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柏在阳台上抽烟。
沈文心隔着一段距离看他。
夏柏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轻轻夹了一根烟，搭在栏杆上的右手无名指指尖隐隐带着血痂。口里吐出的白烟顺着一阵风飘远了，很快消散不见。他的眼神看着13层的高空，脸上挂着温柔的浅笑，风吹起他的发梢。
她就这样看着他，直到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目光。
夏柏立刻把烟掐灭了，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进房间看着沈文心，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花店了。”
“要不我送你吧。我爸妈留这吃晚饭呢。”沈文心开口。
“不用，我乘地铁回去就好。”
“夏老师，你就让心心送你回去好了。反正她闲在家里也没事做。”沈妈调侃着。
沈文心带着笑看着自己的助攻，转头看看夏柏，问道：“怎么样？夏老师。”
“麻烦了。”夏柏带着笑眼点点头。
“等我换身衣服。”沈文心忙前忙后发现自己还穿着出门那套可以外穿的睡衣。
关上房间门，她靠在门板上调整自己的呼吸。脸上抑制不住地笑意，心里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全身。
奇怪，刚刚的菜里面明明没放很多糖，为什么感觉整个人像掉进了一罐蜜糖里。
“走吧。”沈文心换完衣服拿起门口的车钥匙。
“小夏有空常来玩啊。”沈爸坐在沙发上招招手。
“会的。今天多谢叔叔阿姨留我蹭饭了，我先走了。”夏柏告别沈文心父母后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松了口气。夏柏发现沈文心用玩味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夏柏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夏老师有遇到这样的情况吗？”沈文心按了下行的电梯。
“第一次。还挺意外的。”
“那你什么感觉。”沈文心试探地问。
“感觉你的家庭很幸福和温暖，你父母都是很温柔细心的人，所以培养出的女儿也让人……”夏柏顿了顿，“让人移不开眼睛。”
沈文心能感觉到夏柏对自己的好，只是没想到对方对自己的情感好像也变了味。
变得让自己心跳不已。
她没有接夏柏的话，只是微笑着看了看他羞红的耳尖，朝对方眨了眨眼睛。
电梯里充满了暧昧的气氛，黏黏糊糊的。
“我来开吧。”夏柏走到沈文心车边，朝她伸手要钥匙。
“行啊。你回头可别和我爸妈告状。”沈文心把握在手心微微发烫的钥匙放在夏柏的手掌。
“怎么会。”夏柏笑着给沈文心开了副驾的车门，“请吧，沈小姐。”
两人坐在车里听着音乐，“你喜欢什么歌？”沈文心问道。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类型。”夏柏回道，“但是最近常听《Cold Night》，你呢？”
夏柏第一次没有用沈小姐称呼她，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又靠近了几分。
“我喜欢听轻音乐。”沈文心用手机连了车载音响，点了手机里的一首，“《3055》，一位冰岛的作曲人写的。”
悠长舒缓的钢琴起调，背景声里混杂着模糊的风声似的，像是漂浮在无尽的海洋中，看不到尽头，任凭漆黑的夜空吞噬包裹着自己。
平静而忧伤的内心顺着钢琴的转音，提琴的响起而有了一丝波动，仿佛点点滴滴的星光流转在眼前，海里的波涛渐涌，一阵一阵的拍打着孤独的夜行人，将他们推上生命的高潮，奏出有力鼓点的生命旋律。人们在无尽的世界尽情地放纵丶旋转，用尽全身的力气舞蹈，挥动的胳膊，伸向天空的指尖。
零星的琴声和鼓声收尾，一切化为平静，也好似生命走到了结尾般宁静。
“它的每分每秒都很吸引我。”沈文心闭着眼沈醉在乐声中，“也常常能从中找到自我。”
夏柏听着旋律，感受着身边人的触动。
这样慢慢来没什么不好，一点一点地了解对方的生活和心灵世界，更多更多地找到对方的灵魂所在。
然后，相互吸引。
《报覆》
混着心跳的夏天很快过去，茂密的林荫不覆蝉鸣，随风而动的叶片卷着边点点泛黄，时间流转，北雁南飞。
教室里的过客来来往往，旧章翻新篇，日覆一日。
再次站在讲台前看着陌生而可爱的面庞，拿起熟悉的粉笔一笔一划，书写着自己与孩子们的人生。
五星红旗伴着国歌每周照常升起。
