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样的事,我的心情也好不到何处去.皇后与淑妃都是次日醒的,知晓此事后,俩人都平静得很.皇后也不解释,仿佛是听凭甄氏往自个儿身上泼污水.
我坐在寝殿中,心里烦得厉害.内务府当真是好的,竟连我将要晋封昭仪的吉服也不送来.宫里果然是跟红顶白的,这才是第三日.甄缳,事已至此,你可算是得意了,只是我朱家,容不得你这般冤枉作贱!
夜.明月皎洁,宫里静极了.我心里难过得很,回到承乾宫之时,怕已有二三更了.我缓慢的度回栖鸾殿.却发现予泽的小屋中竟有灯火溢出.这样晚的夜,乳母竟还未哄他睡下我心念一动,走至门前竟听见予泽糯糯的声音:"母妃...抱..."他人小声尖,在这样安静的夜里自然分外清晰.我不禁暗笑泽儿许是在梦呓.推门进入,正要吹灭了烛火,却见小床上的予泽竟然是醒着的.他一见我便伸出小手:"母妃..."我走到床边抱他,哄他入眠,他却不依,笑道:"母妃,衣衣,漂漂,宝宝乖."我不晓得他在说什么,索性轻声哼着童谣助他入眠.待予泽入睡后,我方才回到栖鸾殿
或许是心中有事,我不住的从梦中惊醒.也不知是第几遭醒来,我正想下床吃上一口茶,却见一个人影立在床前!我险些惊叫出声,只得向后退去.可以辨认出这是个女子.纵使看不十分清楚,我总归能看出她的轮廓与我几乎一模一样,她的脸上还流淌着点点的晶莹.我惊得不成,声音不仅颤抖并且已变了声调:"你...你是谁"此人并不回答,却嘤嘤地哭出声来.她的声音是那样好听,我自认为自己的嗓音已是世间少有,而这个女人,绝不在我之下.我曾听说过厉鬼夜啼的说法,焉有不怕的可我的双腿已然软得不由自主,吓得泪如泉涌.她向着床前走了一步,伸手似乎想要做什么,我惊恐万分,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她向我伸来的手.我几乎被吓得窒息,她却只是拭去我脸上的泪痕.她的手是那样冰冷,就像...已死去多时了.我看见她张嘴,吐出两个字来:"燕婉..."那声音,分明与我别无二致,我再也忍不住,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之时,天已大亮了.床前除了玄凌哪有其他人他不知怎了,双目含有血丝,似乎没有睡好.我惊魂未定,轻声唤道:"四郎."我用手正想揉眼,却觉得双手湿滑无比,饶是尚隔几寸有馀也能闻见一股腥甜味.我摊开手掌.只见掌心各有一个以鲜血写成的"宛"字.我如何忍得住,高声尖叫起来.玄凌忙来护我,见到我掌心的字也楞了.宛宛!是她,长姐!昨夜是长姐!难怪她的衣衫,似乎是皇后的朝服,难怪她会为我拭泪,难怪她会知道我的小字其实是燕婉.昨夜也定是她那样的深夜去见了泽儿.她是我同胞的姐姐啊!我几乎瘫在床上,任泪水滑落,喃喃自语:"大姐姐,是大姐姐回来了..."
我哭得几欲昏厥.琴语忙出去了,不久,皇后等人竟来了.皇后也不顾了玄凌还在,生生的挤开他,轻声道:"婉儿,你怎么了"我一面哭一面将手举到她眼前,她也是一楞:"这..."又神色凄然的低下头去.我哭红了眼:"大姐姐回来了...我昨夜看见她了,她还哄过了泽儿.""柔嘉,你当真看见宛姐姐了"端贵妃忙问,她的神色那样着急.我哭着点头.皇后这才擡起头,眼中已啜满了泪水,似乎下一刻便会倾泻而出,只听她缓缓的开口:"我也看到姐姐了.她说舍不得皇上,也舍不得臣妾和婉儿..."说罢,她舒开一直紧握的手掌:"皇上还记得这个吗"玄凌红着眼,从皇后手中拿起一方玉佩,声音含着哭腔:"宛宛,昨夜真的是你吗宛宛..."皇后垂下泪来:"这是当年姐姐下葬之时,皇上亲自系在姐姐的衣襟之上.而臣妾今日醒来,它却在臣妾的手中.臣妾本以为昨夜是梦..."玄凌的神情那样痛苦:"朕也见到她了.宛宛她站在床前,什么也不说,只是对着朕哭...""先皇后...会不会有什么话想要说"燕宜低声道,却闻一个极为刺耳的声音:"怪力乱神!"是滟嫔叶澜依.皇后咬着牙,厉声道:"来人,将这冒犯先皇后,不知尊卑的叶氏给本宫送到辛者库去!"
"皇后..."敬恪夫人忙道,"滟嫔不知此中曲直.""李长,你听不见皇后的话是不是!"玄凌已怒得额上青筋暴起,声音也说不出的愤怒.我哭得累了,扭头看着屋内之人.却见产后虚弱的淑妃被崔尚仪扶着走了进来.
