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没有橘子好剥皮,还反衬得指甲脏,游离线也会往后退不少。
江岩先是用小刀把表面一层黄色的皮削去,而后用纸巾包住指甲,一点一点把没削掉的白色剥去。
边上石娜在念,目不转睛盯着他指环上的东西,时不时要用艳羡的语气叨叨:“怎么我那狗男人没这觉悟啊……”
说是这么说,她没真的这么恨嫁,没打算跟现在的男友结婚,只是被难免的带入到江岩的处境中,私心替他做好瞒着亲人私定终身的打算。
江岩的兴奋劲全让石娜这下全使完,只是抿嘴笑笑,不置可否。
那天黄朔烨没留太久,被两个来自爷爷奶奶的电话匆匆叫走,临走前抱了下他,提醒般说:“还记得你说过等过年过节去我家吗?”
雀跃的情绪被取而代之,江岩呼吸一窒,微微点头,把脸埋进他的围巾里。
黄朔烨没说接下来的话,把下巴搭在江岩头顶上,江岩大概懂了,却觉得已然在虎头铡下,明知已经无力回天,又偷偷渴盼,不用去,不用去。
能怎样不动声色的拒绝黄朔烨呢?暂时无解。
此时离大年三十只剩下一个礼拜的时间,日子倏地过渡到无所事事的阶段,黄朔烨甚至开始给江岩讲自己的家庭关系。
江岩先前两次是温顺的,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方式开口:“太早了吧,烨烨,哪有这么早就带人回家的?”
关键词被重覆两次,黄朔烨瞥他一眼,闭口不提在最初是谁开的头,不知道有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是你自己说过要去拜访他们。”
“哈哈啊,是呀。”江岩干笑了一下。
思绪跳跃飞转回来,江岩低头看了眼手里已经完工的水果,还没吃就已经觉得索然无味,塞给石娜,“给你吃。”
“给我吃?”石娜先是纳闷地看了江岩一眼,才把桔子分开三瓣,递给于南知,再递向江岩,“你不是很喜欢吃这个吗?”
江岩摇头,不接,“喜欢所以才给你,你自己吃吧。”话卡壳了半秒,又问:“你们去哪过年?”
石娜想了想,以不能理解的眼神看他,回答:“回家啊,过年除了回家还能去哪?”
江岩点头,对他而言,这话等于没说,又扭头去瞅于南知。
于南知边嚼水果边说:“回去,有几次是在外面过。”
说在江岩想听的点子上了,他点头如捣蒜,示意于南知接着说下去,“啊。”
于南知看不明白他的意思,这种事自来就没有可以多说的,怎么值得江岩这样好奇。
互相对视少倾,江岩明说:“你怎么说服家人不回家过年的?”
于南知理所当然道:“工作忙啊,在带你之前我真没像现在这么闲过。”
“哦,”江岩思量一会,问:“过年期间我可以忙起来吗?”
于南知言简意赅:“你想的话,可以。”
石娜觉得他莫名奇妙,插嘴一句:“你不过年吗,忙什么能有过年重要啊?”
过年,江岩回忆在前那么些次年,是怎么过的。
去年是和谢喻在酒吧,守着凄清的吧台聊天,而方堃忤逆了父亲与继母,跑到江岩家待着,出了年后在外租了房子。
再往前看,每次都是学校的寒假时期,江岩不想出门看见鲜少有人的街道和树枝上红色的灯笼,徒显得他可怜,就在家把惹人烦的寒假作业一鼓作气全部解决完。
继续往前看,就是有父母的时候,已经全然不愿去想了。
总归两种过年的方式,后者显然已经没门,想要前者的方式过年,也过不了黄朔烨那关。
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于南知话中提炼出的精华。
江岩随意向石娜挥手,不答,只朝于南知诚恳地说:“那就让我忙起来吧,从年前到元宵,你们不用管我,我可以把事情做好。”
于南知没犹豫,点头:“行,我等会给你联系。”
“还有一点,”江岩伸出食指竖起放在嘴唇前,刻意压低声音,对两人叮嘱道:“我主动讨来的工作机会,你们对外可别这么说。尤其是黄朔烨。”
现在室内只有他们三人在,江岩这番动作多少透着他的理亏。
最后一句是叮嘱于南知,已经是意有所指,于南知打量了江岩几眼,应下这个奇怪的要求。
这段特殊期间的工作,适合他的并不多,不过到底是于南知办事,江岩得偿所愿。
可不敢和黄朔烨说,心虚。
拖延症所诞下的恶果不论有没有明确的死期,都会降临在犯错的人的生命里。
这天,江岩灵机一动,决定不再做个厨房废人,要正儿八经的做回菜。
黄朔烨倚靠在门框处,很给面子的不进去搭把手,看他手忙脚乱的模样,连摸回肉都要洗两次手,问:“你怎么活的?”
