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迹象 > 第40章
    第二天向知榆顶着麻花辫醒过来,昨晚洗澡的时候实在舍不得拆,所以就直接睡了。

    她走到厕所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地解开辫子,不出所料,原本柔顺的头发像是免费烫了个蛋卷,整个炸开。

    拿梳子用力梳了会,实在没法拯救,她只好作罢。

    因为昨晚熬夜追剧,向知榆睡到了中午才醒,纪柏惟早已走了。

    向知榆回房间套了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卷发蓬松,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糯。

    走到餐桌旁,上面摆着皮蛋瘦肉粥和煮鸡蛋。

    摸了摸砂锅的温度,还是热的。

    应该是刚做好的。

    向知榆心口一顿,眸光闪烁,唇角上扬,莫名鼻尖酸涩,眼眶红了起来。

    再次见到纪柏惟之后,她想哭的次数变多了。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喃喃道。

    宝珠见她醒了,嘴里叼着玩具跑到她脚边,睁着乌黑的大眼,让向知榆陪它玩。

    “要是你主人能像你这么直白就好了。”

    向知榆笑道,伸手揉了把狗头,然后坐下安静喝粥。

    没有纪柏惟在的大房子安静的可怕,冷色调的装潢越看越压抑,向知榆吃完饭走到阳台,坐到纪柏惟经常晒太阳的地方。

    往外看能将小区美景一览无馀的欣赏到,在寸土寸金的京州买下这个房子,价格可想而知。

    向知榆学着他的姿势,靠在躺椅里。

    心血来潮地打开了两人的聊天界面,他俩对话并不多,基本都是纪柏惟询问她回不回来,或是想吃什么。

    之前没怎么注意,现在闲下来打开一看,总有种他一直在等她的感觉。

    向知榆抿了抿唇,一条一条从下往上翻看,注意到纪柏惟在一周前某天的凌晨发来的一条语音。

    极短,只有几秒。

    她记得这天自己很忙,和毛主任参加了一场联合会诊,连夜做了两台手术,结束之后倒在值班室里昏睡不醒,睡着前收到了这条语音,当时她累的刚点开就睡着了,并没有听清是什么内容,早上被叫起来去交班之后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语音也被其他信息顶了上去,她就没再听过。

    想到这,向知榆点开语音,男人低沈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的语调下坠,好像十分的疲惫,但还是很好听。

    “什么时候回来?记得吃饭。”

    “……”

    向知榆的心脏仿佛被人攥在手里,重重揉搓,连带着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酸意。

    她看向语音发过来的时间。

    凌晨四点。

    纪柏惟一晚上没睡,在等她回家。

    脑海里忽地冒出那天在出租房里,纪柏惟拦住她洗碗时说过的话。

    “别让人等太久,这点礼貌都没有吗?”

    向知榆用力眨了下眼。

    她还真是个没有礼貌的人。

    ……

    纪柏惟坐上保姆车来到主办方准备的休息室里,他已经做好了妆发,换上了品牌赞助的新款男装。

    坐在沙发里,眸色淡淡,整个人气场十足,举手投足,贵气逼人。

    简直就是行走的画报。

    他正盯着手机,微微蹙眉,等向知榆给他发消息。

    林凯心早已拿掉了护颈,从包里拿出保温壶,给她家boss倒了杯热水:“boss看什么呢?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看手机。”

    纪柏惟没接,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吩咐道:“一会有个人要过来,你帮我去门口接一下。”

    “谁啊?”林凯心眨了眨眼。

    “向医生。”纪柏惟眉梢上挑,直说。

    林凯心眼前瞬间出现向知榆的脸,开心道:“真的!好呀好呀!”随即想到了什么,疑惑道,“不过向医生怎么会来boss你的活动啊,难道她是你粉丝?”

    纪柏惟闻言扫了她一眼,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怎么,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林凯心狗腿一笑,继续把水杯递给男人。

    这边向知榆化了个淡妆,戴上纪柏惟送的项链,穿好鞋正要出门,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她拿起来一看。

    是向楠打的。

    向知榆看到这个名字不由有点惊讶,距离他两上一次通话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犹豫了一会,可电话铃声一直作响,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木木!不好了!出,出事了!”

    向楠焦急无措的声音传过来,向知榆心一跳,赶紧说道:“爸,出什么事了,你先别急,说清楚了。”

    “你,你刘阿姨中午非要爬出去擦玻璃,脚一滑就摔下来,之后就一直叫着肚子疼,越来越严重,我就打了120急救,我们现在已经坐到救护车上了,他们说要去你们医院,我,我……”

    向楠像是被吓到了,呼吸声极重,他本来就有点高血压。

    向知榆闻言立刻安抚道:“爸,你别害怕,我现在就赶去医院,一会就到,在那等我。”

    “哎!好好,我等你!”

