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开机的提示音响起,向知榆咽了口唾沫,心里忽地有点紧张。
自从和纪柏惟重逢之后,她就没给这个手机再冲过话费的
也不知道这张卡有没有废掉。
习惯了智能手机的手感,再拿着十年前的翻盖手机,向知榆有点不知所措。
开机动画结束,向知榆盯着屏幕,上面突然跳出一条提示。
【您有985通未接来电。】
向知榆手指一顿,眨了下眼。
她点进未接来电的界面,只见密密麻麻,数量繁多,往下翻,仿佛没有尽头一样。
基本都是一个号码打进来的。
向知榆看到这,哪有想不明白的。
刹那,心里像被针扎了一般疼。
她心疼纪柏惟,也心疼他打过来的每个时刻。
明知打不通,却不愿放弃。
“傻瓜。”
向知榆的嘴角酸涩地扯了一下,低声骂道。
九百多通电话,十年。
不止有未接来电,还有信箱。
里面都是纪柏惟给她发的短信。
向知榆看了下,一共有五百多条。
最近的一条是去年中秋发过来的。
【向知榆,中秋快乐,今天我吃了月饼,莲蓉馅的,有点太甜了,你肯定喜欢。】
【今天拍戏的时候小指骨折了,导演让我回去休息,我一觉睡到了晚上,又梦到你了,还是十七岁的模样,真想看看你长大的样子。】
【你为什么就是不接电话呢?明明可以打通……】
【我买了套房子,你当时说想和我一起住,这事还算数吗?】
【我看到一条狗狗,眼睛和你长得特别像,我把她带回家了。】
【生日快乐,向知榆。】
【我现在是歌手了,你能看见我吗?】
【我在做我认为是对的事,可他们都说是我的错,要是你在我身边的话,肯定会挺我吧……木木,我好想你。】
【出了点事,你暂时看不到我了,但我不会放弃的,等我。】
……
向知榆越往前翻,心就揪得越紧。
纪柏惟将他所有的心事通过短信发给了她。
而这部承载了纪柏惟十年执着的手机,却被锁在向知榆不知道的角落里,这么久。
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手上,她脑袋低垂着,盯着手机,半晌都没有动作。
过了许久,向知榆摸了把眼睛,拿出一直处在静音状态的手机,打开微博,刚要搜索关于恋情的词条时,一条特别关心的通知跳了出来。
纪柏惟刚发了微博。
向知榆心一跳,迟疑地点开。
“我恋爱了。
和我的月亮。
我一直记得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当时我站在礁石岸边,只要踏出一只脚,我就会掉进海里,结束短短十几年的生命。
是她把我拉了回来。
她拯救了处在深渊里的我,让我重新感受到了存在的意义。
说这些并不是想得到认同,只是我无法想象馀生没有她的日子。
现在的纪柏惟之所以星光熠熠,是因为月亮光辉的照耀。
在此,我做出声明,从今往后,本人将终止一切演艺工作,无限期退出娱乐圈,回归普通生活。
说我自私也好,冷漠也罢,我都接受。
只求能和我所爱之人,不离不弃,相守相望。”
眼泪仿佛断了线,止不住地流,向知榆用力咬着下唇,整个人浸在前所未有的悲伤里。
无限期退出娱乐圈。
这意味着他不再演戏,不再唱歌,不再站在众人的关注里。
那样耀眼的人,为了她自甘落如凡尘。
向知榆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在抽痛。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跑出房间,穿过弯弯绕绕地巷子,朝着海边奔去。
傍晚微凉的海风夹杂着水珠扑到脸上,风将她的衣角吹起,跑到那片礁石群边,向知榆才停下。
她粗粗地喘着气,直直地看向这片海。
跟那时一模一样。
向知榆抽了下鼻子,拿出那部老旧的手机。
动作轻缓地回拨了那通未接来电。
耳边的嘟嘟声一直没有中断的迹象,向知榆抿了抿唇,盯着海平面,等待着跨越了十年的回电。
“嘟嘟嘟——”
一次不通,向知榆又打了一次。
直到太阳终于落山,深蓝色将空间填满,向知榆的鼻子和眼睛被吹得通红,她还是没有停下。
在不知道第几次回拨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声音发生了变化。
“……喂?”
男人的声音带着颤抖,向知榆兀地流下泪来。
“喂。”她哑声说,“我是向知榆。”
“……”纪柏惟压抑着颤抖。“我知道。”
向知榆:“不好意思,这么久才回电话,还不算晚吧?”
“不算,只要你会打过来,就都不算晚。”
“……我看到了微博。”向知榆低声说。
“都过去了,有我在呢。”纪柏惟轻笑,“你现在在哪?”
“海边。”
“回头。”
“嗯?”向知榆闻言蹙了下没头,下意识转过身。
不远处的沙滩上,一个高瘦的人影立在那,正举着手机,朝这边看过来。
见到人的那一刻,向知榆的眼前立刻泛起了薄雾,她伸出手朝他跑过去。
纪柏惟的眉眼渐渐清晰,向知榆皱着张小脸,直到对方的双臂将她包围,她才敢放声哭出来。
“笨蛋,你怎么这么傻啊?”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外号,纪柏惟无奈一笑,下巴蹭着怀里姑娘的发顶,柔声道:“我就知道你在这。”
两人吹着海风,抱着站了会,向知榆的眼泪还在掉,纪柏惟刮了下她的鼻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柔:“鼻子都红了,别哭了。”
“那你现在真的不当演员了?”向知榆擡眼瞧他。
纪柏惟懒懒地嗯了一声:“什么也不当了,不管是演员还是歌手。”他眼波忽地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当你的老公我可以考虑一下。”他眼尾一挑,整张脸都透着狡黠。
听到老公这两个字,向知榆的脸腾的红了,她推开纪柏惟,刚要骂他不要脸,鼻子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她送的生日礼物。
向知榆抓住他的领子,凑到他脖间仔细嗅了嗅,纪柏惟顺着她的动作,将人抱在怀里,声音带笑:“干什么呢,在这不好,回去随你处置。”
“……”
向知榆擡眸看他,闷声道:“你看到礼物了?”
