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柔嘉维则 > ☆丶暗涌
    那日胡婕妤被贬.倒是消停了几日,皇后早知道凤仪宫中有一个钉子,只是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从仪元殿里取回玉镯的?

    宫中的菊也快开过了,今日天气并不是十分的好,阴霾的天空阻止不了我的喜色.予泽已经满周岁了,但凡是一个母亲,都会如我一般高兴.我给他换上一件绾色的新装,他并不在意此事,只抱住我的脖子,软糯糯地唤道:"母妃..."我抱着他,柔声道:"怎么了"他摇头,在我脸上亲一亲,什么也不说.我心知他是在撒娇,轻轻抚着他的背

    今日玄凌应是极为欢喜的.原本淑妃燃龙凤金烛,对长姐不敬,被贬为妃,可谁曾想,姜小媛小产之时,她爆出有孕,玄凌惊喜之下覆其位.当真不知这样的女人,为何上天如此眷顾她,宫中有几个生过两个孩子的独独她生了三个,还有一对龙凤胎.她叫我失去了再做母亲的权利.每每想到此,我便恨得不行.

    我与皇后去颐宁宫请出身子已大好的太后出席.等轿辇到了设宴之处,予泽撅着小嘴,抱着乳母的脖子.他未曾见过这样多人,他本来畏生.皇后搀着太后走进,我虽是太后的侄女,但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搀她,这是媳妇才能做得事.

    我从乳母怀里接过予泽,他睁着大眼睛怯怯的看着众人,直到看见玄凌才笑出来.我一一为他介绍了叔婶们.见他嘟嘴的模样,我晓得他记不下如此多的人,倒也无妨,他毕竟才一岁.予泽似乎欢喜有孕在身的清河王妃尤静娴,一直对她笑得十分开心.我看着淑妃,她已有四个月身孕了,今日穿着一件黛色的锦褂,右手轻轻护住已隆起的小腹.我纵使气愤难平,也做不得什么,别过头去再不理这人.

    几乎轮着将予泽抱过一圈,便该抓周了.那是一张极宽的榻,榻上铺着一层料子极为名贵的丝垫.中间空出了一块,四周摆满了抓周用的东西.太后也笑着在其中放入一方成色极好的玉佩.我识得此物,是玄凌孝敬的羊脂白玉所制,其上所雕刻的,乃是龙凤呈祥.皇后命人将泽儿放在榻上.我并不在乎他会抓什么,哪怕是那些胭脂水粉都好,他能平安长大,便是我最大的希望,玄凌所赐的封号永安,但愿真能如此.我听皇后说过有妃嫔操纵皇子,事先教过去抓象征帝王的玉佩,当真不知是如何作想的

    予泽年岁尚小,呆呆地坐在中间,他并不知道这是在作甚.只见他挠一挠小脑袋,笑了起来,露出还没长齐的乳牙.飞快地爬行到一册书前,伸手便抓."哦殿下拿了书,日后必是极善文学之人."欣妃脸上满是笑容.她向来脾气直,喜怒都写在脸上,我自然欢欣.哪知这混小子还不曾消停,又转头拧了小弓箭在手,这一来,双手已满,他将弓箭索性背在身后,笑得喜人极了.我好气又好笑,又见予泽欢喜之下,左右看上一眼,坐在榻上拧着书,我正要命乳母去抱他,他突然擡起头来,藕节似的小手仿佛蓄了不少的气力,扭头便朝玄凌跟前的玉佩而去.皇后方露出欣慰的微笑,便坏了事儿.予泽哪是冲玉佩而去他已越过了玉佩,伸手便抓住了玄凌的衣衫,又觉得不够,将手中的书一扔,捏住皇后的水袖.这抓周将帝后抓住了这可是前无古人的事儿!太后笑道:"这孩子真是..."予泽正笑得小脸快拧出水来,我知道他这举动必会将他推至风口浪尖,一急之下声音高了不少:"泽儿!"他茫然的看着我,手脚并用爬到皇后手后,将衣袖盖在脸上不看我。我见这小子这般,哪还顾得上生气,绷不住笑起来

    皇后抱起予泽笑道:"将你母妃惹恼了,她可不要你了."予泽不知听没听懂,只偎在皇后怀里,软软的唤:"母后..."又打了个呵欠,想来是累了.玄凌笑道:"偏生泽儿是个特别的."末了,又看着我,眉眼里全是笑:"传朕旨意,晋宸贵嫔为昭仪."我平静的伏下谢恩,我原本知晓妃嫔诞下子嗣,便要在周岁宴上晋封,只是我本来已越了礼制诸多,也并未在意此事.昭仪乃是九嫔之首,倒也算高位.眼见胡婕妤恨的双目血红,还向我道贺,我只觉得欢欣,何不再膈应她一把当下便道:"表哥,世芍在嫔位上也呆了许久,既然是为了泽儿的寿,不妨也晋了世芍的位份,若是没有她,婉儿母子怕已..."我说至此,不禁想到那日产房的惊心动魄,心头恐惧.皇后温婉笑道:"臣妾也恳请皇上晋了熙嫔的位份.她这性子,明艳得很,叫臣妾总想起一位故人来."在场诸人有几个不知她所言乃是慕容世兰一时也都不说话.玄凌看着世芍,她垂着目光什么也不说,仿佛陷入往事的回忆,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本是绝色女子,此种模样更是惹人爱怜.只听玄凌叹道:"朕何尝不是...罢了,晋为正四品容华,着内务府以贵嫔礼相待."世芍缓缓道了一句:"多谢皇上."在玄凌心中,世兰怎比得过宛宛酒过三巡,在场的妃嫔都有些醉了,我本不善饮酒,自然醉得更快。只是今日乃是予泽的庆生宴,我这生母如何也不能先行离开。我命人将予泽抱去东暖阁休息,这几日风大,皇后隐隐的有头风发作的征兆,便也去了东暖阁休息。

