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二十五年元月十五,紫奥城中家宴.宫里没有一点因予润离去的伤感,反倒一片喜气洋洋.世芍的身子已有五个月了,近日烦心事太多,玄凌晋了世芍为婕妤权作冲喜.不管宫里的几位是否快气极了,皇后盯得紧紧的,也无人敢下手.玄凌也为世芍择了宫,叫她搬去了绯烟宫。
华灯初上.我早早的将予泽交给乳母,坐在椅上与世芍说笑.清河王妃已快临盆,必又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剥了莲子给世芍,笑道:"可祝你早生贵子."未想世芍脸上一红,啐道:"胡扯什么这才多久...再使坏的,你瞅我不拧你嘴!"我道:"且不说旁的,要做娘的人了,还像这样风风火火的,可不知你这孩儿日后怎么说你这母亲."语罢,我笑得舒心,转眼看见甄婕妤正含怒的看着坐在玄凌身边的皇后,不禁冷笑一声,甄氏,你我的仇,还有许多要算呢!
吃了一会儿,世芍起身道:"皇上,臣妾吃得有些多了,先去走一走,些许时候便回."玄凌恩上一声,调笑道:"可不许先回."我见状笑道:"如此,婉儿与世芍去,表哥可不怕她先回了."世芍嗔怪的看我一眼.哪知,淑和与温仪都站了起来说是要去.皇后扬起一抹笑来:"这可热闹了."我与世芍向着诸人见过礼后,转身去了
淑和已有十四岁了,明年便要及笄择婿.她扶着世芍,慢慢地向前走."帝姬是不是有什么话对嫔妾说"淑和看了温仪一眼,屏退了宫人.叹了口气:"慕容母妃.按理,我不该唤你母妃,可想来等母妃生下小弟弟,父皇会晋你为贵嫔的."她说至此,又压低声音说:"儿臣不喜欢甄婕妤.但她于我母妃有恩,儿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弯出一抹笑:"云霏,你为什么不喜欢她"淑和道:"她连自个儿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若父皇闭了眼,三弟弟即位的话,咱们会怎样"说着,她险些落泪.我宽慰道:"事以至此,予涵哪有即位的可能""朱母妃且想想,"温仪道,"甄氏所犯的事,谋害皇嗣陷害母后,哪一样都该是杀了的,可父皇仅仅将她的份位降到婕妤.说明父皇再生气,心里还是有她的,若是日后她作了圣母皇太后,第一个便要杀五弟弟."我蹙起眉,我丝毫不怀疑这一点,若是联系玄凌的所为,她不一定没有上位的可能!害泽儿,这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温仪深吸了口气,竟冲着世芍跪了下去,又叩了一叩."帝姬这是做什么"世芍美目中满是讶异,忙要避让.温仪道:"母妃受着便是,这是替我母妃向华母妃叩的."
我惊了一惊:"端姐姐何曾有对不住令华贵妃之处"温仪眼中已啜满了泪,强忍住没有落下:"儿臣是替生母襄穆妃向华母妃磕头."我不禁惊叹,听闻曹襄妃薨逝之时,温仪才四岁,她竟是记得华妃当年仿佛的确因为襄妃告密才落到选侍的份位.世芍脸色一暗,口中仍道:"帝姬快起."温仪哭道:"儿臣原不该提此事的,可甄氏...杀母之仇,焉能不报"襄穆妃是甄氏杀的"良玉,你可有证据"她也不拭泪,道:"母妃,儿臣十岁便知晓了此事,若实在扳不到甄氏,儿臣惟有说出那年与母妃在太平行宫中所见.""不可!"我急道,若按了玄凌的性子,再出一次绿帽子之事,宫里不知有多少人被他迁怒,比如,还怀有身孕的世芍!我细细思索,道:"良玉,你听我说.她与我也有仇,她险些害得我母子二人一尸两命.而她与世芍,便是有杀姊甚至是灭族之仇.可你也说了,你父皇心里还有她,咱们现在动不了她的.""可若母妃愿意,我们能!"淑和道,"端贵母妃说,朱母妃是纯元母后的同母妹妹,与纯元母后一模一样,若是母妃..."她未说完,远处传来一声"昭仪".我慌忙搀起她,绝口不提方才的事
江福海一看见我忙停了下来,打了个千,语气颇为着急:"昭仪,婕妤,随奴才回去吧,出事儿了.""出什么事了"我追问道."回娘娘,是...清河王妃中毒临盆."中毒我与世芍面面相觑,敢在皇帝跟前下毒何人的胆子这样肥我无暇细问,道:"如此,咱们便回去吧."
世芍有孕在身,不敢走得过快,等悠悠地回到宴请之处,其中的气氛已然死寂.玄凌愠怒的脸色让人顿感压迫.予涵躲在甄婕妤怀中无声的啜泣.我缓缓行至陵容身边,轻声问:"姐姐,这是怎么了"陵容叹道:"方才王妃正喝汤,三殿下也吵着要,王妃便要喂他,谁曾想..."玄凌铁青着脸,抓过身边的酒杯便砸在地上:"快去查!敢在内苑行凶,莫不是反了!"李长迅速传话下去,我见玄清与同行的甄玉媛都不在,料想是入了产房.尤静娴为人娴静,能与她结下这种梁子,怕只有...