淑妃走到床前福了一福:"皇上万安."如此弱柳扶风之态,当真是极美了.玄凌暴怒之下岂顾这许多:"朕不安!"说着,瞪着淑妃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皇后!"淑妃行礼,口中道:"皇后万安."皇后抹了一把泪:"免了."虽是如此,但她的委屈,我都能体会.玄凌深吸口气,使声音平静许多:"皇后,朕问你,淑妃的小产,是不是你做的"皇后跪在他面前:"臣妾以朱家先祖起誓,绝对没有害淑妃及她肚里的孩子."淑妃看着她,声如恸哭:"皇后之意,是臣妾陷害么"皇后冷笑道:"本宫亲眼见你锤打小腹,你却嫁祸于本宫头上.若非见你那灭绝人性的一幕,本宫岂会惊吓至昏厥!"淑妃凄然一笑:"皇后所言,是臣妾行了那武媚之事吗皇上,臣妾自认虽不是将所有皇子皇女视如己出,但也做好了一个庶母.试问臣妾对待其他孩子都能如此,怎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说着,她一阵痛哭,叫人看着心生怜惜."皇后,朕再问你,你有没有做过!"玄凌的眼里竟然迸出杀意来.皇后跪坐在地,却再不说话.
正在僵持,却刮起一阵强风,吹得桌案上的纸张扬扬洒洒的落了一屋子.惟有一张落到了床前,慢慢浸出一个鲜红的字来----"冤"!我曾见过长姐的字,这分明是她的笔迹."宛宛!"玄凌几乎失了神,俯身拾起纸,喃喃唤了一声,又惶急的四下张望,口中不住的道:"宛宛,你在这里是不是你让朕看看你!宛宛!"他的眼睛是那样的血红,仿佛要泣血一般.没有任何回音.可下一刻,纸上又浸出几行字来,未凝的血色顺着纸缓缓滴下."我命薄,不能与四郎白头到老,连咱们的孩子也没能保住.我惟有宜修一个妹妹,请四郎日后无论如何善待于她,不要废弃她."玄凌喃喃念着,皇后哭得声嘶力竭,口中仍唤着:"姐姐..."玄凌徐徐擡头,流出两行清泪来:"宛宛..."
只见淑妃双目发红地瞪着玄凌手中的纸.叫道:"皇上,皇后娘娘极擅书法,若是有心,未必模仿不出纯元皇后的字迹."她这话一出,才知道坏了,慌忙住嘴.陵容脸上扬起一抹讥笑来.道:"淑妃姐姐糊涂了不成,皇后与先皇后虽是亲姐妹,但皇后也不敢做这等对先皇后不敬的事儿呀."皇后哑着声音,也不看两人:"在淑妃心中,本宫从来都是这种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干的出来的人."皇后待人向来温和,如今说这种话,必已是怒到极点了.玄凌铁青着脸,目光仿佛要将淑妃灼出个洞来:"朕果真是将你疼坏了!来人,送淑妃回未央宫,此事未查明之前别再出来了!李长,马上命刑部尚书和钦天监正使到仪元殿来.你们都下去吧."此时便是傻子也知道他的心情不佳,哪个又敢抗旨不遵"皇后,你留下."皇后目光平淡得很,听玄凌如此说,只如平日一般笑道:"臣妾遵旨."玄凌起身,见皇后依旧笑得温和,眸子里闪过愧意:"宜修,朕...必将此事查清."皇后轻轻一笑:"臣妾静候佳音.只请皇上不要为了这等污秽事生气才是."见皇后这般说,玄凌如释重负,却没有看到,他走出栖鸾殿时皇后眼中的寒意.
"姐姐,"等玄凌出去后,我开口唤道,声音远不是平日的柔和,"昨夜,是你安排的"皇后敛去寒意,轻声笑道:"婉儿,你要知道,先皇后是最好的护身符.偏生你我乃是她的妹妹,这是甄缳永远比不上的."如此便是承认了"可,那个女人..."我狐疑万分,世间除了我这同胞妹妹,有人会与长姐那样相似皇后坐在床边,轻轻地抚自己衣袖上的纹路,漫不经心:"婉儿在宫外之时年岁还小,怕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名唤人皮面具."我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不过,婉儿去了仪元殿,倒省了姐姐不少气力."是的,玄凌看到的那个"长姐",是我.事已至此,不用说,那纸上的东西必也是皇后做得手脚.若说有什么玄机,怕是水吧,只要有一滴水滴在纸上,便可以显出那些字来,是眼泪吧.
命琴语四人将屋内狼藉打理了后,便听闻季惟生的一句话从仪元殿中传了出来:"金星近日光芒大盛,有凌日之象,恐是故人归来."金星主凤,意为皇后,如此一来,除了长姐,又能联想到谁呢
刑部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应是淑妃自己做得,甚至,有事先服用落胎药的痕迹.而后,太医温实初与卫临认罪.连同跟在淑妃身边,往日德妃的宫女采月一齐被玄凌打入刑部大牢
就在三人被打入大牢后不久,竟然审问出一个惊天之秘.惠仪德妃所出的皇四子,倍受玄凌与太后疼宠的皇四子予润,竟是其与温实初私通而来!根本不是皇室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