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迹象 > 第69章
    向知榆泡了两杯咖啡,郑大山接过,道了声谢:“原来你们很多年前就认识了啊?”

    “嗯。”向知榆点点头,“在滨宁,他的家乡。”

    郑大山闻言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怪不得住院那会他这么听话呢。”

    向知榆不解:“听话?”

    “他以前拍戏受伤,不管多严重,只要没有生命危险绝对不会在医院停留超过一周,每天都嚷嚷着要回去,这次不仅连住了一个月,还一句怨言都没有。”郑大山看向她,“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向知榆抿了下唇,问道:“他以前经常受伤吗?”

    她想起旧手机里的短信,纪柏惟只发过一次关于他受伤的事。

    郑大山嗯了声:“他这人真的很拼,从不用替身,上山下海,可以为了将打戏拍好,封闭训练一个对月。”

    “我从没见过这么拼的人。”他道,“我以为他会走得很远。”

    向知榆没有说话。

    她问过纪柏惟身上的旧伤,可对方都用吊儿郎当的态度应付过去。

    “我一直记得初见他的那天。”郑大山喝了口咖啡,继续说,“简直和现在判若两人。”

    “颓废,落魄,顶着一身伤,坚定地看着我,说他一定要红。”

    “我当时刚毕业,一腔热血,他是我带的第一个艺人,我们俩吃遍了苦,我以为当明星是他的梦想,所以从不敢拖他的后腿。”

    郑大山忽地苦笑一声:“结果你知道他在前些天曝光恋情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向知榆擡眸看向他,没有接话。

    “他说他走到如今,都是为了让你看见,他说他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郑大山叹了口气,迎上向知榆的目光,“没有向知榆,就没有纪柏惟。”

    “他真的很爱你。”

    “……”

    向知榆心尖一震,喉头酸涩。

    没有向知榆,就没有纪柏惟。

    这句话倒过来,也是成立的。

    没有纪柏惟,就没有向知榆。

    如果不是在琴房的惊鸿一瞥,向知榆会在滨宁堕落下去,不会当上医生,也不会对生活充满希望。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二人早已像盘曲而生的两根藤蔓,纠缠联结,怎么也分不开了。

    “我这次来不是想要指责你和他,我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人抛弃名利和前途。”郑大山不理解。

    向知榆闻言眨了下眼,默了两秒,微微一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我只知道,相信他就好,只要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名利和前途都是备选。”

    他们的感情,经历了十年的考验,早已不是三两句就能讲得通的了。

    现在对于向知榆和纪柏惟,爱人手心的温度,是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的存在。

    郑大山怔了怔,良久低头笑了:“浪漫主义我不懂。”

    “但是,我还是要祝福你们。”他重又恢覆了之前的样子,“嫂子,结婚一定要请我啊。”

    向知榆对他突然的转变有点不适应,听到结婚两个字表情不自然地红了。

    “好。”

    送走郑大山,时间也差不多了。

    纪柏惟还没有回来,向知榆给他发了条信息过去:【怎么样?】

    过了一会他才回覆:【我知道分寸,你放心。】

    【好。】

    向知榆收起手机,穿上外套和鞋子,出门去赴江阔的约。

    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将车停好,向知榆赶在约定好的时间之前,准时走进咖啡馆。

    一擡头便看见江阔坐在右侧靠窗的位置那。

    他的眼神一直注视着门口,见向知榆的身影出现,他立即挥了挥手。

    向知榆走过去坐到他对面,抱歉一笑:“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也是刚到。”江阔硬朗的面容笑得柔和,他其实半小时前就到了,但为了不让向知榆自责,所以扯了个谎,“我帮你点了咖啡,拿铁可以吗?”

    “可以。”

    正好这时服务员将两杯咖啡端上来,向知榆的手指抚上杯沿,沈默了几秒。

    江阔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问道:“你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不是有什么案件想让我帮忙?”

    “不是。”向知榆笑了笑,摇摇头,“我找你是因为……纪柏惟的事。”

    “……”

    江阔捏着杯把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显而易见地泛白。

    “他?他出什么事了?”江阔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人来人往,随意道。

    向知榆垂下眼,从包里拿出那部旧手机,调出了相册里的视频,推到江阔面前:“这个视频,我希望你能看一下。”

    江阔闻言将目光落到面前桌上,那部老手机上,面露不解:“这和纪柏惟有什么关系?”

