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迹象 > 第25章
    向知榆似有所感,扭头看向纪柏惟刚刚出现的位置。

    她眨了眨眼,那里并没有人,仿佛刚才的对视是她的幻觉。

    她咬住嘴边的嫩肉,垂下了眼,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重重压着,她有点喘不过气。

    一旁的江阔犹豫片刻,从兜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巧克力,递到她面前,轻声道:“吃点东西吧,会好受点。”

    向知榆看向对方的手,接着擡眼注视着他:“江阔,谢谢你。”

    她没有伸手去拿,“但我不想吃。”

    江阔一直以来就不会遮掩自己的情绪和心思,就算是当上了刑警队队长,他面对向知榆也还是如同上学时期一样,主动炙热。

    重逢之后更甚。

    向知榆对感情再懵懂,此时也明白这块巧克力是什么意思。

    她不想接。

    “那你放口袋里,想吃的时候再吃。”江阔没有察觉她的不对劲,将巧克力塞进她的手里,转而说了另一件事,“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们两个找个时间吃个饭吧,这么多年没见了,叙叙旧,怪想你的。”

    “江阔。”

    向知榆又叫他,语气有些紧绷。

    方慧的意外去世,自己身为医生竟然对受伤的凶手升起恶意,还有昨天对纪柏惟撒的那个谎,无数负面的情绪就要将她压垮,她努力克制自己的崩溃和语气。

    理智告诉她不能对江阔这样,可她感觉自己由内而外的烦躁,只想一个人待着。

    “?”江阔闻声眼带期冀地看着她。

    “我不想吃。”向知榆眼圈泛红,因为消瘦,那双湿润的眼睛在脸上显得更大了。

    江阔身子一僵,呆呆地注视着她,此时对面的人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狗狗,眼带悲伤和无助。

    她重覆着刚才的那句话,眨了下眼睛,泄气道:“……辛苦你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江阔眸光一闪,低头弯了下嘴角,随后擡头笑道:“好,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罢就转身走到冯亮的身边,掏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刚想低头点燃意识到这是在医院,动作顿了顿,将烟无声地拿下来,捏在指尖。

    身边的冯亮注意到江阔周身气息紧绷,手里拿着的烟已经被捏到变型,些许烟丝掉落脚边。

    他微微转动眼珠,看了眼门口处的向知榆,这两人的状态很奇怪,冯亮不敢多说话,他清楚老大现在这个样子是在忍着脾气。

    ……

    手术成功,嫌疑人的状况稳定下来,被送进加护病房,门口有警察看守,只要等他一有好转就会被移送检查机关,接下来只要交给法庭定罪就好。

    袁萌月一晚上没闲着,这次网约车司机杀人案件已经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大家都要求有关部门加大对网约车平台的管控力度,保证出行安全。

    警方经过两天就侦破了此案,也给了民众和家属一个交代。

    上头给了指令,要求她好好完成这篇报道,袁萌月不敢怠慢。

    和一同赶过来的其他记者一起采访了江阔和为嫌疑人急救的医生。

    忙忙碌碌的倒也暂时忘了疲惫。

    江阔还有后续的工作要回去做,本来想着和向知榆道个别,可想起对方刚刚说要一个人静静,又是一副推拒他的模样,倒让江阔不敢上前了。

    只在路过时深深看了眼她,随后就领着手下走了。

    ……

    向知榆在医院坐到了天亮,眼见着天色由暗转明,她的困意彻底消散,只留下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陆祎其实在她来医院的时候就看到了她,现在做完手术终于有机会去找她说话。

    他从贩售机里买了罐热咖啡,走到向知榆身边,趁她楞神的时候贴在她的脸上,惊得对方拿眼瞪他。

    陆祎淡淡一笑,摇了摇手里的咖啡,向知榆温吞地接过,用浓重的鼻音道了声谢。

    “感冒了?”陆祎眉头轻皱,听出对方声音不对,“等着,我去拿药。”

    “不用,我吃过了。”向知榆不想麻烦他,扯着他的褂摆让他坐下,“歇会吧陆医生,手术完你不累吗?”

    陆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显然不信她说的吃过药这句话,但还是依言坐下。

    “说说吧,不是请假了么,不休息来这干嘛?”