纪柏惟收敛了表情:“嗯,看到了。”他伸手抚摸着向知榆的后脑,像在对待一件十分贵重的宝物,“谢谢,我很喜欢。”
母亲的样子在岁月的冲刷下,逐渐模糊,那张照片弥补了纪柏惟的遗憾。
他的所有伤痛和遗憾都被向知榆记在心里。
这样好的一个人,他怎么能不爱呢?
“喜欢就好。”向知榆用力回抱住他,眉眼弯了起来,“这个香水很适合你,以后只能喷给我一个人闻。”
纪柏惟被逗乐了:“这么霸道,那你要多备点存货了。”
向知榆耳根发热,蹭了蹭他的下巴:“知道了。”
“木木。”
“嗯?”
“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在这里发生的事吗?”纪柏惟嗓音低哑,向知榆听得耳根一软,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夜晚的场景,闷声道,“记得,怎么会忘呢。”
这片海是他们的一生纠葛的地方。
纪柏惟轻笑,胸腔震动:“说实话,当时你说出那句话时我吓了一跳。”
向知榆眨了下眼:“什么话……”
“!”她忽地一顿,想起自己的流氓的行径。
“要接吻吗?”纪柏惟咬着她的耳朵,笑意盈盈,“那可是我的初吻,就这么被你夺走了。”
向知榆闻言像个鸵鸟一样,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里,鼻音浓重:“谁不是啊。”
“哦?”纪柏惟把她从怀里扯出来,弯腰盯着她的眼睛,眸色很亮,“你为什么那个时候要亲我?”
向知榆垂下眼,总不能说是因为之前就对你有感觉,再被程归和邱璐一刺激,脑袋上头的举动吧……
见女生心虚地移开眼,纪柏惟嗯了一声,声音低浅,带着压迫:“不准想着敷……”
“知道了,不敷衍你。”向知榆擡眸瞅他,脸憋得很红,支支吾吾道,“我不想你跳下去,所以,想借着接吻转移你的注意力……”
她越说越没底气,音量渐小,但纪柏惟却心尖一颤,将人重新扯进怀里:“知道了,谢谢。”
男人的嗓音很哑,鼻音浓重。
向知榆胸口一滞,又心疼了。
她拍了拍纪柏惟的后背,软声说:“想接吻吗?”
这句话像小猫爪子一样,没什么力气般挠着纪柏惟的心,惹得他嗓子一紧。
“想的我浑身都疼。”
语毕,他禁锢住向知榆的后脑,轻柔的吻落下,从眉眼到鼻子再到嘴唇,虔诚的像个信徒。
向知榆只觉脸上痒痒的,不满地揪住他的衣领,纪柏惟轻笑,加重了力度,将自己这些天里的想念和欲望尽数揉碎在细密的吻里。
海水漫涨,深蓝色包裹住拥吻的二人,一如年少时的互相取暖,此去经年,兜兜转转,幸好最后那个人还是你。
就没有白等。
……
滨宁的生活节奏很慢,习惯了医院里没有规律的生活,向知榆总是会在深夜惊醒,但下一秒她就会被纪柏惟揽进怀里。
男人温暖的大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早上一起床就能吃到他做的早餐,下午睡个回笼觉,傍晚在海边散步,一起游泳,一起看书,一起晒太阳,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安静美好,向知榆就想一辈子都跟他这么过下去。
这么过了两天,纪柏惟一大早带着她来到纪森和褚芝兰的墓前。
二人被合葬在了一起,墓上没有照片。
那场大火烧光了纪家的所有。
包括回忆,和他们存在的证据。
向知榆盯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心里感谢他们。
感谢他们将纪柏惟带到这个世上。
她才能遇见这么好的他。
祭拜完父母,纪柏惟牵着她的手,走到另一座墓碑前。
向知榆看过去,是林茂泉的墓。
这位老人是唯一愿意收留他的人。
向知榆看向墓碑上老人的照片,低声道:“谢谢您,照顾柏惟。”
纪柏惟眸光闪动,牵起她的手。
扫完墓,两人坐到车里,向知榆拿出那部旧手机,递给纪柏惟:“这个手机,我找到了。”
纪柏惟接过,没有吭声,打开手机,看到那些未接来电和短信,淡淡勾唇:“你都看完了?”
“嗯,看完了,一条不落。”向知榆看着他,“我喜欢莲蓉月饼。”
“等中秋我买给你。”纪柏惟身子前倾亲了她一口,将手机塞到她手里,“收好,里面可都是我的心意。”
向知榆扯下嘴角,懒在座位上,点开旧手机,她记得相册里应该还有她以前拍的照片,想翻出来回忆一下。
相册里都是些程归拍的风景和人物视频,向知榆随意地翻了翻,可最后一条视频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个视频的封面很奇怪,看着像是一间屋子,一个男人站在凳子上,举起手在扯着什么东西。
画面极其诡异,向知榆猛地皱起了眉头。
她坐直身子,眼睛盯着这个视频,没有点开,手却不由自主地扶上纪柏惟正准备启动车子的手。
“柏惟——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