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的天气虽是回暖,但掩盖不住我内心的寒意.雪未化,我立在门前,心里一阵悲凉.昨夜我没有睡,辗转反侧了一夜,甄氏的话一直回响在耳旁.那轻柔却含着讽刺:"昭仪,你掏心掏肝想要帮助,你视为至亲的人,皇后.是她害死你同胞的姐姐,她害死你的姐姐!"我颓然地走入雪地.我虽然从未见过长姐,但我的心里,是那样的在乎她,如今知道,我的大姐姐,是被二姐姐害死的我只能想着,是甄氏污蔑,可.真是污蔑么
我正欲去向皇后问个清楚,便见李长来了,玄凌鲜少有只派李长来得时候.我知晓出了事,昨夜玄凌听了甄氏一番话,虽什么也没说,但脸色那样难看,傻儿也知道他与我一样,昨夜都未曾休息好.饶是如此,我仍道:"李公公有事"他脸上还是长年侍奉御前练就的处变不惊的微笑:"奴才是来传旨的,皇上请昭仪到仪元殿去."我只粗略应一声,问道:"本宫马上去...还有哪些人"李长依旧笑道:"这...此事不便相告.还请主子随奴才去."我"哦"了一声:"李公公稍等,本宫更衣."语罢,我折回栖鸾殿中.
等我到仪元殿之时,气氛有些肃杀.今日也并没有许多人,惟有甄氏胡氏,及皇后.玄凌脸色铁青,目光仿佛要扎穿皇后.而胡蕴蓉唇角含笑,得意得很.我心里咯噔一声.缓缓步于玄凌身前:"臣妾给皇上请安..."我还未蹲下去,玄凌已一把扶我起来,几乎将我搂在怀里,轻声唤着:"婉儿...宛宛..."我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心口疼得厉害.宛宛,又是宛宛!我靠在他胸前,神色绝不比他好过.我看着皇后,她的眼神平静至极,玄凌此时唤我来,无疑,他已坐实了皇后的罪."二姐姐..."我道,皇后只对我笑得分外温柔,覆又看着另外两人."蓉儿,你所说的可是真的"玄凌道,"当着朕的面,当着婉儿的面,再说一次!"胡婕妤当即应了,含着分外刺眼的笑容:"臣妾晓得,纯元皇后当年极喜用芭蕉叶蒸煮食物.而表哥方才也问了,芭蕉性寒,孕妇不可多食."我虽是看重长姐,却也不会对二姐落难坐视不理,当即冷笑道:"婕妤不知从哪里听说大姐姐喜用芭蕉表哥知晓姐姐喜欢用什么吗"玄凌目光柔和了许多,道:"她向来喜食芭蕉,朕却是不知她喜欢用什么蒸煮食物。只是,她那儿的东西从来别有一番风味."
我覆冷笑:"连表哥都不知道大姐姐所用何物,婕妤又从何处知道"哪知,她笑得美妙:"昭仪莫急,还有,纯元皇后喜饮杏仁茶,而她的茶中,总是有桃仁!能做这等事,只有当时照看先皇后饮食的朱宜修!"皇后笑起来,轻柔又温和:"婕妤,不管本宫是否获罪,皇后之名也不是你能唤的!"胡氏冷笑道:"朱氏不必狡辩了,我既敢在这里,便是都查了清楚."说着,拍手唤进一个人来,那个人一进来,我心中蓦然涌出鄙夷来.
