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向知榆是在胃部翻腾中醒来的,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床单是冷调的黑灰色,她心下一惊,赶紧从床上站起来,确定身上衣服完整,随即来不及多想,冲出卧室。
她现在只想吐个干净。
一出卧室门就撞见刚洗漱完的纪柏惟,他**上身,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张扬的眉眼外露,胸前因为开刀留下的伤口十分刺眼。
“洗手间在哪?”向知榆捂住胃部,表情十分难受。
纪柏惟挑眉示意身后那扇开着的门,向知榆看见立刻奔进去。
浴室里都是纪柏惟柠檬味洗发露的味道,非常好闻。
但向知榆此时却没有欣赏的心思,弯下腰对着马桶将胃里的酸水尽数吐了个干净。
吐得脸都白了,这就是她不爱喝酒的原因,自从当年在游泳馆喝了一罐啤酒,她就察觉到自己的酒量有多差,不管喝了多少,第二天醒来准吐。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擡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不由吓了一跳。
脸色苍白,巴掌脸,显得眼睛更大了,眼底还有明显的紫青色。
她到底瘦了多少,像脱了形。
走出洗手间,向知榆打量了一番这个房子。
是个非常宽敞的大平层,装修走的是性冷淡风,黑白灰是主调,唯一一点暖色,就是茶几上的那瓶鲜花。
是红色的玫瑰。
向知榆楞在原地,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被纪柏惟带回他家了……
厨房里这时传来动静,向知榆回过神,迟疑地来到厨房门口朝里看。
纪柏惟上面套了件黑色短袖,刘海还滴着水,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手里不闲着,看着在切肉。
馀光注意到门边鬼鬼祟祟的小脑袋,纪柏惟轻笑,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非常没有感情的啊了一声。
果不其然,向知榆听到这声立即跑过来,夺过他的手指,表情紧张,问道:“切到手了?小心点——”
食指完好无损。
向知榆皱皱眉,把手一根一根掰开,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
全都完好无损。
“……”
没受伤你喊个毛线啊???
纪柏惟视线下移,落到两人交缠的手上,眉尾上挑,玩味一笑,若有所思道:“向医生怎么这么爱动手动脚,昨晚你喝醉了也就罢了,现在清醒还这样,我很为难啊。”
“……”向知榆闻言懵了,手都忘了松开。 ???
什么叫动手动脚?
什么叫喝醉了也就罢了?
难道她昨晚喝醉后做了什么禽兽行为?
我靠……
非常有可能,向知榆是那种喝醉不记事的,脑子里最多有些零散的画面。
她听到这话绞尽脑汁了一番,好像……自己真的对纪柏惟做了什么……
碎片式的记忆画面里,纪柏惟被她拉到面前,控制住双手,然后……她强行抱了他。 !
想到这向知榆表情僵硬,不敢相信地擡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向知榆首先败下阵来,脖子僵硬,收回视线,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内心极度震撼,她喝醉了竟然还有禽兽属性的吗?!为什么唐潮他们从来没跟她提过!
“向医生。”纪柏惟好心提醒她,“我昨天那件衣服也湿了,上面都是你的眼泪,我已经洗了,你不用有负担。”
“……”呵呵,你可真善解人意。
她竟然还在他面前哭了,真日了狗了。
向知榆此时已经心如死灰,松开纪柏惟的手,缓缓地低下头,拿头顶对着他。
“向医生?”
“对不起。”向知榆双手合十放在额前,做出讨饶的动作,“我不知道我酒品竟然这么差,要是做了什么冒犯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喝醉了,那些都不是我的本意。”
这套连环认错语气诚恳,纪柏惟却听得笑意淡了下来,大手擒住她合十的双手往怀里拽,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向知榆没反应过来,双手被他控制住,被迫擡头和他对视。
纪柏惟微微低头,眼神有些冷,漫不经心的说:“不是你的本意?”
