就睡了,老师。]
苏知有点心虚。
这么晚不睡觉,其实是因为今天和男朋友约会的后劲有点大,关灯之后,在海底隧道车厢里和谢疑相处的场景总是从脑海里冒出来。
男人殷红的带著齿痕的薄唇,漆黑的、稠深的、像是要把他拆开吞吃掉的视线,滚烫潮热的呼吸,挺直的鼻尖磨蹭过脸颊的触感,以及那个在脖颈上徘徊片刻、最终轻轻落到指尖的吻……不受控制地擅自在脑袋里播放,搞得他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头都有点晕了,鼻尖出了一层薄汗。
于是在聊天软件上和谢疑说了晚安后,苏知又悄悄地爬起来洗了把脸,然后看了好几个小时资料,到凌晨才算是终于有了睡意。
穆晴哭笑不得:[行了,快睡吧,难得放一天假还要工作,你这个小工作狂。]
苏知无法解释他的动机并非出于纯粹的学术热爱,而是约会失眠后遗症,心虚地和导师说了晚安,又切到和谢疑的聊天页面,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晚安,然后缓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