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迹象 > 第57章
    “外公?”向知榆睁大眼睛,仔细打量了眼褚琨,没想到纪柏惟竟然还有亲人在京州。

    她皱了皱眉,回想起纪柏惟在父母去世之后的经历,向知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如果那个时候有个亲人在他身边,纪柏惟可能也不会站在那块礁石上。

    “是啊,他妈是我唯一的女儿。”褚琨笑了一下,“今天是他生日,每年我都会送点苹果过来,他妈以前最爱吃。”

    向知榆嗓子发紧,犹豫了一会,问出心中的疑惑:“您既然是他的外公,那当年大火发生之后您为什么不接走他呢?”

    当年只有16岁的纪柏惟用单薄的身躯承受着一切,没人给他撑腰。

    褚琨听到这话苦笑了声,背脊微微下弯,手肘撑在膝盖上,看起来腰不是太好。

    他沈默片刻,目光看向窗外,似在回忆过往:“说实话,我不知道他们发生了这样的事。”

    “不知道?”向知榆反问,语气讶异。

    “芝兰是我唯一的女儿,从下娇生惯养,我没让她吃过一点苦,我就想让她好好陪在我身边,一辈子快快乐乐。”褚琨眼色浑浊,摘下眼镜,“可是大学一毕业,她就跑到我面前跟我说,她要和一个高中音乐老师结婚,也就是柏惟他爸——纪森。”

    褚琨迟缓地擡头,看向向知榆,埋藏多年的心事有了倾泻而出的机会。

    这个姑娘是他外孙的执念,告诉她的话,可能对纪柏惟来说是件好事。

    “我当时极力反对,纪森不是京州人,老家又是千里之外的海边小城,父母早逝,穷小子一个,我凭什么要把宝贝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交给他。”褚琨平静道,时隔多年,那些怨气早已在悔恨中消散。

    向知榆呼吸不自觉放缓,抿了抿唇,安静地听着关于纪柏惟的一切。

    “芝兰的脾气简直跟我如出一辙,撅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褚琨笑了,“说起来柏惟也是一样,只要认准一件事和一个人,这辈子都钻在那牛角尖里出不来。”

    他看了眼向知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道:“两人背着我偷偷去领了证,我知道后气得把她关在家里,不让两人见面,芝兰和我大吵一架,我失手打了她一巴掌。”褚琨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掌,那是他第一次打她,也是最后一次。

    “当天晚上她就从窗户翻了出去和纪森跑了,丢下我一个人,往后的几十年一次也没回来过。”褚琨说完深深地吐了口浊气,“就连她病死,我也是从柏惟口中知道的。”

    褚琨不明白,怎么就这么爱那个男人,爱到连亲生父亲都能丢下。

    直到听纪柏惟说,纪森在芝兰死后因抑郁而自杀,褚琨莫名心口刺痛,眼泪不自觉盈眶。

    “我当时要是知道柏惟的处境,肯定会去接走他。”

    千言万语,褚琨只馀叹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为他的女儿还有自己哀叹。

    听完这些前程往事,向知榆眸光微闪,她张了张嘴,哑声道:“这些……柏惟都知道吗?”

    褚琨点点头:“我都告诉他了。”

    “那您今天跟我说这些是……”向知榆不解。

    褚琨笑容和蔼:“向小姐,柏惟他很在乎你,我看得出来你也很在乎他,我希望你可以多了解他一点,也希望你可以再多包容他一点,只有你能给他带来幸福。”

    向知榆心头一震,擡头看他。

    带来幸福……

    眼眶忽地一热,心里涌现出一种难言的情绪。

    向知榆注视着他,表情认真,但声音却有些哽咽:“我想让他幸福。”

    “谢谢。”褚琨温和一笑,重新戴上眼镜。

    两人坐了会,褚琨看时间不早了,站起来要走,向知榆犹豫地叫住他:“我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褚琨点点头:“你说。”

    “请问您那还有柏惟母亲的照片吗?我想——替他向您要一张。”向知榆扯了下嘴角,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在两人的交谈里,向知榆能明显感受到褚琨心里是很关心纪柏惟的,可是这对爷孙之间一直没有什么敞开心扉的交流,导致关系愈加疏远。

    纪柏惟也从没跟外公要过什么。

    褚琨听到这个要求,微微楞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认真地看了眼向知榆,嘴角含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陈旧的钱包,从夹层里轻轻拿出一张泛黄的学生照,递了过去。

    “这是他妈高中毕业那天照的,我一直戴在身上,正好你拿去吧。”褚琨道。

    向知榆双手接过:“这是……”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褚琨忙道:“放心吧,家里还有其他照片,不用担心。”

    向知榆闻言笑着点点头,将照片放到手心,双手合十,动作十分爱惜:“那就好。”