    陵容见我双颊通红,似有昏睡之兆,笑道:“不妨喝些醒酒茶罢。”语罢,立即着人去煮茶。我头疼得厉害,点头答应着。看外面的风吹着门前的盆栽左右摇摆,今日的天气果真不太完美。

    玄凌似乎也喝得有些醉醺醺的,正坐在椅上按摩着睛明穴。屋中所剩的,不过敬恪夫人丶贞一夫人丶陵容与胡婕妤,还有着三位王爷及其家眷。我头昏的厉害,刚端过醒酒茶,未曾吃上一口,便听见暖阁传来一个稚嫩的惊呼声,听这声音,怕是见了什么叫她惊恐的事。随即,传来了婴孩的啼哭。我立即起身,忙往东阁而去。

    东暖阁一片狼藉——立在屋中,目光有几分呆滞,而本该在西暖阁休息的淑妃,竟歪在榻前,昏迷不醒,□不住的溢出血红来。更有甚者,胧月蜷缩在门角,与趴在床上的予泽痛哭着。我焉能顾及许多?上前揽过予泽轻声哄着。正当此时,门外一阵嘈杂,玄凌领着一群人而来,见眼前之景,惊得目瞪口呆。陵容蹙眉,急声道:“宝鹃,快去传太医。”宝鹃忙应了出去。“父皇……”胧月哭得几乎肝肠寸断,扑到玄凌怀里。“父皇……”“绾绾,绾绾,你怎了?与父皇说。”玄凌向来疼爱胧月,将她抱住,急急地问。胧月已然哭成了泪人,哭叫道:“母后……母后去打淑妃母妃肚子!她在打淑妃母妃肚子!”

    胧月此语一出,引得众人哗然,三位王爷自然明白内廷秘事不是他们能过问的,忙称恙告退。我看向皇后,她的脸色惨白,分明是头风发作之时受了惊吓,依然站立不稳,,摔在地上。我忙将予泽塞到陵容手中,转身去扶皇后:“二姐姐……”胡婕妤竟是唾道:“想不到皇后竟然做这等龌龊之事,岂配母仪天下!”她这一下不偏不倚正落到我的身上。我早已哭红了眼。若说皇后暗中害了淑妃,我信,可这般明目张胆,又有谁会相信?玄凌双目血红,额上凸起青筋来,转身抱起淑妃放在榻上,厉声道:“将皇后禁足!”我哭道:“表哥,姐姐头风发作,如何能捶打淑妃的肚子?况且胧月是淑妃亲生,怎有不帮生母之理?”玄凌看着我,目光那样为难,又看着昏迷的皇后与淑妃,咬牙道:“传太医,送皇后与淑妃回宫。”

    淑妃的孩子,自然是保不住了。我守在未央宫,听太医说完,心知皇后此番凶多吉少。只见敬恪夫人看了一眼还未醒转的淑妃,恨道:“常言道:‘举头三尺有神明’,皇后娘娘此种行为,当真不怕有报应吗!”我瞪上她一眼,道:“夫人是见了我姐姐打淑妃的肚子么?若是没有,便请不要说这等话。”她看着我,脸上有一份恼怒,又极快的掩了下去:“贵嫔不愿相信也情有可原,皇后毕竟是你的亲姐姐……”话中的同情叫我不禁更恨她与胧月,我莫非是傻儿?我看不出胧月的意思?可惜我的泽儿还太小,说不出话来。

    玄凌不着喜怒的来到淑妃身旁,淑妃本就是极美的女子,此刻脸色苍白只为她添了妩媚。玄凌低沈着声音,一字一句:“李长,你立刻去凤仪宫,将凤印拿到仪元殿去。”我听来如晴空霹雳,如此便要夺了皇后的权力?玄凌转头看着我,为我拭去脸上的泪,柔声道:“婉儿,皇后虽然是你姐姐,但她所做之事与你无关,朕……会像以前一样疼你。”我闭眼福了一福:“谢表哥……”他拉我起身,我终是忍不住呜咽道:“婉儿相信姐姐不会做这种事。”玄凌目光平静,可叫人说不出的后怕:“她做的事朕都知道,朕不想因为那些坏了情谊。朕本是认为,她变好了,可这次,朕如何也饶不过她!”我的眼泪又一次滑下脸庞,饶是如此,我仍苦笑道:“婉儿知道姐姐是清白的,敬恪夫人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婉儿也相信。”说至此,我高声道:“若是二姐姐当真有冤情,大姐姐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婉儿?”玄凌见我这模样,急急地唤道。我只回以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看着屋外阴霾的天空,倘若是皇后真的是被冤枉的,还愿,长姐当真能够梦中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