江岩耸肩,仔细琢磨手机里的图文教程,敷衍他:“能怎么活的,在外边吃呗。”
不幸中的万幸,江岩父母死前还没来得及把所有积蓄挥霍干净,以及学校愿意在每期给补助,让那时年岁尚小的江岩有了能继续生存的资本。
没有下厨能力,就把饭店当作固定食堂。后来养成了习惯,宁愿去外边吃,也要把家里厨房的竈台和碗筷当作摆设。
能愿意时不时去清理无用的厨房,已经算是相当大的付出。
容易上手的白菜比肉菜先做好,江岩夹片叶子尝了尝,该什么味就什么味,没做出朵花来。
砧板上切得奇形怪状的肉菜最让人头疼,教程的字多步骤多,对怕麻烦的江岩来说够呛,还好面子的不向黄朔烨求助。
因为怕被油溅,从小炒肉临时改意做汤,锅内沸水翻腾,里面先下入的鸡蛋液打滚旋转,黄白散开。
江岩实在嫌繁琐,被水丶肉丶油混合组成的粘腻感激得心理不适,不愿多看教程一眼,叛逆的为所欲为,自由发挥。
开了不良的头,最终草草了事,固然味道不会好在哪去。
江岩宁愿让“厨房废人”的标签多贴身上一阵,一辈子都行,反正是没兴趣再尝试了。
那碗失败的汤是想倒了的,黄朔烨走进来拦住他,一手轻抓住碗沿,“都还没喝 ,你干嘛?”
江岩顺势这样给他捧着,快速到水龙头下冲手,一双湿漉漉的手在黄朔烨卫衣上擦干,“你喝,喝了就你清理台面。”
黄朔烨用勺子稍微抿了一小口,凝滞一秒后缓慢吞下,没说话。
江岩挑眉,问:“怎么样啊?”
味道有些许奇怪,太鲜了,鲜的口干,汤底是黄褐色,不知道腌肉时放生抽老抽是有多狠。
黄朔烨快速频率眨了眨眼,顷刻后,摸棱两可地答道:“就,能喝。”
“别喝了,不好喝,我有自知之明,”江岩笑眯眯,拿过汤
给倒了,“我刚想,要是你说假话,就得让你全喝了。”
一道白菜不够两个成年人分食,黄朔烨主动接手包揽下厨房的一切,又提起江岩一昧逃避的事,“我妈做的艇仔粥好喝,你应该会喜欢。”
江岩笑不出了,看了眼今天的日期,内心升起局促的纠结。
局面顿时安静下来,黄朔烨一心做菜,江岩的话不知怎样开口。
短暂的思考后,江岩咬牙,早死晚死都得死。
仍然是怂,欲盖弥彰般把重点夹在废话里,说:“肯定喜欢啊,你喜不喜欢喝?我去不了你家了哦,下次我肯定好好学怎么做艇仔粥,做给你喝。”
前后逻辑混乱不清晰,并且声音比平常说话时小许多,黄朔烨停下切肉的动作,消化了一会,“喜欢喝——啊?”
黄朔烨转回身看江岩,江岩擡头看天花板。
黄朔烨拧眉问:“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你不想去?”
江岩抠手指,故作轻松道:“不是啊,我也想不到会这样。有工作呢,都谈好了。”
这个理由使黄朔烨愠怒,凝目注视江岩:“和哪谈的?”
这是想找人麻烦了,哪来那么不知好歹在新年期间还找事做的公司。
江岩转而低头看脚上和黄朔烨配对的拖鞋,轻轻踢上去,讨好着说:“你别管是谁啦,下次过年一定会去的。”
“行呗,”黄朔烨把竈台的火关掉,擦着江岩的肩出去,“就吃白菜吧,顶饱,我不饿。”
烦饱了,哪还有心思吃饭。
江岩追在他身后,睁着眼睛说瞎话:“意外而已,我也才知道。”
“明年一定,一定。”
“年头年尾的,你要是和我不高兴,小心新年以后也一直不高兴啊。”
黄朔烨愤愤坐在沙发上,听见江岩的最后一句话,顺了半天的气,脸色稍稍好些,抓起江岩的手就咬在虎口处。
江岩夸张的嗷嗷叫,黄朔烨学他泄恨的法,好半天才松口,说:“反正你也不会推掉那些事,我脾气好,不想和你闹。”
这样为工作而拒绝黄朔烨的事不是第一次,却是最过分的一次。黄朔烨的怨念持续扩大,却不得不让步。
悬在心头几天的事被轻易化解,江岩身心彻底放松,把以后去黄朔烨家的事放在以后再说。
说不准等那个时候,他就不会想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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