我正欲开口,只听皇后极快地唤人来,声音那样惶急:"快!将媛庶妃带出来!"玄凌本是暴怒,乍一听此语,惊了一惊,道:"莫非..."皇后点头:"应是如此了...王妃怕是有了危险."甄婕妤与娆妃都是聪慧无比之人,此时全明白了,脸色苍白至极,甄婕妤益发抱紧了怀中的予涵,予涵小脸上挂满了泪水,我曾以为自己是喜欢这个孩子的,可笑我看了这一幕,竟觉得心里无比的畅快,只要能叫甄缳心内苦楚,对我而言都是极好的东西
甄玉媛是被江福海领人从产房里拖出来的.不知是否在产房里待得久了,她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世芍有孕,受不了这等味儿,当下没命地吐了起来.我忙着人为她抚背.眼见李长又提了个宫女进来,那宫女脸色如猪脑一般.一见玄凌就没命地磕起头来:"皇上饶命."我忍俊不禁,这人怎这般胆儿小玄凌怒极反笑,道:"你是犯了什么要朕饶你"那宫女茫然地看了玄凌一眼,低头战战兢兢道:"奴婢觉得...主子们不会无故寻奴才来..."我乐不可支,掩着嘴笑得肚疼.皇后倒并不在意这些,道:"本宫问你,你可是在清河王妃的汤中下了毒!"她头摇得波浪鼓似的:"没有,皇后明鉴,奴婢没有,只是媛妃来过,奴婢..."她还未说完,被甄玉媛一眼瞪了回去.皇后看着媛妃,平静而又温和:"庶妃不解释"甄玉媛冷笑道:"娘娘何必假惺惺"语罢,她将手指向口中放去.世芍眼急手快,竟是一个擒拿手反剪过她的手,着人拿了剪来将她的指甲尽数剪下来.
正在此时,剪秋从产房外回来了,脸上的笑意叫人没由来的舒了心."皇上,王妃生了个世子,母子平安."剪秋的话叫屋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皇后看着甄玉媛,语气中也不知是同情还是讽刺:"你听见了何苦呢"甄玉媛一直用已失去指甲的手指拧着自己的衣摆.听皇后这样说,擡头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覆又笑了起来,张狂至极.她的手指用力的抓着地毯,力道之大,两下竟磨出了血.她笑得又可怖,便如恶鬼一般.不知她笑了多久,才双目血红的瞪着皇后,口中那样柔和:"我对王爷倾心之爱,终于可以与他在一起了."说至此,她的声音又狠得如同来自地狱的猛鬼:"为什么还要有尤静娴!她要嫁给王爷!为什么!任谁都看得出她为了嫁给王爷自己装病!为什么太后还将她赐为王爷的正妃!她还有了身孕,我怎能容下她!"她这样癫狂,离她最近的世芍险些被她推倒在地.世芍本是明艳似火的性子,哪顾得上许多,擡脚便踢到甄玉媛胸口,慌得她的侍女忙去扶稳她.甄玉媛卧倒在地,吐了口血出来.世芍冷哼道:"贱妇,自个儿谋害夫君子嗣,还得迁怒别人,伤了本主腹中的孩儿,你担待的起吗"语罢,缓缓的坐到一旁,再不靠近此女.
正当此时,玄清从产房中出来,见殿中情形,眼中一抹诧异,本要亲自去扶甄玉媛,却被玄凌厉声叫住."皇兄..."不待他说完,玄凌喝道:"她险些害得你妻儿丧命,你要护着她"玄清并不十分为难,看了甄婕妤一眼,俯身道:"臣弟知道此事,只是玉媛...也是臣弟的妻...""老六!你痴傻了是不是!"玄洵再忍不住骂道,"甄氏不过一介庶妃,你还将她当作妻子吗!"玄清急急地正要开口,玄汾蓦然央道:"皇兄,既然六嫂没事,不妨放过..."皇后眸光一利,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轻嘲道:"九弟又要分不清谁才是你的嫂嫂了吗"他脸上一红,低头再不知说甚.玄凌额上突起青筋来,恶狠狠地瞪着甄婕妤,冷笑道:"六王妃没事又如何敢在内宫禁苑下毒,究竟是想害朕,还是旁的什么.朕焉能饶了甄家!"玄凌正在暴怒之中,谁又敢去触其霉头"传朕旨意,清河王庶妃甄氏,谋害皇室血脉,赐以鸩酒,甄远道教化不善,贬为庶民,其妻云氏褫夺敕命."语罢,玄凌立即命所有人下去.待到人几乎都散尽了.甄婕妤忽然看着皇后,脸上那么绝然的笑容.玄凌怒不可遏,斥道:"还不下去!要朕请你么!"
她蓦然笑出声来:"娘娘如今可是得意了.我甄家,被娘娘打压得,再无翻身之日."我走到皇后身边,道:"你胡说些什么,咎由自取得事儿,怨旁人作甚"她并不答我,道:"好一个姐妹情深.昭仪,你当真是好心性."她咯咯的笑,仿佛已经癫狂,"皇上,听臣妾一句,"她顿一顿,笑得娇美至极,口中却狠道,"皇后,杀了皇后.是皇后,杀了纯元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