    “你看完就知道了。”

    江阔半信半疑地拿起手机,按下播放键。

    再看到第一个画面的时候,他原本无波无澜的双眼瞬间睁大。

    向知榆低下头,心口说不出的沈闷。

    这个真相,又何尝不是对江阔的伤害呢。

    自己恨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是无辜的。

    他的寄托和支撑自己做出伤害行为的前提,都成了泡影。

    身为警察的江阔,估计会很痛苦吧。

    向知榆忽地很不想看到江阔的表情。

    她是自私的。

    她想纪柏惟得到公平的对待,可这样就意味着让江阔陷入痛苦的境地。

    但是,十年前向知榆在江阔面前带走纪柏惟时,就已经注定了这一生她都会为了纪柏惟而做出选择。

    时间在流逝,直到视频的最后一丝声响消失殆尽。

    开着空调的咖啡店明明很温暖,可江阔却觉得自己整个人如坠冰窖。

    向知榆低眸盯着自己的手指,没有率先开口。

    直到前方传来江阔有些颤抖的声音:“这个视频——是从哪来的?”

    向知榆这才擡头看他:“我前两天回了趟滨宁,在程归的书桌抽屉里找到的。”

    “他拍下了事发的一切,但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不说?”江阔的语气开始急促,他双眼赤红,显然是情绪到了极点,“这个视频不是儿戏,那场大火烧死了我妈!一条人命!”

    “我不知道他什么要这样。”向知榆强迫自己面对狂躁的江阔,冷静地说出此行的目的,“江阔,你是最应该知道真相的人,当年你对纪柏惟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那场大火,时至今日,真相摆在面前,我希望你能好好面对他。”

    “起码,不要再怪他了。”

    江阔眼睛圆瞪,胸口剧烈起伏,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的女人,赤红的眼眶里血丝满布。

    他没有说话,应该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个视频将他多年来心中一直支撑着他的信念打破。

    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纪柏惟是无辜的,纪森是无辜的,你错怪好人了,你差点把纪柏惟害死。

    有个声音在耳边回响,江阔剧烈地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个声音赶出去。

    可是那声音却越来越大声,大到江阔忍受不住地站起身来。

    “程归在哪?”他哑声问。

    向知榆记得早上纪柏惟走时说过,他要去程归的公司找他。

    “你想干什么?”

    她不放心现在江阔的状态。

    纪柏惟还在程归那。

    “我要问清楚。”他死死盯着向知榆,仿佛得不到地址就不罢休。

    向知榆默了几秒,才道:“雅意传媒,他在办公室。”

    江阔没有停留,擡起步子就往外走,向知榆站起身叫住他:“江阔。”

    “……放心,我不是从前那个毛头小子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的背影挺拔,声音有力:“别担心。”

    说罢,门自动合上,向知榆眸光微闪,沈默地坐回位置上。

    他们之间,只能靠他们自己才能化解。

    这边雅意传媒的单人办公室里,纪柏惟正坐在程归对面,脸上表情平淡,但眸色漆黑如墨,屋里的气氛透着紧张。

    程归面无表情,但苍白的脸色还是透露出了他的真实情绪。

    “当年是不是林茂泉跟你说了什么?”纪柏惟低沈道。

    程归已经知道了手机视频被看到的事,此时坦然道:“是。”

    “他威胁我,不让我说出去,不然就杀了我。”

    “呵。”纪柏惟冷哼,“这种鬼话你也信?”

    程归听到这声带着嘲讽和鄙夷的冷笑,顿时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怎么不信?!”

    “你难道不知道林茂泉年轻时候是干什么的吗?滨宁有名的混混,还坐过牢,我爸就被他打过。”程归喘着粗气,显然是气极了,“如果你换成我,你也不敢说,我亲眼看见老师吊死,还来不及害怕,就被林茂泉拖进林子里,连骂带踹的威胁了一顿,要不是他不会用手机,那个视频也保不下来!”

    纪柏惟淡淡地看着歇斯底里的程归,眼神平静到让人不寒而栗。

    直到程归闭了口,他才轻笑:“我们是七岁的时候认识的吧。”

    他忽然转移话题,程归没有吭声。

    “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起码我当时是这么想的。”纪柏惟收敛了神情。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程归的心里,让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当年事发后,他其实有想过要说出真相。

    可是林茂泉威胁在先,母亲又重新改嫁,向楠是个好人,他不想让向家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想因为这一点差池,影响自己的未来。

    向知榆说的没错,他就是个冷漠的人。

    万事只想着自己。

    纪柏惟低头轻嗤,站了起来,手插兜俯视着对方,语气淡漠到极致:“十年前那个深夜,我想过去死。”

    “!”

    程归听到这话猛地睁大眼睛。

    “可是小榆救了我。”

    提到向知榆,纪柏惟才觉得自己从看见程归开始就空荡荡的心逐渐被填满。

    “程归,要是当初你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我都不会想去结束自己的生命。”纪柏惟平静地盯着男人的发顶,“视频我会交给滨宁的警方,我要让纪森,你的老师,得到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