    向知榆捧着咖啡暖手,想了会,低声道:“方慧死了,那个嫌犯就是杀害她的凶手。”

    “!”陆祎闻言,心里惊讶。

    方慧他和唐潮都认识,向知榆实习时期就一起合租的室友,上半年还一起出去玩过。

    印象里是个开朗活泼的女生。

    难以置信就这么死了。

    陆祎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刚刚……有一瞬间,我不想让你们救他。”

    向知榆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她有点不敢看陆祎,身为医生,治病救人是天职,这是从他们入学的那一天就刻在灵魂里的。

    陆祎抿了抿唇,听出向知榆的弦外之意,这姑娘现在深陷自我怀疑和自我批判的纠结里。

    他不由想起大一刚入学的那会,他们在图书馆初遇的那天。

    那会儿正值京州最热的时段,他进图书馆纯粹是为了图安静和蹭空调。

    其实报考医学院不是他的本意,他本来高二的时候想转美术生,但父亲说什么也不同意,他们家世代混官场,陆父自然也想让这个唯一的儿子也走他的路子,父子俩因为这事产生过不少争执。

    甚至闹到了学校,陆祎还是没有拗过这根大腿,只能放弃美术这条路。

    但他也留了个心眼,文理分科的时候故意选了理科,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放弃法学院选择了医学院为第一志愿。

    然后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进来了。

    他心里对这个专业没什么热爱,纯粹是为了和父亲做抗争。

    那天,空气里像是带着火,炙烤着他的神经,一推开图书馆的大门,凉风迎面,陆祎长吁口气,他刚结束下午的课程,打算在里面找两本闲书看看打发时间,等太阳落下再去食堂吃饭。

    走到二楼摆着中外文学的那块书架,他挑了本东野圭吾,径直走到窗边的书桌那。

    京州大学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名校,能考进来的学生基本都是学霸学神,图书馆作为学习圣地,自然成为了他们的日常占领地。

    陆祎扫了眼,除了角落那排最里面有个空位,其他位置都被人占了。

    他轻声走过去,对一旁低头书写的女生低声道:“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女生长发及胸,因为侧头书写的原因,两侧垂下的头发遮住了脸庞,但露出来的胳膊和脖颈白的晃眼,陆祎不禁多看了两眼。

    突然被人打扰,女生擡起头,隔着黑色细框眼镜看向他,陆祎这才注意女生耳朵上还带着耳机。

    头发被她随意拨到耳后,陆祎看清了女生的脸,他眼睛微睁,人生第一次有点心跳急促的感觉。

    他自诩长相不错,学生时代一直都是众心捧月般的存在,身边不缺示好的女同学,但他一个都没有感觉,之后为了学业也就一直没谈恋爱。

    可是这个女生简直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五官清纯,分布和谐,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总有股漫不经心的诱惑,还白。

    陆祎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个画面。

    一块又白又嫩的白豆腐。

    向知榆拿掉一只耳机,里面并没有放歌,她摇摇头:“没有,你坐吧。”

    转眸间注意到陆祎手上拿的书,不由嘴角上挑,轻笑:“《白夜行》,挺好看的。”

    陆祎得到允许,缓慢拉开椅子坐下,闻言下意识看向女生的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临床医学的书籍,竟然还是他的同学。

    他一上课就坐最后一排,班级的人除了室友他一个也没记全,第一天班会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还借口请假了。

    瞅了瞅自己手里的东野圭吾,他不觉有点不好意思,一句我也是医学院的就是说不出口。

    “随便看看。”

    陆祎把书封反扣在桌上,接着打开书包,拿出里面的课本,开始翻看起来。

    向知榆淡淡笑了笑,继续埋头书写。

    陆祎鼻尖能闻到女生身上飘过来的甜香,他很想和她说点话,不禁微微偏过头,想看看女生在写什么。

    透过缝隙,他看见对方正在空白的本子上涂涂画画,赫然是简易的人体组织图。

    不过这人体画的……教人不忍直视。

    女生显然也不满意,一直在用橡皮修改,纸都快擦通了。

    向知榆正在苦恼的时候,听到身边那个男生发出隐忍的低笑,她下意识地看过去,正好撞进对方的目光里。

    注意到对方在笑她手里的画,立马用手挡起来。

    “随便画画。”

    “同学,我也是临床医学的,要不要我帮忙?”陆祎掏出铅笔,转了转,嘴角带笑。

    向知榆闻言定定看着他,觉得有点眼熟,上课的时候回头好像见过这个人,可是第一天班会没他啊。

    像是看出了对方的疑惑,陆祎解释:“班会那天我请假了,没去。”

    向知榆了然,也不跟他客气,将本子递过去,放到他面前:“那我就不客气了,帮我画个人像就行。”

    陆祎微微一笑,这对他这个一直喜欢画画的人来说简直小意思,不一会,一个标准的人体就跃然纸上,胳膊是胳膊,腿是腿,跟向知榆刚才画的四肢肥大症一比,简直完美。

    “可以啊。”向知榆眯起眼睛,“谢啦,我叫向知榆,你呢?”

    “陆祎。”他用手支着下巴,直视着向知榆,入学以来所有的烦躁和郁闷一扫而光,“很高兴认识你。”

    忽然觉得,学医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