绘春!居然是绘春!本以为她伺候了皇后那样多年,对皇后应是忠心耿耿,没曾想,她竟然投到了胡氏的麾下!皇后此时也燃起火来:"好一个吃里扒外的蹄子!本宫当真想不到会是你!"绘春并不敢看皇后,对玄凌行礼后,道:"昔年皇后伺候先皇后之时,的确有在先皇后饮食之中加入桃仁与芭蕉."玄凌蓦的怒了,几乎推开我,提着皇后的衣襟低吼道:"你...你好狠的心!宛宛,她是你的亲姐姐啊!"皇后分外冷静:"皇上仅凭一面之辞便要定了臣妾的罪臣妾当年侍奉姐姐,哪个不称道一二,如今说臣妾害了姐姐,臣妾委实冤枉!"甄氏厉声道:"绘春乃是你的贴身侍婢,她的话怎是一面之辞!"皇后看着绘春,嫌恶道:"她一未严刑逼供,二未利益诱惑,如此便这般中伤本宫,本宫会真心将她视为贴身侍婢"绘春哑口无言,低头再不敢擡头看皇后.玄凌掷下皇后:"那你说,为何在宛宛的膳食中加那等下作之物!"皇后起身道:"皇上,姐姐生来体热,需长年服食寒物,姐姐喜爱芭蕉皇上也知道,姐姐既对臣妾要求,臣妾岂敢不照办况且臣妾怎会知道,芭蕉对孕妇不利"
胡氏笑道:"皇后何必诡辩宫中谁人不知皇后娘娘对医理极为擅长"皇后眼中一痛,低声轻语:"若非本宫那孩儿早夭..."她低低的倾诉叫人心里难过得很.玄凌眸中闪过一分愧意,转头道:"宜修,朕只问你一次,你有没有害宛宛她的孩子生下来满身青斑,是不是你故意为之"皇后摇头,发中的红宝石步摇泠泠作响:"臣妾绝对没有.况且..."她说至此,眼中沁出泪来:"若是臣妾当真成心害了姐姐,姐姐那日岂会魂归只为证明臣妾清白"胡氏仍不依不饶:"先皇后心善,自然要护你!你在杏仁茶中加了桃仁是不争的事实!"皇后似乎不打算辩解,道:"的确是我,害了姐姐..."
玄凌浑身直哆嗦,我能看见他的怒意与深深的悲哀.当下便跪在皇后身旁,求道:"表哥,二姐姐也只是好意,谁曾想会害了大姐姐.还请表哥看在姐姐与予浩的份上,宽恕二姐姐吧."语罢,我狠下心来,重重的磕起头来.玄凌紧抿着唇,目光游移,许久之后才吁出口气来,"都跪安吧."我看他的模样,知道他心里难过得很,可他既已说了,万没有抗旨不遵的.
午后,我跟着皇后一道去通明殿祈福.我跪在她身旁,焚烧着佛经.火光映得人脸上火辣辣的,我心中默念了一遍经文,看着纸在盆中化为灰烬,轻声道:"姐姐,大姐姐...是你做得吧"皇后不置可否,微笑道:"有时太好的疼宠会招来什么"我不看她,只叫火光映红了我的脸:"是捧杀"皇后笑出声来,好听极了:"你明白,可是姐姐不明白.她不懂,玄凌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我叹道:"大姐姐不懂吗你我又何曾明白明知道君王薄幸,却还要死活地凑上来..."我喃喃念道:"宛宛...婉婉..."覆又轻嘲:"再像又如何呢哪怕是一母所生又怎样呢朱柔则,已经死了啊."皇后敛了笑:"本是不打紧,但他爱极了这张脸,便是不幸了."我轻轻地笑,笑谁呢笑我笑玄凌我也不知道
元月刚结束,皇后头风覆发,此次来势汹汹,竟叫皇后又一次交出理宫之权,自己在凤仪宫静养.玄凌下令覆胡氏为贵嫔,甄氏为昭媛,并令端贵妃摄六宫事,贞一夫人与我.甄氏一道协理,许是怕遭人非议,他晋了我为宸妃.我知道皇后是以退为进,再处在此处,也是没有一点作用的,不如,将一切与了我,我无论犯了什么事,好歹还有这张脸为我保驾护航.
颐宁宫.太后让沈氏那毒妇给气得狠了,原本好了许多的身子又一次给坏了,我索性日日去侍奉跟前.玄凌也动身接他的同胞姐姐真宁长公主回京来.太后毕竟年岁大了,能撑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我往炉中加了一匙沈水香,道:"姑姑,这是内务府专程送来的香料,您嗅嗅,可好闻了."太后脸色有一分蜡黄,仍道:"好闻是好闻...哀家不久就会闭眼了,你姐妹二人,定要相互扶持才是."我手一僵,强笑道:"姑姑胡说些什么您是天子之母,乃是千岁,岂会..."太后打断道:"什么千岁,哄人的话也能相信婉儿,你且记住,朱家的荣誉,绝不能断在你们这一辈!承琏已经加封为正二品大将军,你姐妹二人也绝不可以就此退缩.要知道,后宫,始终是朱家的后宫!"这话听得让我有些不快,后宫,什么时候成了朱家的!纵然腹诽,我也不敢说出来,点头称是.末了,我又端了药来伺候太后服下,只听得她在我耳边道了一句话.
她说,"天子之妻不足贵,天子之母方足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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