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迹象 > 第50章
    门被大力关上,足以看出关门之人的挫败和怒火。

    向楠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见餐桌上只有向知榆一人,他青睐的小刘不见踪影,不由问道:“小刘呢?”

    向知榆扬起下巴,指了指门边:“说临时有事,不在这吃了。”

    向楠闻言眉头顿时皱起,显然不信:“你是不是说了什么惹得人家不高兴了?”

    “天地良心,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说话,我还不高兴呢。”向知榆嗤笑,低头看向手机,“饭还没好嘛,饿了。”

    向楠胸口堵着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走回厨房,打算过会打个电话问问小刘。

    向知榆好奇纪柏惟到底说了什么让人就这么走了,打字问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纪柏惟应该是不方便打字,直接发了句语音过来,向知榆瞥了眼厨房里忙碌的二人,点开语音。

    “说你名花有主了,让他不要肖想。”

    “……”

    名花有主?哪个花,哪个主,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这句话发完,两边都沈默了一下,过了会,纪柏惟又发了条语音。

    向知榆点开。

    “我先去忙了,你乖乖的,等我回家。”

    语调清浅柔和,带着磨人的气音,勾得向知榆心头一顿。

    【好。】

    向知榆脸有点热,收起手机,给自己剥了个橘子,橘瓣饱满可爱,塞进嘴里用牙齿一咬,果汁便充盈口腔,甜的她眯起眼睛。

    吃完午饭,向知榆在房间里睡了会午觉,一觉醒来,刚走出房间就看见刘开红正坐在沙发上,往红包里塞钱。

    向楠好像出去了,桌上摆满了年夜饭的食材,满屋子里充斥着过年的喜气。

    刘开红也看见了她,脸上立刻浮现笑意:“木木醒啦,那边有鲜榨的果汁,快去喝点。”

    “嗯。”向知榆收回视线,默默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果汁。

    她记得小时候家里过年,那时候姥姥姥爷还没过世,母亲会带着她回老家过,向楠总是找借口推辞不去,母亲每次都会偷偷准备一个大红包,塞给姥姥,说是向楠孝敬的。

    姥姥每次收下的时候,眼睛都会红,抱着母亲嘴里念念有词,向知榆有次听进去了。

    “我苦命的闺女。”

    苦命的女人,这是母亲在娘家人眼里的标签。

    从回忆里挣脱出来,向知榆觉得呼吸有些不顺,她喝完果汁,坐回房间里,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相簿。

    翻开第一页,就是母亲抱着刚一百天的她的合照。

    向知榆小时候和宋慈长得很像,小鼻子大眼睛,看着就讨喜。

    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她却越来越像向楠,特别是不笑的时候。

    清冷,拒人千里。

    除了细看能找到些宋慈的神韵外,她每次照镜子都会恍惚。

    原来冷漠也是会遗传的。

    其实当年在听说纪柏惟的父亲患上抑郁是由于妻子过世的原因时,向知榆心底的震撼让她重新对婚姻抱有一丝期待。

    这世上不是只有凉薄之人。

    相簿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色渐晚,向知榆才把它合上,慢慢揣进包里,打算带着这个家里母亲存在过的唯一痕迹。

    因为刘开红还没恢覆好,向楠一个人准备年夜饭有点忙不过来,所以向知榆进去帮忙打下手。

    一进去,视线和向楠的撞上,对方笑容带着点讨好。

    他下午去了趟老刘家,得知了刘秉睿离开的原因。

    原来是木木早已有了男朋友,没告诉他们,这才引起的乌龙。

    向知榆没有说完,沈默地低头洗菜。

    “我下午去了趟你刘叔叔家,人家小刘都跟我说了,你这孩子有男朋友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呢,害人家白跑一趟。”向楠正在腌制里脊肉,打算做向知榆最爱吃的炸酥肉。

    向知榆手上动作一停,闷声道:“我也没想到你没经过我同意就把人带回家,来了个先斩后奏。”

    向楠息了声。

    场面有些尴尬。

    良久,他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你那个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呀?”

    向知榆倒掉脏水,默了两秒,低声道:“和程归的工作性质差不多。”

    这话没什么底气,但向楠此时被好奇包围,没多想,反而看起来蛮高兴的样子。

    “也是在娱乐圈工作啊。”向楠回头看她。

    “……算吧。”向知榆糊弄道。

    她现在并没有男朋友,虽然和纪柏惟颇为亲密,但二人之间算起来最多就是暧昧关系。

    谁也没踏出那一步。

    向楠这么一问,向知榆脑子里浮现的都是纪柏惟,只能按照他的情况敷衍过去了。

    “他哪里人啊,春节在京州过嘛?怎么不把人带回来看看?”向楠满这时颇有父亲做派,想立即就见见女儿的这个神秘男友。

    向知榆用抹布擦干净台上的水渍,眸光一晃,面上没什么表情:“他人不在京州。”

