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的很快,因为照顾到纪柏惟手术后要吃些低盐低脂的食物,所以点的菜都是些营养价值高又清淡好吃的东西。
向知榆是个喜素食和轻口的,所以全程吃的很满足,连好久没碰的红酒,都连着喝了好几口。
那红酒很苦,对向知榆这样的小白来说不是什么值得细品的东西,所以接连几口都是囫囵咽下,喝完鼻子皱了皱,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这么喜欢。
随着菜品越来越多,氛围逐渐安静,向知榆在不知不觉里喝了将近小半瓶。
纪柏惟看在眼里,摇晃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刚要送到嘴边就被向知榆伸手拦下。
她的脸颊有些红,眉头皱在一起,眼睛亮亮的,说道:“你不能喝,要听话。”
向知榆指了指一旁的白水:“这才是你的。”
说完,一把夺过纪柏惟手里的酒,尽数倒进自己的杯子里,送到嘴边抿了一大口。
虽然难喝,但是很上头,喝完一口就想喝下一口,让人上瘾。
也许是因为这些天来积攒的情绪在酒精的加持下得以释放,向知榆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她胡乱擦干嘴边的红酒渍,胸口像是被压了块重石,透不过气,眼前的一切有些晃悠,但意识还能保持微微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又倒了大半杯酒,拿在手里,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眼睛带着湿润,无措地看向外面的世界。
这么繁华,这么热闹,看不到黑暗和阴翳,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脸。
她像过电影一样浮现出母亲,方慧和她父母,还有那个跳楼的男人,他现在还躺在ICU昏迷不醒。
又回想起多年前那场火灾,地上烧焦的两具尸体,哭喊的江阔,还有眼里一片死寂的纪柏惟……
身后的纪柏惟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几天不见,向知榆好像又瘦了点,蝴蝶骨明显,腰肢盈盈一握,脱掉白大褂的她背影更显单薄,看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此时的向知榆像个和父母走散的孩子,眨着眼张望着外面的世界。
纪柏惟心跳一滞,赶紧走到她身边,见对方眼神有些涣散,正不停地往嘴里灌酒。
他把酒杯夺下,放回原位,双手扶着向知榆的肩膀,将她的注意力从外面拉回来。
“木木,木木?”
他晃了晃向知榆,逼迫着喝醉的人看向他,嘴里轻声唤着她,语气缱绻,怕自己音调只要高一点,就会吓到她。
“柏惟……”
向知榆眼角泛出泪光,抓着纪柏惟结实的胳膊,缓缓蹲下来,眼中带着迷茫,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和纪柏惟在那个陈旧的游泳馆里。
“我在。”
纪柏惟跟着她一块蹲坐下来,两人脸对着脸,距离很近,只要微微前倾就能亲到她。
心跳难以自持地狂跳,纪柏惟伸手摸了摸向知榆的长发,像哄孩子一样。
向知榆顺着他的动作,把整个人缩进他的怀里,耳朵贴在他的胸前,闭上眼静静听着里面的心跳,小声地抽泣起来,眼泪流到纪柏惟的衣服上,浸湿前襟,也烫到纪柏惟的心窝处里。
他轻柔地抚摸着向知榆的后脑,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这些年里无数次梦到的场景终于实现,纪柏惟的手指微微颤抖,下巴搁在向知榆的头顶,鼻间萦绕着奶甜味。
这个拥抱,他等了好久。
就这样吧,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她能在眼前就好。
桌上的蜡烛还在摇晃,时间临近午夜12点,绵江边人头攒动,电视塔下都是为了跨年倒计时赶来的市民。
零点一到,盛大的烟花表演就会开始,新的一年来临,向知榆的生日也会过去。
两人一直维持着相拥的动作,直到向知榆的呼吸开始平缓,纪柏惟也没有松开。
他瞥了眼手机,还有十分钟就到零点了,郑大山狂轰乱炸似的消息传进来,纪柏惟当没看见,把手机放了回去。
这时侍者推着着一个粉白相间的蛋糕走了进来,见到抱在一起的两人表情不变,盯着地面,动作轻柔地将蛋糕放下,留下蜡烛和打火机,然后悄声离开。
纪柏惟低头看着向知榆恬淡的睡颜,手指勾住她脸侧不听话的头发,指腹抚了抚她的眉眼,哑着嗓子叫她:“木木,醒醒,吃蛋糕了。”
“……”向知榆闻言闷哼一声,微微皱了皱眉,在他怀里蹭了两下。
她的酒劲还没散去,头重脚轻的,这酒后劲很大,啤酒可比不上,向知榆现在连意识都没办法回笼,只能依着自己的本能,想做什么做什么。
酒壮怂人胆,一点没说错。
“木木,木木……”
纪柏惟又叫了两声,见人还是赖着不醒,轻笑一声,直接直起身子把人半抱到怀里圈住。
向知榆看着高,但在他的怀里显的小小的一个。
纪柏惟笑意加深,下巴搁在她头上蹭了蹭,像抱着宝珠那样。
向知榆被吵醒,表情有点不耐,睁开眼看向上方的罪魁祸首,对方这时正巧垂眼,二人视线对上。
纪柏惟唇角上挑,眉眼透着笑意,一副颠倒众生的妖精样。
向知榆眼里带雾,晃晃悠悠地坐不直,索性直接背靠在他胸前,叫道:“吃蛋糕!”
