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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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a在清晨时分推开了城堡西面的一扇木门，微弱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投在猩红的床帐上。
半夜的廷塔杰尔又下了雨，听厨房那边一大早就去集市采购食材回来下人说，沿海处有几户农家遭了难——总是这样，战乱的日子里，如果再有点儿天灾，百姓的日子大都不好过的。Anna微微皱眉，她清楚地记得昨天自己在离开前关紧了门窗，然而此刻扑面而来的湿润和凉意，却似乎在提醒着她的记忆出了差错。
＂别动那窗户。＂关窗的动作被一个嘶哑而没有感情的声音阻止，Anna吓了一跳，回过头才发现说话人仰面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睁眼瞪着帐顶，一动不动，好似刚才出声的不是她。
＂您醒了。＂她深呼吸一口，松开窗沿，不确定地询问：＂需要我帮您更衣吗？或者您希望先用早餐？＂Anna不太清楚应该怎么称呼Gwen，派她过来服侍她的人并没告诉她这个，似乎怎么都不合适。于是不尴不尬的纠结间Anna索性把尊称给淡化模糊掉了，反正她现在这样也根本不会在意。
已经六天了，Gwen一直是这个样子，Anna记得自己六天前刚过来的时候，她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直到第三天，她才同她说了第一句话，那是为了阻止她取走房内Lancelot留下的衣服，冰冷的语气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
她曾听说过这个传奇的女子，无论是作为ana曾经的女仆，或是Albion第一骑士未来夫人的身份，都足以让她成为Albion百姓茶馀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只是谁也不会想到一夜之间……
Poor girl.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作答，仿佛并没有听见她的问话般。Anna叹了口气拉开房门，打算去把早餐端过来，虽然她并不认为她会真的吃点儿什么。
＂啊，对不起！＂只顾着低头想事使得她似乎撞到了迎面而来的人，她擡头望去，抱歉地退开几步：＂大人，您没事吧？＂
Merlin摆摆手，表示无碍：＂Gwen怎么样？＂
Anna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内，虽然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到，她沈默着摇了摇头。这几日来探视的不少，但Gwen对着所有人都是置若罔闻的态度。只有法师每天都过来待上半个小时，或者更长一点儿。
Merlin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Anna继续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她将目光移向走廊的尽头，那里有着朦胧的雾气，笼着微弱的晨光，隐隐能给人一点儿期待和希望。
Merlin进去的时候Gwen和前几日一样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他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自己也不知是第几次地，问起那些她跟本不会回答的问题。
＂今天还好吗，Gwen？＂
＂……＂
＂Anna新做的那款草莓布丁其实还不错，我觉得你真的应该尝尝。＂
＂……＂
＂你想不想见你父亲？＂
＂……＂
＂或者你想回阿比亚吗？我可以找人送你回去。＂
＂……＂
＂……他们明天就回来了。＂
＂……＂
床上的人突然之间睫毛微微一颤，目光轻晃了一下。虽然这一下悸动如同轻羽点水般瞬息无痕，但Merlin还是看到了。他心口猝然一痛，刚想再说点儿什么，Gwen却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他们把他带回来了？＂依旧是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但Merlin能听出这其中压抑着的悲痛——不会有人比他更熟悉这种感觉了。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将悲痛泄露太多。
Gwen却没再说什么，她只是又一次地陷入了沈默。
＂你不能这样下去，Gwen，你哭出来，或者怎么都好，＂Merlin艰难地想将那股哽咽吞咽下去，却又一次失败了：＂他已经走了，可你得好好活着，你还有你父亲，还有我们。＂
他心烦意乱地揉着头发，语无伦次：＂Lancelot不在了，你就是我们的责任，你这个样子，以后我……我们见到他，都没法和他交代……＂
