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迹象 > 第56章
    纪柏惟闻言挑了挑眉,下巴搁在枕头上,偏着脑袋静静地瞧着她,直到向知榆不好意思的收敛笑容,才轻声道:“心情好点了?”

    向知榆眨了下眼,心头暖呼呼的,没想到他竟然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她乖巧地点点头:“嗯。”

    “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纪柏惟盯着手机屏幕,见向知榆这幅乖巧软糯的样子,恨不得再连夜开回去,将人揉进怀里怎么也不松开。

    脑海里瞬间回想起今天在医院里和向楠的对话,向知榆呼吸有些凝滞,她垂下眼,沈默下来。

    明明心中积攒了千言万语,到嘴边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纪柏惟也不勉强她,眼神缱绻,盯着向知榆乖顺的脸,身心渐渐放松下来,一天的疲惫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向知榆笑了一下,侧躺在床上,正对着手机,喃喃道:“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妈妈了。”

    听到妈妈这两个字,纪柏惟心口一顿,表情淡了下来,声音轻浅:“妈妈么……原来我们木木想妈妈了。”

    “其实,我也有点。”他扯了下唇角,“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

    那把大火烧了他的一切过往,包括父母的痕迹。

    察觉到他的声音不对,向知榆眼睫颤动,听说纪柏惟的母亲是因病去世,在他初三的时候。

    二人沈默良久,直到向知榆叫他。

    “柏惟……”她的声音温软,“据说人去世之后就会变成一颗星星,在天上守护着她最爱的人。”

    纪柏惟眼尾一弯,看向她:“向木木,你都多大了,还信这个。”

    “为什么不信呢,好歹晚上擡头的时候能有个盼头,只要看到最亮的那颗星星,那就是她在陪着我们。”

    向知榆的眼瞳此时仿佛被月光浸润,温润的不像话,纪柏惟想起那年在金鱼巷,她当着江阔的面拉走他,背影坚定,掌心温暖。

    那晚的月光是他见过最亮的。

    纪柏惟当时想,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太阳也没关系,有他的月亮就够了。

    足够带领他走出黑暗的巷子,永远不会迷路。

    “柏惟。”

    睡意朦胧间,纪柏惟听到向知榆的声音。

    “以后妈妈在天上守护你,我在你身边陪伴你。”

    “今年初雪,我们一起堆雪人吧。”

    纪柏惟闭上眼睛,耳边是她温柔的呢喃絮语,仿若她就在身边,手掌轻抚他的背脊。

    “好。”

    ……

    第二天是纪柏惟的生日,一大早向知榆就给他发了生日祝福,结果对方并不满意,非逼着她录个露脸视频,重点要说出男朋友这三个字。

    向知榆红着张脸,录个好几个版本才选了个最正常给他发过去。

    【还行吧,勉强能看。】纪柏惟傲娇道。

    向知榆轻笑,发了个鄙视的表情,刚要熄掉屏幕,馀光看到他不知何时换了个微信头像。

    原本宝珠的照片被换成了向知榆堆的那个简陋的雪人。

    怎么看怎么滑稽。

    【头像换掉啦,太丑了!】向知榆心里是甜的,但她不说。

    纪柏惟回道:【丑的挺可爱的,等今年下雪我再换。】

    想起昨晚两人的约定,虽然才到惊蛰,但向知榆已经在期待初雪了。

    午休的时候向知榆一直在想要送纪柏惟什么生日礼物,因为他暂时也回不来,想着下班买好,等见面再亲手给他。

    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能送些什么。

    那些外在的东西纪柏惟都不缺。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向知榆只能在唐潮耳边旁敲侧击地询问关于男朋友过生日该送什么,对方听完眼神微变,嘴角挂上了然的微笑,看破不说破:“谁男朋友啊?”

    向知榆心虚地将碎发别到耳后:“就——我一个朋友。”

    又是我有一个朋友就是我本人系列。

    唐潮没有戳破,抚了抚眼镜框:“那就送香水呗。”

    “你就会这一招吗?”向知榆拿眼白他,“看你这敷衍的态度,真不知道你那些前女友为什么这么死心塌地。”

    “呵。”唐潮轻笑,用看小屁孩的眼神仰视她,“想知道为什么哥的一瓶香水就能俘获她们的芳心吗?”

    “说来听听。”向知榆挪揄道,“唐大师。”

    “虽然香水很普通,但只要在附上的卡片里写上这么一句话,就会很致命。”

    向知榆眨了眨眼:“什么话?”

