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酒吧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
夜晚衬托下,霓虹灯管制成“roll”的招牌,把灯光映射在江岩的脸上,时而流彩四溢,时而幽光粼粼。
“roll”是间不出名的小酒吧,现在里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台散客。这里日常只靠些熟客支撑生意,偶尔有面生的新客,会来这也是因为方堃。
生意不怎样,或许也有老板的缘故,他是谢喻的一个哥哥,把酒吧全权交给谢喻管,但谢喻把这份重任看的很轻,只当成一份普通的工作。
径直走向吧台,里面只有一个同为酒保的员工,叫陈楚。他们互相之间认识,陈楚冲江岩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江岩却没走,坐在吧台的椅子上,中指与食指叩了叩桌,问他:“谢喻呢?”
陈楚擦拭着手中的雪克杯,想了想,不确定的回答:“嗯……没见到,但我来的时候看二楼屋子亮着灯的,应该是在里面。”
酒吧是两层独栋,二楼是谢喻在住。
听见陈楚这样说,江岩稍稍松了口气。他会来着找谢喻,是因为谢喻问他晚上来不来,认识这么久,江岩有听出他的疲惫,来这看看她的状况。
好歹是来到了酒吧,多少得喝点,江岩问陈楚:“你最近做的最好的是什么?”
陈楚发牢骚:“要喝自己进来调。谢喻不在,就我一个人在这,还好今晚看样子不忙,不然可要烦死了。”
江岩笑,往吧台里走,“那你就让我一个半吊子做啊?等会我去找谢喻。”
江岩只会最基本的调酒,来兼职大多数时候是做谢喻的下手,现在看着酒柜里琳琅满目的酒品,一时有些头大,干脆在酒柜里,客人看不见的最底下一层拿无糖可乐出来喝。
可乐算是江岩喝得最多的饮料,平时囤了不少在家里冰箱和这里的酒柜里。当时谢喻坐在吧台上踢他,不解江岩为什么要把可乐放进酒柜里,江岩难得的开玩笑,说:放酒柜里说不准会有带上酒味,酿成有各种名酒风味的可乐。
酒吧放着音乐声,这种地方吵闹,江岩和陈楚聊着天,隐约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正要找这个声音的来源,一只手拍在江岩的肩上,江岩看过去,看见顾渺渺精致的脸靠近自己,说:“江岩,你也在这呀。”
她的身边还站着黄朔烨和原元,看样子是刚到,还没有找位置坐下。
陈楚难得见到这种美女,一时移不开眼,用手肘捅了捅江岩,问:“这你朋友吗?”
江岩没说话,顾渺渺听见陈楚这样说,笑着要拉江岩出来,说:“是呀,江岩,和我们一起坐坐吧。”
后面的陈楚在推他出来,前面的顾渺渺要拉着他出来,半推半就,江岩最后还是在坐在卡座上。
江岩问原元:“你们怎么来了这?”江岩和原元这些天在微信上聊得多,现在除了方堃,只和他最说得上话。
原元不停的把手伸向果盘,说:“听说这家酒吧有个小有名气的驻唱,老板娘还很漂亮,就干脆来这听歌见美女。”说完,还四处张望着要找这两个人,瞄了一圈也没见有人可以和这种描写对上号,嘴里嘀咕:“没见着人啊。”
一个驻唱在江岩家睡觉,另一个漂亮的老板娘是谢喻,还没来。江岩没说谢喻的事,只说方堃:“那下次喊方堃给你唱,他喜欢唱歌。”
顾渺渺接话,她捧着脸,纤细手腕上挂着的手链反射着光,发亮,“那你可以唱歌吗?”
江岩只略带深意的扫了顾渺渺一眼,回绝她:“我唱歌不好听。”
面对才得到的轻松工作和碍于另外两人面前,江岩烦闷的想让顾渺渺死心的话说不出口,他最是不喜欢这种被喜欢自己的人时刻纠缠的感觉,只能忍让和推脱回绝,希望她能从自己的反应里读懂潜台词。
但家境优渥的顾渺渺,成长路途顺风顺水,江岩的冷淡更会激起她的兴趣。她还想再说什么,黄朔烨在同时站起,说:“上个卫生间。”
这句话给江岩一个暂时脱身的机会,黄朔烨就坐在他的身边,他跟着站起,说:“我也要去,我带你去个人少干净的卫生间。”
眼见他们离开的背影,在酒吧昏暗灯光下也变得越来越深,顾渺渺撇嘴,对笑着看戏的原元说:“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有些无从下手?”
黄朔烨跟着江岩的脚步走,他们并肩,但江岩稍走得快些,是在往后门走。
酒吧后门旁有个独立卫生间,鲜少人用,即使是员工也不爱去,那要多绕过几道弯,不如里面的公用卫生间来的更方便。
当黄朔烨解决了生理需求出来后,擡头看见江岩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抽烟。黄朔烨抽纸擦了擦手上的水,站在他身边,语气平淡,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渺渺?”