他用鼻音嗯了一声,音调勾人,传到向知榆耳朵里,她感觉自己脖子往上的部位正在迅速的发热变红。
“可是我当真了,向知榆,你得负责。”
“……”
向知榆呼吸一顿,眼睫飞快上下轻扫,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被红色替代。
重逢后,纪柏惟第二次叫她的全名。
暧昧的气息随着这句话逐渐蔓延,发酵扩散。
这话一出,纪柏惟也有些后悔,耳尖显而易见的变得血红,他不禁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松开向知榆,低头继续自己的切肉工作。
向知榆双手得到解放,眸色微闪,心跳还在狂跳。
纪柏惟擅自结束了刚刚的话题,耳尖的颜色太过明显,她看在眼里,不由低头勾唇,眼里的笑意怎么也挡不住。
可能是听到了一旁的轻笑,纪柏惟连脖子处都开始泛起可疑的红色,他擡眼偏头瞧她,眸色乌黑,里面像是暗藏着无尽的危险,叫她:“向知榆。”
“嗯?”向知榆笑意还没收回去,下意识回答。
“出去坐好,等着吃饭。”
向知榆听到这话神色一怔,心里有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点点头,哑着声音淡淡的说道:“好。”
她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眼神有些涣散,她咬住唇边的嫩肉,思绪飞到很久很久以前。
妈妈去世前那段时间,向楠每天都很忙,就像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基本不着家,难得回来几次也是因为想见见向知榆。
那天中午,向楠好不容易回家里吃午饭,妈妈买了好多菜回来,向知榆调皮想留在厨房里帮忙,但基本都是在帮倒忙,妈妈最后实在看不过去就拍了下她的屁|股,将她赶出厨房,那时嘴里说的也是:“出去坐好,等着吃饭。”
“……”向知榆忍不住回过头透过玻璃窗看着厨房里的纪柏惟,他正在低头熬粥,表情认真,明明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透。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连带着郁闷和因为回忆导致的伤感一并被带走,扯了扯嘴角,拿出手机,锁屏界面都是微信信息和未接来电。
点开一看,信息谁的都有,大部分是祝她生日快乐和新年快乐的。
未接来电基本都是陆祎的,其间夹杂着几通唐潮和包小宁的。
向知榆这才想起昨天她答应过陆祎会早点回去吃他的蛋糕。
她赶紧给陆祎回拨过去,刚打通那边立刻接起。
“你还知道接电话啊,我都快报警了!”陆祎略带怒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向知榆语带歉意:“不好意思啊陆祎,我昨晚喝了点酒,到,到家之后就睡着了,刚刚才醒。”
她隐藏了自己正在和纪柏惟在一起的事情,小声道。
陆祎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清楚对方酒量有多差:“好了,你没事就好,蛋糕我放值班室里了,你到医院再吃吧。”
“对了,礼物上班的时候再给你,唐潮他也好的差不多了,今天就可以回医院。”
向知榆听到礼物两个字,不由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月牙形状明显,她笑道:“嗯,他最近应该心情不错。”
陆祎挑眉:“你怎么知道?”
“能让这货开心的事情当然只有美人垂青了,袁记者跟我要了他的微信,以他的嘚瑟劲,这几天准更个发情孔雀一样,到处开屏。”
向知榆想到唐潮得意的样子就忍不住发笑,擡眼间撞入纪柏惟的目光。
她表情微怔,掩饰性的咳了一声,抿了抿唇,手挡住手机低声道:“先不说了,我吃完饭就去医院,到时候见。”
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正好这时粥也熬好了。
纪柏惟戴着防烫手套,端着砂锅出来放到餐桌上,撩起眼皮懒懒地喊她:“过来。”
“来了。”
向知榆把手机揣好,乖巧的在桌边坐好,纪柏惟这时揭开锅盖,扑鼻的香气瞬间充盈整个房间。
“皮蛋瘦肉粥,你吃的吧?”纪柏惟拿出碗和勺子摆在向知榆面前。
向知榆点头:“吃,我正好不爱喝没什么味的白粥。”
两人开始沈默地吃饭,向知榆难得坐在家里的桌上好好吃顿早餐,平日里要么买来在车里解决,要么让包小宁帮她带,匆匆忙忙吃完就开始一天的工作。
纪柏惟只喝了一碗就停下了勺子,但也没走,靠在椅子里刷起了手机,湿漉漉的头发也变得半干,他随意揉了一把,漆黑的短发翘起,向知榆给自己续粥的时候悄悄擡头看了好几眼。
“你最近在找房子?”
纪柏惟头没擡,眼睛还盯着手机,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向知榆咽下嘴里的热粥,点头道,“嗯,现在住的地方房东要卖掉了。”
纪柏惟哦了一声,随后就没了动静。
沈默片刻。
就在向知榆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她低头舀了一大勺热粥放进嘴里。
这时纪柏惟放下手机看向她,用极平缓却清晰的声音说道:“搬到这里怎么样?” !
向知榆闻言一口梗在喉咙处,忍着咳嗽的冲动,艰难地咽下,皱眉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