    向知榆挂断电话抓起包就下了楼,她的车在昨天下班后送去保养了,只能打车赶过去。

    看了眼时间,距离纪柏惟的活动开始还有半个小时,这下不能准时赶过去了。

    向知榆抿了抿唇,垂眸发了条微信。

    纪柏惟读着手里的台本,忽地馀光注意到手机屏幕一亮,他立刻拿过来点开。

    【医院里突然临时有事,我估计晚点过去。】

    看到这条与期待里截然相反的信息,纪柏惟眉头一皱,回道:【你会来的吧?】

    坐上车的向知榆看到这条,想起那个语音,手指一顿,把原本不确定的回答删掉,发了句:【我一定会去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纪柏惟勾唇,心安定下来,继续看起台本,原本杂乱的文字莫名变得顺眼起来。

    向知榆赶到急诊室,向楠正焦急地站在等候区,见到她立马走过来:“木木,你终于来了。”

    “人呢?”

    “送去拍片了,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诶!我说了不擦不擦她非不听,现在出事了!”

    “好了爸,到医院一定会没事的,放心吧。”向知榆安慰道,“程归呢,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他去出差了,打电话一直不接。”

    半年未见,向楠的鬓边不知何时冒出几根刺眼的白发,向知榆看见心里有点不舒服,她移开视线,扶着他坐到等候椅上,几不可闻得拍了拍他的背。

    脊背好像也弯了下来。

    向楠老的好快。

    不一会结果出来,ct显示肋骨骨折,腹部钝性损伤,导致大肠破裂,需要立刻手术止血。

    这摔得真的不轻。

    唐潮正好值班,全权交给了他。

    “唐潮技术很好,手术后就没事了。”向知榆见向楠眉头紧锁,轻声抚慰道,“以后注意点,别再往高处去了。”

    向楠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是真的老了,一个不注意就能出事,没几天活头了。”

    这句话像把刀扎进向知榆的心里,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歉意涌了出来。

    这些年她故意冷落向楠,不回家,不去见他,连他的五十大寿也只是匆匆露个脸。

    她自以为是的抗争和报覆,到头来在向楠的衰老示弱面前不堪一击。

    向知榆真的很想问问他,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对母亲。

    生前冷暴力,死后还不到一年就和刘开红结了婚,擅自把她带到滨宁,又擅自带她离开。

    她们母女俩在他眼里就像随时都能抛弃的物体。

    向知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句声音,沈默地收回手,目光移到地上,没有搭话。

    气氛冷了下来。

    在手术室前等了会,向知榆的手机响起,她接起,是手术室里打来的。

    “横膈膜撕裂?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进去。”

    向知榆表情一变,挂断电话嘱咐道:“你在这等着,手术室叫我。”

    “什么撕裂?严重吗?”向楠听到紧张道。

    “止住血就行,交给我没事的。”向知榆扯了下嘴角让他放心。

    向楠叫住她,目光带着恳求:“木木,你救救她,拜托了。”

    “……”向知榆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胸口发闷,哑声道,“我是医生,我会尽职的。”

    说罢就加快了脚步,从向楠的视线里离开。

    ……

    向知榆换上手术服,走到台前,唐潮隔着口罩对着她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休息又泡汤了。”

    “没事。”向知榆苦涩地扯下嘴角,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器具,“她是我继母,我爸拜托我救她。”

    “……”唐潮敛了笑容,他知道向知榆和她家的关系不是很好,所以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有接话。

    二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止住了血,后续的收尾工作交给了唐潮。

    向知榆拿掉帽子走出手术室,擡眼便与向楠对视上,对方眼带希冀,渴望听到好消息。

    向知榆淡淡轻嗤一声,微微点头,漠然道:“手术很成功,她没事了。”

    她清楚地看见向楠闻言表情明显一松,大大地呼了一口气,喜悦和后怕交织。

    向楠很在乎刘开红。

    向知榆记得以前母亲因为心脏问题也进过手术室,当时她跟在向楠身后,害怕地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候,心里祈祷母亲能没事。

    可一旁的向楠却一直在接电话,很忙的样子,甚至在手术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提前先走了,留下向知榆和保姆等在那。

    当时的她只有十二岁。

    眼前的场景不由和当年重叠,向知榆觉得讽刺十足。

    在乎和不在乎区别就是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