而Gwen只是幽幽地看着他，这么多天，探视劝导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循循善诱，舌灿莲花。但任凭她们说破了嘴皮子，她就是不搭腔。
她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哭——Lancelot骗了她，他说过会回来娶她，可他失信了。
这么一个骗了她的人，有什么值得她哭的。
Anna端来了早餐，Merlin站起身把床边的位置让出来。
＂吃点儿东西，照顾好自己，你得好好的……Gwen……＂他最后看她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葬礼是什么时候？＂幽然的问话声乍然从身后传来，Merlin微怔驻足，回首望去，床上的人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倒是Anna一脸的惊讶。
＂明日傍晚。＂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飞快地逃离了那个房间。
他没法让Gwen看见自己痛哭流涕的样子。
***
Arthur回来后就一直忙着各种会议，直到葬礼上Merlin才第一次见到他。将士们多多少少都挂了彩，Arthur的肩上也缠着绷带。Merlin陪着Gwen站在另一侧，刚好能看清他举着火把肃然的表情。
Gwen显得有些浑浑噩噩，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她呆滞地听着他们诵读悼词，那些颂扬赞美的辞藻，仿佛是在说另一个人。
＂Gwen？＂Merlin担心地摇了摇她的肩，示意Arthur在叫她。她木然地偏了头看他，挣脱Anna的手朝着Arthur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声音仍旧很轻：“Sire，Lance说要我等他回来娶我，可他一直都没有回来。”
Merlin清楚地看见Arthur的身形晃了晃，一旁的Anna眼泪顿时“噗噗”地开始往下掉。
Gwen看着Arthur的嘴一张一合：＂对不起……巨石……为了救我……牺牲……＂
＂你想亲自点火吗？＂末了她听见他这样问她，唯一完整的句子。
Gwen茫然地看向那个裹在火红披风里一动不动的人，他的身下堆满了枯树枝，却仍旧那么好看，平静得好像只是睡着了，只要她叫他的名字，他就会睁开眼，像无数个清晨一样，用宠溺的笑容将她包裹起来。Gwen用了很久才理解Arthur在说什么，然后她摇了摇头。
她迷惑而困顿地注视着一步步靠近火红披风的国王，仿佛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火舌一点点吞噬了那抹刺目的鲜红，直到所有的人都泪流满面。只有她木然站在那里，没有知觉，没有意识，什么都没有，仿佛一切都已经丧失，仿佛一切都已经不存在。
Lancelot的脸一点点变得模糊，所有的一切都被热焰扭曲，她发疯一样扑上去，Leon拼命地拉住她，很多人都上来搀她，而她只是哭叫：＂不，不要，让我跟他去吧，我求你们了，让我跟他去，我要跟他在一起！求你们……让我跟他一起……＂
更多的人想要拉开她，她哭得连气都透不过来，全身发抖，只凭着一股蛮力，想要挣开所有人的手，把自己也投进那毁灭一切的火堆里去。
Merlin感到眼角传来钝感的热痛，眼泪就这样涌出来，流过开裂的眼角，沿着脸颊流进嘴里，咸的……带着让人发疯的血腥味儿。骑士团里传来几声沈闷的哽咽，随后变成嚎啕痛哭，往日里流血不流泪的铮铮七尺男儿，一个个哭得泣不成声。
对于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说，这是死亡第一次切肤而来。他们最好的朋友，前一刻还并肩战斗的战友，曾指导过他们中大多数人剑法的骑士。
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壮丽的情怀，没有抛头颅撒热血慷慨激昂之后的英勇就义……没有，什么都没有……纵然为了自己的国王牺牲看上去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人应该理所当然地死去……
一向最英勇的骑士，竟然没有躲过一块愚蠢的巨石……
多么可笑而荒诞的命运。
Merlin把目光投向Arthur，才发现他也在望着他，眸色深重，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双唇，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看到Arthur最后看了一眼如同困兽般哭到嘶哑而绝望的Gwen，然后缓缓合拢双眼，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掌心。Merlin知道到他在发抖，从肉体到灵魂，无能为力的旁观，无穷无尽地痛悔，无声无息地痛哭……
是的，他都知道……这一切，这所有的一切。
***
原本就不太平淡的生活开始分崩离析，整个天地轰然暗去。沿海的地区，总是有突如其来的暴雨。天气在顷刻间就已经变化，城堡远方只可以看见铅灰色的天空，沈甸甸的大块大块的云团铺陈得极低，低得如同触手可及。
