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迹象 > 第26章
    从那之后,两人就成了图书馆战友,经常在课后约着去那学习看书,后来唐潮也加入了进来,三人莫名其妙的气味相投,成了死党。

    大一上学期临近期末,向知榆几乎整日泡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唐潮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待一会就去找新交的学姐女朋友去了。

    只剩陆祎和她。

    向知榆很刻苦,不管哪门课程都学得很好,几乎成了唐潮和陆祎的课外小老师,遇到不懂的都会问她。

    她好像是天生就吃这碗饭的,不管理论还是实操,都是班级里的第一。

    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笔记,陆祎有点看不进去,他本就对这没什么兴趣和热情,来这自习也是因为向知榆。

    忽然,摆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陆祎看过去,见向知榆原本埋在书本里的头猛地擡起来,拿起手机刷刷操作了几下。

    神态认真,好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陆祎正好看不进去书,随意问道:“做什么呢?还特意设个闹钟提醒自己。”

    “啊……”向知榆回过神,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冲个话费。”

    充话费还设闹钟提醒,闻所未闻。

    陆祎见她不想跟他在这上纠结,就换了个话题:“向知榆,你为什么想当医生啊?”

    本以为女生会像往常一样用些普世的话来打发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用笔点了点脑袋,眼睛盯着窗外,嘴角上扬:“有人说过我给人看病的样子很漂亮。”

    陆祎注视着女生的柔软的侧脸,有点失神,听到这话想象了一下,竟然非常赞同,不由轻笑:“就因为这个?”

    向知榆收回视线,再次放在书本上,笑意消失,闷闷的嗯了声。

    周围安静下来。

    陆祎见她没了说话的欲望,略带失落的重新拾起笔,写了两个字。

    却听见向知榆这时低低开口:“还有……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赋予我的未来,我不想让他失望。”

    ……

    很重要的人,是父母吗?

    还是夸她漂亮的那个人?

    陆祎没有问出口,因为他一直记得向知榆当时的表情,坚定又失落。

    他想,如果那个人知道真的有人在践行他所赋予的未来,一定会很感动吧。

    ……

    记忆一下子断到这,陆祎轻叹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抱臂,伸展了下僵硬的肩颈,轻声道:“你还记得大一的时候,我问过你为什么当医生这件事吗,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向知榆扭头看他,时间跨度有点大,她一时没记起来。

    陆祎接着道:“你当时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赋予你的未来,所以你不想让他失望。”

    “……”向知榆心脏一缩,眸光闪动。

    那年游池边的絮语在脑海渐渐浮现,她被纪柏惟的一句很漂亮夸得脸色泛红,无限悸动。

    她怎么忘了呢……

    “你又不是圣人,是个人都会有七情六欲,你只要无愧于心就行。”陆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与之平视,“你能作为医生站在这,做到不让那个很重要的人失望就已经很好了。”

    “……”向知榆眼前雾气萦绕,“谢谢你,陆祎。”

    我才要谢谢你,要不是和你相识,估计我早已放弃成为一名医生了。

    陆祎心里说道。

    他注视着这么多年令他魂牵梦萦的那双眼,终究是什么都没做,起身拍了拍向知榆的脑袋,转身走向门外。

    “走啦,饿死了,吃饭去。”

    向知榆揉了揉眼角,爬起来跟上去:“大陆哥,你请?”

    “老汪面馆?”

    “可以。”

    ……

    案件尘埃落定,向知榆这两天都陪在方慧父母身边帮他们处理方慧的后事,火葬完举办了一个小型的葬礼,来的都是方慧的朋友和同事。

    直到送两位老人坐上火车之后,向知榆都感觉不太真切。

    她小时候也参加过葬礼,是她姥姥的。

    那是她第一次去母亲的家乡,江苏的一个小县城。

    葬礼办的很热闹,她第一次见识什么叫哭丧,什么叫喜丧。

    她当时很小,不知道什么叫死亡,只记得当时和周围的小朋友玩的很开心,吃了很多好吃的,母亲眼睛肿了。

    导致在她的印象里,丧事就是应该办的热热闹闹的,活着的人安心,死去的人开心。

    可是为什么年轻人的葬礼会这么让人难受呢。

    小孩走在了老人前面,老无所依,无所养,白发人送黑发人。

    看着灵堂正中央方慧的遗照,是一众去世者照片里唯一的年轻人,她笑得灿烂,模样鲜活,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向知榆茫然地站在火车站门口,沈默了片刻,开车着回到小区。

    刚上楼就撞见了房东阿姨在门口等她,看她回来立刻扬起微笑,但笑容里带着丝抱歉和犹豫。

    “小向医生回来啦。”

    房东宁姨五十多岁,人很好,当时看她们两个小姑娘来京州打拼,房价优惠了不少,还免了两个月的水电。

    向知榆一直很尊敬她。

    “宁姨,您怎么来了……”向知榆顿住,想到方慧去世,宁阿姨应该也看到了消息。

    宁姨打开门拉着她进去,按到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向知榆赶紧阻止她:“怎么能让您倒水呢。”

    “你就坐着休息吧,我给你倒。”宁姨递了杯温水给她,随后坐到她旁边,双手交叠,欲言又止的。

    “方慧这孩子命苦啊……”

    “……嗯。”向知榆喝了口水,有预感她要说什么。

    “她父母都回去了?”