    “那他……”

    “油都冒烟了,肉能放进去炸了。”向知榆不想再跟他谈论这个事,点了点油锅,说完便走出厨房。

    向楠闻言连忙将肉片下进去,注意力放在了做菜上。

    因为两边的老人都去世了,没了老人作为纽带沟通,亲戚之间的来往也逐渐减少。

    程归留在剧组过年,今年的年三十,向家就只有他们三人。

    电视里播着春晚,充满喜气的声音传来,向知榆手里端着饭碗,眼睛却盯着电视。

    桌上的氛围有些凝滞。

    向楠拿出让刘开红准备好的红包,放在向知榆面前:“木木,新年快乐。”

    她都成年这么久了,向楠每年还是会给她红包。

    向知榆嗯了一声,淡淡笑了笑,对着向楠和刘开红回了句:“新年快乐。”

    爸和妈这两个字她说不出口。

    刘开红瞥了眼向楠,见他神色黯淡下来,笑着给父女两倒酒,让二人碰一个。

    向知榆顺从的站起来,给向楠敬敬酒。

    眼里无波无澜。

    仰头将杯里的白酒喝尽,向知榆用力眨了下眼。

    这个春节一过,她就27周岁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

    吃完饭,那杯酒的劲逐渐涌出来,向知榆头脑开始昏沈,她站起来想回家,但被向楠拦住:“这么晚了就别走了,留在家睡。”

    “……”向知榆眨眨眼,听到家这个字心口有点不舒服,她躲开向楠伸过来搀扶她的手,淡漠道,“不用了,我想回去睡。”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都喝醉了,还走什么走。”向楠语气有些冲,“这家你是待不住还是怎么的,这么多年,你刘阿姨每次叫你回来,你就用各种理由推辞,我过生日你露一面就走了,怎么的!这个家让你心里不爽吗?!”

    向楠在桌上几杯酒下肚,现在也有点上头,他不由拽着向知榆抒发起这些年的郁结。

    他很想念这个女儿,也为她如今的一切感到自豪和开心。

    可她就是不回家,不看他,甚至连笑容都少了。

    “你是不是还在怨我,觉得我对你妈不好,辜负了她,我告诉你!你妈她……”

    “是!”向知榆本来心里堵着的气,被他这么一刺激,顿时涌了出来,压低嗓子吼道,“我看见你就会想到我妈,她生前那段时间天天以泪洗面,晚上整夜睡不着,人眼见着越来越瘦,天天往医院跑,我那时候每天活得心惊胆战,生怕做错一件事她就会崩溃。”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那天就去买了盒酸奶,回头就看见她倒在地上,周围都是血……”

    “你在哪?那时候你在哪?”

    “她死了还不到一年,你就通知我你要结婚了,还把我带到滨宁,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向知榆眼眶通红,睁大眼睛怒视着他,胸口不住地上下起伏,嘶吼道。

    向楠好像被重重打了一拳,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手指颤抖,仿佛气极了。

    场面陷入长久的寂静。

    刘开红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无措地看着这两父女,终究是一句话没说。

    直到门被关上,向知榆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向楠才捂着心口瘫坐在沙发上,不住地喘着粗气。

    “你心脏不好,别生这么大气。”刘开红上前替他顺气,劝道。

    向楠缓过来,默了会,随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说的一点没错。”他自嘲一笑,眼角的皱纹越发明显,目光落在向知榆的房间门口,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小时候的木木扎着马尾辫,摇摇晃晃地跑向他,宋慈跟在其后,眼神温柔。

    “都是我的错。”

    向知榆叫了辆出租,回到纪柏惟的房子时,时间才到夜里十点。

    她洗完澡,走到客厅躺到沙发上,打开电视,里面传来小品的声音,听着声响,眼前越来越迷糊,困意袭来,不由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窗外的烟花声吵醒的。

    她看了眼时间,就快到零点了。

    手机屏幕这时亮起,纪柏惟打了视频通话过来。

    向知榆接起,画面一转,纪柏惟将摄像头转到后置,对准着静谧的天空。

    绚丽多彩的烟火这时在空中绽开,美的让人炫目。

    看来是他们剧组在放烟花。

    向知榆趴在沙发上,眼睛酸涩,胸口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难受的要命。

    “给你看了烟花,我的新年祝福呢?”

    摄像头转了回来,纪柏惟滑动的喉结尤为明显,眸子里投射出烟火的光芒,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含着浓浓的笑意。

    向知榆没有吭声,眼眶渐渐红了,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她只觉得心头被一种悲伤的情绪围绕。

    一直没等来回应,纪柏惟蹙了蹙眉,注意到女生的不对劲,不由声音放缓,像哄孩子一样:“木木,怎么了?”

    向知榆红着眼笑了笑,眼睫轻颤,喃喃道:“柏惟,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