头顶传来低沈的笑声,身后的胸膛轻颤,向知榆耳朵有些发热,只觉得现在这样好舒服,一点也不想清醒。
纪柏惟腾出手把小蛋糕拿到二人面前,将蜡烛插上,刚要去拿打火机,却被向知榆抢先一步。
向知榆看到打火机的那一瞬间,表情突变,眼睛也猛地睁大,紧张地夺过来攥在自己手里。
“打火机不能碰。”她喃喃道,“会烧到的……”
纪柏惟呼吸一滞,手停在空中。
忽然久远的一段记忆被唤醒。
昏暗的金鱼巷内,月光凄清,江阔把他按在墙上,用点燃的打火机靠近他的左眼,那种灼热慢慢炙烤皮肤的感觉他一直记得。
要不是向知榆赶过来阻止,那天晚上,纪柏惟可能也不会反抗……
想到这,纪柏惟收紧手臂,更加用力拥住怀里的女生,呼吸喷洒间,失而覆得的庆幸也越发明显。
“好,我不碰……”
他低低地回道,可惜此时的向知榆意识不清,没有听到,只自己攥着火机,跟着潜意识的想法,慢吞吞地把蜡烛点燃。
霎时,温暖微弱的火光印如眼底,向知榆柔柔一笑,赶紧双手合十,刚要闭上眼睛许愿,不知想到了什么,再次睁开眼,合十的双手也慢慢垂下。
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散。
“怎么了?”纪柏惟注意到她的动作,不禁问道:“许愿啊,零点要过去了。”
“不许。”向知榆直摇头,盯着摇曳的火光,喃喃说道,“我说过今年的生日愿望要让给慧慧的,不能食言。”
“……”
纪柏惟闻言心疼的不行,只想把人揉进身体里,他声音轻柔,连哄带骗道:“她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你代替她先把蜡烛吹了。”
“这样也可以吗?”向知榆擡头看他,眨了眨眼。
纪柏惟嗯了一声,揉揉她的脑袋,把蛋糕举到她眼前:“吹吧,愿望我们明年再许。”
向知榆垂下眼,耷拉着脑袋,迟疑了片刻,相信了纪柏惟的话,把蜡烛吹灭。
烟丝在空中缥缈,周围又恢覆了昏暗,恰巧这时窗外不远处的电视台上开始跨年倒计时,闪烁的数字吸引了迷糊着的向知榆。
她站起来离开纪柏惟的怀里,晃悠地走到窗前,眼睛一直盯着跳动的数字。
8,7,6,5,4,3,2……
直到数字变成1,纪柏惟手插兜,低头凑近向知榆的耳朵,用略带气音的低沈嗓音说道:“生日快乐,木木。”
这次语气认真,没有玩世不恭和那些疏离的后缀。
向知榆耳朵一软,笑眼弯弯,扭过头指着窗外,兴奋道:“新年了!”
“新年快乐。”
这时一道光束升上浓黑的天空,沈寂片刻,霎时绽开,一朵绚丽耀眼的粉色烟花在黑色的幕布四散,紧接着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无数多彩的烟花接连绽放。
向知榆睁大眼睛,嘴巴微张,欣喜地看着闪烁的天空,感叹道:“好漂亮啊!”
一旁的纪柏惟嘴角噙笑,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向知榆,仿佛她是比烟花还要漂亮的存在。
“嗯,好漂亮。”
……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纪柏惟像当年那样,把向知榆背在身后,就算刀口因为受到压力而产生疼痛,他紧咬着后糟牙,也不肯将她放下。
向知榆的呼吸和心跳在背上放大,果然只有亲手触碰到她,才不会感觉这一切只是一个梦。
这十年里他做过太多太多这样的梦,每次醒来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好怕,一松手,向知榆又不在了。
“柏惟……”
向知榆在他脖间嘟囔道。
“我在。”
“我不想回家。”
“好,那就不回。”
纪柏惟轻声道。
这段对话以前也发生过,不过这次他的回答,终于可以坚定了。
向知榆得到肯定的答案,擡起胳膊搂紧纪柏惟的脖子,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安心睡去。
眨眼间她好像在纪柏惟露出的脖后看到一团黑色的印记。
看着像一个英文单词。
她想睁开眼确认,可是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努力也睁不开,最终被睡意打败,彻底陷入沈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