    将褚琨送到小区门口,目送他打车离去,向知榆才转身回家。

    回到房子里,她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看到正中央的那个少女时,向知榆胸口被撞了一下。

    一种奇妙的时光流逝感袭来,相纸泛黄,痕迹斑驳,抱着证书的少女长相和纪柏惟有八分相似,同样的桃花眼和微笑唇,气质淡雅,面容明媚如光,牙齿有些不齐,笑起来的时候小虎牙清晰可见。

    人如其名,芝兰玉树。

    向知榆用手指摩挲着照片,将它小心地放到床头柜里,打算等纪柏惟收工后和她视频时拿给他看。

    这个惊喜他一定很喜欢。

    收好照片,向知榆环视着偌大的房子,耳边忽然想起褚琨说的话——纪柏惟一直在找你。

    他放弃了学业进入如狼似虎的娱乐圈,只为了让她看见。

    一想到这向知榆的心就疼。

    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刚刚好是她的量。

    沈默地走到阳台,坐到纪柏惟常坐的藤椅上,仰视着夜空。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等着纪柏惟的来电。

    纪柏惟拍完今天的最后一场戏,等着导演喊收工就立刻回去和向知榆视频,但等了半天也不见程归的身影,往日里他从不是拖沓的人。

    联想到他今天生日,一种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纪柏惟扫了眼身边的林凯心,瞧她表情不对,刚要说话就听见副导演嘴里唱着生日快乐歌,手上推了个巨大的蛋糕从后面出来。

    而程归也难得放松了表情,用带笑的眼神看向他。

    其实自打进组以来,除了正常沟通工作之外,两人就没怎么说过话,组里其他人都以为二人关系不好,纪柏惟平日里又不苟言笑,所以旁人也不敢拿二人开玩笑或者试图活跃气氛。

    他俩就这么一直处于“相敬如宾”的状态。

    纪柏惟低头看了眼时间,今天本来就收工晚,再闹一闹,估计回去就到半夜了。

    剧照老师和工作室的人默契地拿出相机,准备记录给男一号过生日的瞬间。

    大家齐声唱完生日快乐,在掌声中和呼喊中,纪柏惟吹灭蜡烛,向剧组里的大家道了声谢。

    副导演连忙催促:“快许个愿啊!”

    纪柏惟顿了两秒,温和一笑,摇了摇头:“我不信这个,况且我也没什么好许的。”

    众人闻言也不强求他,纪柏惟和林凯心给大家分了蛋糕,又闹了一会,才以身体疲惫为由乘车回到酒店。

    回到房间里,时间已经到了夜里11点了。

    还有一个小时生日就过去了。

    纪柏惟打开两人的微信,发现没有一条信息,估计向知榆要么已经休息了,要么就是还在忙。

    这么一想,他发了句:【在干嘛?】

    觉得对面应该不会很快回信,纪柏惟拿着手机进到浴室,脱掉衣服打开花洒,手机放在一边的台子上。

    没想到刚洗完头发,手机屏幕这时亮起,纪柏惟看到连忙擦了擦手拿起来打开。

    向知榆:【等你。】

    纪柏惟顿了两秒,嘴角忍不住上扬,将手机听筒靠近嘴边,嗓音低哑:“乖,别等我了,快去睡觉。”

    发完没一会,那头突然发起了视频聊天请求,纪柏惟手指一僵。

    他现在站在淋浴间里,身上什么也没穿,这要是点开,会不会吓到她。

    权衡了一下,纪柏惟点了拒绝,虽然心里很想让她看,但怕最后忍不了相思之苦的是自己。

    他回道:“等会再打,我还在洗澡。”

    向知榆这次估计连听都没听,直接又拨了一个。

    纪柏惟盯着手机,沈默片刻,伸手拿浴巾裹了下半身,走出去坐到床边,点了接听。

    霎时,画面里跳出向知榆湿润又迷离的大眼,脸颊还带着绯红,一看就是喝了。

    纪柏惟撩了把还在滴水的头发,盯着她皱了皱眉,语气不善:“喝酒了?”

    “一瓶啤酒。”向知榆乖巧地对着摄像头扬了扬手里的啤酒,将冰凉的杯壁贴在发热的脸上,试图降温,“我在家,一个人,你放心,绝不趁你不在乱来。”

    说罢她将手机拉远,展示了一下周围的景象,是他平时常待着的阳台。

    见她双眼半眯着,唇瓣上还沾着水渍,模样娇俏可爱,纪柏惟眼神猛地暗了下来,喉结上下滑动,不由舔了舔唇角,凑近屏幕哑声道:“宝贝,想我了吗?”

    听到这话向知榆撇了撇嘴,耸了下鼻子,模样有点委屈:“嗯,想。”

    纪柏惟眸色晦暗,声音软了下来:“我下个月就回去,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