    唐潮勾唇,极吸引人的丹凤眼上挑,低沈道:“想让你的身上都是我爱的味道。”

    “……”向知榆眉头猛然皱起,胃部有些不适,“那那你送我香水……”

    “想的美!”唐潮站起来越过桌子敲了下她的头,“你那瓶是多出来的,快过期了。”

    靠——

    “我就说你是搞批发的,还犟。”向知榆笑了下,心里却暗暗记下了唐潮的话。

    虽然听起来挺油腻的,但细细一想,从某种方面来看,确实很满足人的占有欲。

    下班时间一到,向知榆换下白大褂,穿上针织外套,开车到小区附近的商场,打算挑个自己喜欢的味道送他。

    今天是惊蛰,寒冷有了褪去的势头,空气里开始能嗅到春天的气息。

    向知榆停好车走进商场,到了某香水品牌的专柜,柜姐看到她立刻热情的上前服务,询问她喜欢的香型。

    向知榆是狂热的甜香爱好者,她喜欢的当时是花香之类的,可要是送给纪柏惟这样的香水,他的脸估计会当场黑成碳。

    想到那个场景,向知榆笑了笑:“请给我推荐男士用的香水。”

    柜姐了然一笑,领着她走到对面的展柜:“这里都是男士香,您可以闻闻试用装的味道,然后选择一款最适合您爱人的。”

    听到爱人这两个字,向知榆心头微动,温软一笑,没有否认。

    她将香水喷在试纸上轻嗅,这么闻了几个之后都没遇见满意的。

    要么就是和纪柏惟原本身上的味道大相径庭,要么就是太冷淡,她没有兴趣。

    直到闻到最后一瓶,向知榆眉尾上挑,原本有些疲软的嗅觉被这味道猛地再度唤醒。

    香水整体是柑橘香型,前调清新后调又落回沈稳,感觉特别清爽干净,又透着些温柔。

    像是用柠檬味肥皂洗过的白衬衫,在阳光下随风展开。

    向知榆眼前忽地浮现出当年在雨中见到的纪柏惟。

    干净张扬,气质出众,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笑容里。

    是她喜欢的样子。

    向知榆眼眶一热,转过身对着柜姐笑了笑:“就这瓶吧,帮我包起来。”

    手里拎着购物袋,向知榆走出电梯,擡眸却见家门前来了个陌生人。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穿着沈稳朴素,戴着一副眼镜,看着像个知识分子。

    他正靠墙站在门边,脚下还有袋苹果,看起来等了有一会了。

    这个小区私密性极强,一梯一户,能进来就表示他应该得到了户主的同意。

    老大爷见终于有人来了,不由朝向知榆笑道:“请问你是向知榆小姐吗?”

    向知榆微微弯了弯腰,礼貌点头:“是的,请问您是?”

    老大爷拎起苹果,指了指门,迟疑片刻:“我是纪先生的亲戚,他今天生日,我来看看,不过好像人不在,我打了电话没人接,就在门口等了一会。”

    纪柏惟的亲戚?

    向知榆楞了楞,她记得当年那场大火之后,纪家没有一个亲戚过来带走他,纪柏惟只能被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邻居林茂泉领回家,怎么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亲戚。

    还知道她的名字。

    “向小姐?”老大爷叫她,“我们进去说吧,我这腿脚不太好,这在等半天了现在膝盖疼得很。”

    老大爷样貌很慈善,细看的话,和纪柏惟竟然有两分相似。

    向知榆回过神来,思量了一番,觉得就算有突发情况,这身子骨应该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好的,我来开门。”向知榆笑了下,走过去用指纹解锁。

    两人走了进去,老大爷驾轻就熟地换上拖鞋,走到厨房,将袋子里的苹果放进冰箱。

    向知榆关上门,将香水小心地放到茶几上。

    她观察着老大爷的动作,犹豫地倒了杯水,等他出来坐下,放到他面前。

    “您喝口水。”

    老大爷诶了一声,赶忙接过喝了一口,这才舒缓了一会嗓子里的干涩。

    向知榆坐到离他稍远的沙发上,迟疑开口:“请问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哦,我之前一直听柏惟嘴里念叨着你,特别是喝醉之后,逮着个人就问认不认识你,我想不记住都难。”老大爷将水杯放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容慈爱,“他记挂了你这么多年,看来总算是找到了。”

    向知榆闻言呼吸一停,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心头像被一排细密的小针扎过,疼痛传至四肢百骸。

    她长睫轻颤,低声道:“柏惟他……一直在找我?”

    “是啊,只身一人来到京州,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好不容易找到我,结果一开口就问认不认识一家姓向的。”老大爷轻笑,镜片下的眼神柔和,“京州那么大,只知道姓向怎么可能找得到呢,但他不信。”

    “本来我打算让他进学校继续念书,可他非要去唱歌进什么娱乐圈,之后就很少和我联系了,只是逢年过节问候一下。”

    褚琨想起当年的纪柏惟,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和褚芝兰八分相似。

    背脊挺拔,一身傲骨,不卑不亢地站在他面前,拒绝他的好意怜悯。

    “我还以为他不可能会找到你的,没想到啊。”褚琨擡眸注视着向知榆,“他还真是执着,这点跟他妈一模一样。”

    向知榆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夺眶,她胡乱抹了下脸颊,鼻子有些红。

    眼前忽地出现一副画面,纪柏惟单薄的身子站在京州的街头,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背影孤寂渺小,漫无目的地找她。

    一想到这她的胸口就被压了块大石,酸涩的厉害。

    缓了一会,向知榆扯了下嘴角,问道:“您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褚琨闻言叹了口气:“我算是他的外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