“夏老师，中午食堂一起吗？”周一的升旗仪式结束后白嘉莹走到夏柏身边说，“我有事和你说。”
“行。”夏柏答应了。
自西藏回程后白嘉莹再没联系过夏柏，想必她自己已经想清楚了。
中午的教室食堂人不是很多，白嘉莹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
“白老师，有什么事吗？”夏柏先开口。
“我最近在城市网站上看到一些关于我们学校的帖子，就是舒筠的那件事。这么久了，其实热度一直都在。”白嘉莹擡头看着夏柏，神情严肃道：“我知道你不太关注这些网站，但是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之前在张校办公室里我就发现，舒筠的父亲是为事有些极端的人，就算舒筠母亲是性格温顺的女人，但是她不一定拉的住她丈夫。”
“多谢白老师提醒。”夏柏点点头。
“为了你也为了我。”白嘉莹说道，“一个人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再多的，她没说出口。
虽然眼前坐着的仍是心动的人，但是她清楚地知道对方的情感没有一分多放在自己身上。
她也不想贪这一点施舍的同情，毕竟自己还有很远的未来可以闯。
午饭后夏柏就给叶赫一打了个电话提醒他。
“最近注意花店周围有没有奇怪的人出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白老师提醒我小心那孩子的父亲。”他叹了口气，心里闷闷的，“他有些极端。”
“行，我会注意的。今天店里没啥事，我中午就先关店午休了。”
“嗯。和那两个女孩子也说一声，下班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去了天台抽烟。
很意外，打开天台门的时候，夏柏看到白嘉莹的背影。
对方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意外道：“夏老师？”
夏柏走进她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打开烟盒里已经没剩几根了：“想上来抽一根烟，白老师介意烟味吗?”
“没事，我办公室里那帮男老师也抽，还不开窗。”白嘉莹毫不介意，她接着刚刚的姿势看着远方。
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我没事的时候总会上来透透风，看看天。”白嘉莹闭着眼睛感受路过耳边的风声，“感觉心情会好很多。这也是我从一个又一个别人的人生里走出来的秘诀之一。”她转头看着微微皱眉的夏柏。
“白老师不愧是心理老师。”夏老师笑了笑，把烟收回口袋里，没抽。
什么都不说，就能猜到自己在想什么。
“需要我的疏导吗？”白嘉莹开玩笑道，“不收你钱。”
夏柏靠在栏杆上，擡头看天空，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我还是没有走出来。”夏柏苦笑了一声。他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因为自己真的受不了时时情绪缠身。
“那你会想什么呢？”白嘉莹沈默了一会开口,”感觉浑身充满了负罪感，把那孩子的去世全揽在自己身上？”
夏柏深吸了口气，胸闷气烦地摇摇头：“我知道自己是有责任的，也清楚责任并不全在我。但有时候夜里会梦到自己回到那一时刻，只是自己没有留她蹲在原地，而是把她背回了心理咨询室。第二天她重新来上学，来办公室问问题的时候身上还有股松虫草带着淡淡的麝香气味。”
可这一切只是梦而已。
“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她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他扶了扶额头，中指和大拇指重重地按着太阳穴，试图减轻过度回忆带来的头疼。
“常做噩梦？”白嘉莹问道。
“没有很常，但是相比之前要多。”夏柏回道。
白嘉莹沈思了一会说：“现在在校园里你避免不了要接触到相同的环境，很容易触景生情。你做噩梦的概率应该是从开了学开始变多的，相比之前在假期里要频繁。”
看着陌生的面孔心里念着过去的人，难免苦涩。只是这么多年老师做下来，夏柏已经能够比较轻松的面对一次次必然的生离。
可是突然的死别，要怎么应对呢？
“下了班多去散散心，别把自己蒙在工作和过去里。你一定要迈过那道坎，但是得靠你自己。”白嘉莹看着夏柏的侧脸，“如果噩梦实在频繁的话去医院看看，必要的话，配点药治疗一下。”
她不太敢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