Merlin坐在石阶上，隐隐能听见训练场那边传来的厮杀和低吼声，比平日里更加急促，带嗜血的煞气。他有些担心Arthur的伤势，但他很清楚相比生理的治愈，他更需要的是心理上的发泄。
这些天所有人都经历了太多的事，他刚才又去看过Gwen，她的情况并没有比葬礼的时候更好一点儿，虽然她已经不再流泪：＂别安慰我，Merlin，我说真的，我受不了……即使没有那个仪式，我也早就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你知道的……但是，现在我的丈夫死了，我就不再是一个妻子……我就什么都不是了……我在适应这一点，但这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Merlin心烦意乱地把脑袋埋进手臂里，阻止自己再去想Gwen那些话。他靠在墙边，眼皮重得有些擡不起来。
Ge跟着Arthur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昏睡在他房间外的人，寒冷使得他蜷缩成了一团，微微湿润的黑发贴在额前，脸色苍白而憔悴。他瞥见国王脚步微顿，似乎是楞了两秒，在他迟疑着打算询问需不需要叫醒他时，Arthur却提步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Ge尽职跟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伺候Arthur更衣的时候他注意到他紧抿的双唇——很明显，国王正在隐忍着怒意。他谨慎地不让自己的手指碰到他，不仅仅是因为那上面冰凉的湿气，也因为Arthur不喜欢。
虽然Arthur从来不说，但训练有素的Ge总是能从主人微蹙的眉宇间看出他们的喜好，所以他一直很注意。不过这似乎并没能减少国王的不悦。
他又砸了杯子。
＂叫他进来。＂并不十分明确的命令，但男仆仍旧听懂了，他拿起一旁换下的脏衣服，恭敬的应了一声，屈身退下。
事实上Merlin在他们关门的时候就醒了，Ge出来时正见他在门外徘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听见开门声已躲避不及，好在只是Ge.
＂Sire让你进去。＂Ge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
他尴尬地点点头，道了谢。
房间内的温度骤然比屋外要高出不少，突如其来的温差让Merlin有些不适应，在开口说话前，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
这使得他毫不意外地收到了Arthur不满的目光。
他捂着口鼻说了声抱歉，刚向前走了几步，又踢到什么东西，然后在低头的瞬间看见了那个即使离开了自己也仍旧在被国王拿来撒气的倒霉杯子。
法师微楞片刻，到底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蹲下身将这个命不太好的杯子捡起来，起身的瞬间却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Arthur本打算针对那声轻笑冷嘲热讽两句，看到那人摇摇欲坠的身形，再想到刚才他进来时他看到他的样子，眼睛深深地凹进去，嘴唇上起了碎皮，整个人就像个彩漆剥落的木偶般木讷而黯淡无光，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你下午都在哪儿？＂
Merlin错愕擡头，一副脑子不够用的模样。
＂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在那里坐了一天？＂Arthur拽紧了拳头。
＂没有一天，只是下午……＂他出声辩解，说到一半觉得也不合适，又闭了嘴。
Arthur瞪着他，看着这个人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一副蠢到没救的样子，不由得动气：＂Merlin，你这算怎么回事？你如果有什么事情来找我，你就直接过来。你在那个地方坐一下午是什么意思？你觉得这样做有意义吗？＂
Merlin本来就被冻得苍白，他这一番凌厉的语气使得他好不容易回转过来的几丝血色也失掉了。Arthur看着他站在那儿瑟瑟发抖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瞳孔里的自己。蓝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影，却盛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他微微觉得眩晕，不愿也不能再想。
他终于及时地克制住心头那股无名火，转开脸去。
Merlin拿起桌上的水壶，习惯性地想要给他倒杯水。透明的液体平缓地流入杯中，震动起轻微的涟漪，可是空气却渐渐地凝固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地渗进来，然后，风化成泥，却又细微地碎裂开去，龟裂成细小的碎片，扎进人的眼里，也扎进人的心里，令人觉得难受。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递给他杯子的时候，他这样轻声说道。