身旁响起黄朔烨的声音,江岩看去,顺着黄朔烨的裤子向上,最后视线落在他脸上,斟酌一番这句问话的意思,才收回眼神,回答:“对她没感觉。”
“哦。”黄朔烨只这样回答,然后坐在江岩身边,等他抽完这根烟。
江岩还在想着谢喻还没来的事,她很少缺席酒吧的工作,但也想不出谢喻这么做的理由,在此之前,谢喻一直没回消息,不知道在做什么。
最后一口烟雾吐出,飘散时江岩的脸看起来模糊不清,弯腰把烟蒂在地板砖上熄灭,被他用中指和食指夹住,稍微使劲,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江岩起身拍了拍裤子,对一直不说话的黄朔烨说:“走吧。”
走不过几步,江岩觉得这里太闷,又转身想要拉开后门再散会气,开门却猛地听见谢喻的闷哼声,同时响起扇耳光的声音,清脆响亮,一个男声骂道:“jianbiaozi!”
声音太过熟悉,下意识的判断谢喻有危险,江岩快步走出去,果然看见一个男人双手掐住谢喻的脖子,嘴里还在不停叫骂。
他也注意到酒吧后门被打开,没分过一丝眼神,警告道:“滚远点,这是家事。”
谢喻的什么事都不用怕,除了家事。
男人话音刚落,江岩冲上前和他扭打起来,谢喻的脖子被松开,无视周围的肮脏凌乱,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一时间有些失声,说不出话。
江岩看见袭击者的脸,记起这个人,是谢喻的哥哥。中午是谢喻的妈妈来找她,现在是她的哥哥谢杨。两个人渣轮番上阵,折磨谢喻。
想到这里,江岩的力气下的更狠,但谢杨更阴毒,拳拳打向被衣服遮住的胸口丶腰背。江岩冷不丁的腹部又被挨了几拳,疼得弯下腰来,这也给了谢杨更多的机会,他已经打红了眼,现在朝着江岩的背部就要再下手,黄朔烨在他靠近江岩前一脚踹开,又趁他没反应过来还有另一人时擒住双手,脸被死抵住粗糙的墙面。
谢杨嘴里还在骂着肮脏的词汇,不停扭动身子意图挣脱黄朔烨的禁锢,“他妈的这是我妹妹!关你们屁事啊!放开我!”
他声音太过洪亮,听得江岩心中更上一层火,蹲下身就抓住他的头发往墙上撞,鞋子踩着他的脸碾动,咬牙警告:“你们一家,再来找谢喻,我不会放过你。”
黄朔烨抓着谢杨的双手这么一会,手有些发酸,对江岩说:“报警吧。”
“不要……你们放他走吧。”谢喻赶在江岩拨出电话前,缓声说道,“你们让他滚吧。”
谢喻这样说,江岩最后给谢杨来了一脚,冲他仓惶离开的背影骂,要他这辈子死的快一点。
谢喻慢慢扶墙站起,一瘸一拐,江岩和黄朔烨才看清她的伤痕,脸颊青一片紫一片,嘴角更加红肿还在渗血,脸颊两边有几个巴掌印和破皮的伤口,不知道在衣物遮挡下的身体又会有多少伤。
江岩扶住她要往二楼走,在经过黄朔烨时停下,说:“谢谢。”
黄朔烨只是点头,目送他们上去。
但很快他又下来了,谢喻不让他留,说他在也帮不了忙,总不能给自己换衣上药,江岩无奈只能发消息给与谢喻关系更好的女生,要她来照看一会。
江岩下楼时看见黄朔烨还在,有些惊讶他还没走,这里闷热肮脏,他们的额头都起了层薄汗。江岩下楼,再次和他道谢:“谢谢你啊。”
黄朔烨还是不在意的语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江岩擦汗,说“没事,走吧。”
这么闹一处,江岩已经没有心情再进去玩,只准备顺着巷子的光亮处走出去,回家,于是对黄朔烨说:“我先回家了,拜拜。”
黄朔烨却也跟着江岩,说:“我也回家,刚刚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这条巷子有些长,他们又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黄朔烨识趣的没有问谢喻的事情,只是聊第一次初遇:“上次在酒吧门口,是你吧?”
“我被人抓着手那次?是我。”说完,江岩思索片刻,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开口解释:“上次那件事……是个误会。”
“嗯,我知道?”
江岩有些愕然:“你怎么会知道?”
黄朔烨并不在意他的惊讶,“我弟弟告诉我的。”
那天离开后,黄朔枫忍不住八卦的心,嘴里唧唧歪歪丶唱独角戏,凑到黄朔烨身边要讲给他听,也不再怕因为去酒吧被发现,黄朔烨臭着的脸。
这份坦诚让江岩意料不到,一时有些无言,只好转移话题,拦了辆的士,说先送黄朔烨回去。
的士平稳的开在大道上,江岩把窗户打开,闭着眼,头靠在窗边,风吹翻他额前散落的发,脸上还有几块地方青紫。
黄朔烨看着他这副模样,盯了一会,又移开视线。
的士在沿临江停下,上沅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
“拜拜。”江岩和黄朔烨道别。
“拜拜。”黄朔烨在关上车门前回应。
车辆很快发动,和来的方向背道而驰,去到与这里与之相差甚远的老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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