    “回去了。”

    “额,小向啊,宁姨有件事要跟你说,你听完不要生气啊。”宁姨看了眼向知榆,又快速垂下。

    向知榆:“没事的,宁姨,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会尽快搬走的。”

    宁姨赶紧握住她的手解释:“我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就是我儿子从上海回来了,他想把这房子卖了,重新买个新的当婚房。”

    “而且,小方一死……这个房子也沾点不好的传闻,我怕到时候传开了就卖不出去了,就想早点挂中介那……小向医生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种坏人,你千万别多想。”

    向知榆摇摇头,就算宁姨不来找她,她也打算搬走了,这间房子本来就是二人合租的,她承担不起一个月的整租价格。

    她暂时也不想再和新人合租磨合,还是听唐潮的话找间医院附近的单间住着吧。

    “没事的宁姨,我明白的,你放心吧,我今天就开始着手找新的房子,下周准给你腾出来。”

    宁姨看着向知榆懂事乖巧的模样,又想起她和方慧两个小姑娘当年一起过来的场景,不由悲从中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心疼道:“不着急,你找着,等找到再搬,宁姨把这个月的房租退给你,方慧那份你帮我转交给她父母。”

    向知榆嗯了一声,接着和宁姨聊了一会儿,不一会就到了午饭的时间,婉拒了宁姨要给她做饭的举动,目送她离开。

    直到屋里再次陷入安静,向知榆站在门边,目光扫着里面的每一处,都能看到方慧的影子。

    这个房子见识了她的成长和成熟,这下要搬走,真有点舍不得。

    她坐回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出唐潮推给她的中介微信,提交了好友申请。

    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翻出行李箱,一件一件,打包收拾。

    ……

    VIP病房里,林凯心又开始进行每日削苹果的任务,经过这段住院时间的不断刻苦练习,她已经可以一分钟不断皮削好一个完整的苹果,对此她十分嘚瑟。

    纪柏惟懒在轮椅里,坐到窗边,手里捧着本书,随意地翻看着。

    前些天下的雪早就融化的差不多了,楼下荒芜一片,时不时有行人走过。

    纪柏惟看了眼便收回视线。

    向知榆这几天请假,查房都是其他医生代劳,纪柏惟想了想已经快两天没见到她了。

    林凯心削完第三个苹果,完成今日份任务,伸了个懒腰,见boss没有搭理她的欲望,忽然觉得屋子里太安静了,有点无聊。

    “boss,我们看电视吧,听说京州卫视最近在播你演的《吟啸九州》,我们看看吧,太无聊了。”

    “你自己看吧,声音小点。”纪柏惟没有看自己演戏的兴趣,他那是哪种演完就不看自己表演的演员,怕难以出戏。

    “哦。”

    林凯心从电视柜里找到遥控器,摸索了一阵才打开电视。

    一看就很久没人看了,电视盖上蒙了一层灰。

    调到京州卫视,时间还早,现在正在播午间新闻栏目《说京都》。

    “好像要等两点多才放欸,等会再看……”

    “等等!”

    “声音调大点。”

    林凯心就要关掉的时候,被纪柏惟厉声制止。

    只见刚刚还懒洋洋的boss,直起身子拧着眉看向电视,手里的书也掉在地上。

    她也顺着纪柏惟的视线看过去,此时电视画面停在一个采访界面,是关于前几天那起网约车司机杀人案的相关报道。

    被采访的小姐姐眼部进行了马赛克处理,但林凯心觉得她很眼熟,想了半天才认出来,这不是向医生嘛。

    “其实当时我有察觉那个信息不像她的说话风格,可我就是没往那个方面去想……如果,我能及时报警,说不定她,还可能活着……”

    向知榆语气哽咽,身形脆弱,皮肤白的透明,好像随时都会晕倒。

    左下角显示,当时的采访时间是2018年12月28日。

    纪柏惟看见向知榆和江阔在一起的那天。

    一旁的林凯心光听着这话都觉得受不了。

    “哇天呐,向医生肯定很自责很不好受,这要发生在我身上,简直是会做噩梦的程度。”

    随后画面切到江阔,下面字幕标识:绵江警局刑警队队长江阔。

    他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

    纪柏惟脑海里浮现出那天他调侃向知榆男朋友的场景。

    现在想来,那时的她整个人状态都很不对,脸色难看,眼里有血丝,身影也摇摇晃晃的,明显是在悲痛和伤病中。

    可他一点都没察觉,只是被她有男朋友这事昏了脑子,嫉妒使他走到摇摇欲坠的向知榆面前,说出那种过分的话。

    而且当时向知榆的语气和表情,带着赌气和委屈……江阔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他们很有可能也只是因为案子才碰到一起……

    她也许跟江阔没什么关系……

    纪柏惟想到这呼吸有点不顺,胸口又闷又酸。

    他都说了什么?!

    向知榆当时该有多难受,他应该陪在她身边的。

    明明找了她十年,好不容易找到她,他都做了些什么……

    纪柏惟想到这,划着轮椅往外走。

    “哎!boss你干嘛去啊!”

    她追到门口,喊道。

    “……”

    纪柏惟没回她,黑沈着脸,坐进电梯按下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