Chapter End Notes
《写在完结前》
截至目前三十六更十二万馀字，不出意外这文应该还有两三更就完结了，最多应该也会在四十更内结束。最初挖坑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这么长，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故事。所以很感谢一直陪着我的大家，尤其是最近忽然又消失了的沙发君。（感受到我的思念了吗你快回来啊！
原本以为在完结前都不会有这种东西了，但写文和看大家的评论中发现自己想说的废话太多，为了避免后记太过冗长，决定在这里分担一部分。
没有拟大纲，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漏掉的后记里面补，这里先从本次更新说起好了。
滚娘好像有点儿抢戏，对她真的反应很过敏的亲实在是抱歉了，其实凯拉女神也饰演过Guinevere，所以如果替换一下脸能让你们感觉好受些，我也会少一些愧疚。
小兰的死是我想要按照原剧走向来设定的一个剧情之一，大约就是无论怎样留不住的还是留不住，甚至离开的原因都和三百年前一样，所谓宿命。不过看了大家的评论觉得好像是有点儿狗血有点儿雷——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或者修文的时候我一定让他悄无声息地死掉，么么哒。
我一直喜欢一句话，说“这世间除了生死，哪一桩不是闲事”。比如Merlin和Arthur在原剧中纠结了那么五季，什么魔法什么秘密，最终还是抵不过他死了。
嗯我希望他们能借这样的事情一点点解开心结，无论结局怎样，就像三百年前即使Arthur死了，但他至少接受了最真实的Merlin.
所以我希望这样的Gwen会让两个人都有些触动，当然也可能有些其他的伏笔就不多剧透了。
然后说一说Arthur。
好像不管我怎么努力去还原那个被误解的金毛，大家还是觉得Merlin比较委屈。可能是我的设定出了偏差，这个我很抱歉，那么这里先聊一聊我理解中原本的Arthur好了。
比如在原剧中，从一开始Merlin就被人告知他的Destiny是辅佐最伟大的国王，他的接受Arthur的过程是循序渐进的。可是Arthur不同，他打出生那天就被教导魔法师都是邪恶与可恨的。
他不知道Merlin做的一切事情，在他眼里Merlin确实就是个笨手笨脚徒有一股热情要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傻瓜男仆。但他还是喜欢他，尊重他，把他当做最重要的朋友，甚至在最后一战得知这个人不随行的时候，表现出愤怒和孩子气的讽刺。
但即使那个时候他也并不是真的就这么想。Arthur一直是个很单纯的人，他被宠坏了，他生气的时候会口不择言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但是他在内心深处仍然有着正确的判断。
所以像这么一个人，他恨了魔法一辈子，他还是原谅了Merlin，他甚至还说谢谢他，让他一直做自己，不要变。
整个513最感动我的一句话，是Arthur看着Merlin说的那句：“All these years, Merlin, you never once sought any credit.”这句话包含了太多情绪，感动，接受，以及他明白Merlin值得更好的。
其实他可以生气的，不仅仅是为了魔法，也是为了欺骗，他毕竟还是个国王。但他终究接受了他，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怎样做是对的，Arthur自己挣扎着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这样一个Arthur，无论是作为男仆还是作为魔法师的Merlin他都如此地喜欢和宝贝着——请大家不要再埋怨他了金毛已经委屈哭了QWQ。
至于我这篇文中，从Arthur的角度来看，我真的觉得他做得很好了，换我我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个地步。设身处地地想想，他并不知道Merlin“不喜欢他”的真正原因，他所看到的，只是他放下了国王的身份倾其所有地去爱这么一个人，爱到把心都交出去了，这个人却仍旧无动于衷。
不，其实只是无动于衷还好些，偏偏那个人对他特别好，好到他根本停不下来爱他。但是Merlin宁愿为了他死宁愿为了做任何事，就是不愿意爱他。
不爱他你还对他好给他希望——国王亲友团表示这才是渣男啊。
好吧这么一看好像又狗血了，不过为了帮金毛伸冤狗血就狗血吧，总之糟糕部分的都是我的错，他们都是美好的。
无论是默默付出的法师还是爱得艰难的国王。
嗯，暂时先到这里，最近在看别的剧，某些设定和人物让我感到难受和糟心的时候，我就会转换文件夹看几集Merlin——在我心里儿童剧永远是最美好的，就算有人说它脑残，但至少这两个人，值得我一直ship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