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舟开车赶到了颜振宇说的那地方,那些路口绕绕弯弯的,才在一个胡同里找到了那家高档俱乐部。
夏少谦这家夥也太能折腾了,躲到这么个销金窟里,要不是颜振宇早拉扯着人在外面了,叶轻舟这小大夫还真没本事踏进门去。
“夏少谦我求你别瞎闹了,诶诶诶,快看快看,谁来了这谁来了──”颜振宇转头见到人,高声挠嚷着。
叶轻舟连跑带喘的,到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前就看见了这一幕。夏少谦连西装都没换下来,脖子上还打着他生日时叶轻舟送给他的那条领带,他一个高头大马的个子被颜振宇和一个经理给搀着出来,脸颊上是醺醺的红晕,他就跟要发酒疯似的,本来还挣扎着扭头要冲进去跟谁耍狠一样,叶轻舟还没看过他脸色这么戾气过。
好在颜振宇这一嚷嚷,夏少谦也转过头看见了叶轻舟,你说刚才表情这么狠的一个人,现在就跟被拿针扎的皮球一样,一下子扑簌簌地漏了气似的蔫了。
“夏少谦你怎么喝这么多?!”叶轻舟在胡同里乱兜了快一小时,好容易才找到这个地方来,一见到人就发现他这副模样,这心情能好到哪儿去。
夏少谦挣扎地将手从两边抽回来,对叶轻舟的话充耳不闻似的,就绷着一张臭脸站在那儿,头撇向另一边。
叶轻舟也是眼尖得紧,猛地就把他的手拉过来看了,就看见上边都破了一层皮丶血淋淋的,就像很用力地砸过什么一样,叶轻舟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了:“这都怎么搞的?你都做了什么?”
夏少谦却一个使劲儿把手给抽回来了,越过叶轻舟转身要走下那两个阶梯,才跨出两步身子就有点不稳,叶轻舟赶紧要上去扶他,夏少谦却跟活火山一样地吼了出来:“别碰我!”
叶轻舟当下就傻楞住了,夏少谦吼完看那神情好像也呆住了一下,可过没几秒就别开眼了,扭头就走。
“叶轻舟。”颜振宇在后边叫住了他,那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从七点多就在这里喝到现在,那劲儿像要把自己给喝死一样,他这么自制的一个人……啧,你到底有什么样的能耐,能让他变成这副模样?”
叶轻舟现在也不想跟颜振宇讨论这个问题,就跟颜振宇和那经理说了声谢,连忙从后面追上夏少谦的步伐。
颜振宇看着他俩的背影,眼色沈沈的,最后终究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叶轻舟不顾夏少谦冷着脸,把他往副座上拽了把门关上,自己坐在驾驶座里。他那辆车太小,夏少谦这大骨架坐在里边儿,那空间好像一下子窄了不小,车里的廉价香水都盖不住那浓郁的酒味儿。
这回去的一路上,叶轻舟都没再说一句话,夏少谦把车窗掼了下来,十一月的冷风吹着脸,他的酒也跟着醒了几分,就是脸还冷着,始终没转过去,也没发出一丁点声音来。
半夜三点多,他们才踏进夏少谦的家里。
夏少谦一走进来就扯扯领子走到客厅的吧台,叶轻舟以为他是要倒水喝,才要去厨房找急救箱来,哪想就听见一声“啵”,回头看见夏少谦已经开了一瓶洋酒,连杯子都不用就要往嘴里灌。
“你别喝了!”叶轻舟已经很久没这么恼火了,他走过去劈头就要去抢酒,夏少谦就跟他推搡,也不是真推他丶就是像赌气一样地想要躲开,结果就让整瓶酒摔地上了,那酒红色地毯上就剩一地碎片和香槟色的液体。
夏少谦的胸口起伏着,他忽然就冲着叶轻舟咆哮:“这样你满意了!你高兴了!”
“你能不能清醒点!我现在是他妈的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叶轻舟张嘴就顶了回去,他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在抖──那是气的丶是激动的,他没想到夏少谦能这样不讲理,跟个火箭炮似的随便乱射。
叶轻舟这一声吼出来,夏少谦就静了,他两眼血丝地看着叶轻舟,接着就走过去就把自己抛进沙发里。叶轻舟站着看那个身影狼狈的男人,刚才的那一眼,他看见了夏少谦眼里的嫌恶,他不知道那情绪是冲着谁的,他知道夏少谦看到他和陆曼一起肯定是难受了,可这事儿根本就没什么,他是看见他和陆曼是抱在一起还是怎么了?至于这样发脾气么?到底至于么?
“我去给你拿急救箱。”叶轻舟闷声说了句,走之前还把开瓶器给甩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提着急救箱出来的时候,夏少谦还保持着跟刚才一样的姿势──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前面,那眼神却是茫茫的,表情有点呆滞,和刚才不一样的是,他身上的火被残忍地扑灭了,现在就剩下了一团死灰一样的色彩,一点生气也没有。
叶轻舟走到他前面蹲下来,说:“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夏少谦没动作,就跟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
“你能别──”
“叶轻舟。”夏少谦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叶轻舟止住了声,擡头看他。夏少谦还看着前面,目光却好像很远,可语气却比先前冷静了不少,“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很霸道,很烦人?”
叶轻舟看着他没搭腔,夏少谦这人太精了,也太敏感,他突然嗤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都带了点嘲讽的味道:“叶轻舟,你是不是突然发现还是女人比较好?细声细气的,也不会给你添乱,与其跟一个脾气暴躁的男人,还不如找个听话温柔的女人,你是不是这样想……”
叶轻舟将急救箱重重地往地上一搁,铿的一巨响,把夏少谦的话给打断了。他说:“夏少谦,你明白你自己刚才说了啥话么?你就是想找我不痛快是吧?”
“我吃饱撑着找你不痛快,你想什么你自己清楚,叶轻舟,你扪心自问,我是不是踩着你的痛脚了──”夏少谦笑了一声,那笑声从来没有这么刺耳过。
叶轻舟唰地站了起来,他连嗓子都打颤了:“夏少谦,你以为我跟你是闹着玩的是不是?你以为我今晚为什么赶回来,扔下医院的事儿不管就为了回来跟你解释,我要是不在意你我会连这责任都不管么?”
“没错,医院的事儿比我重要,你这牺牲太大了!那你去找啊,去找个能体贴你丶能忍受你上班时间跟别的女人见面的人啊!”
“你能别为一点捕风捉影的事儿在这儿跟我大小声成么?你是看见我跟谁滚床上了是么?我跟陆曼就不能是巧遇么?我跟她非得一见面就跟仇人一样大眼瞪小眼是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看见了女人腿都软的软蛋是不是?”
夏少谦想也没想地就驳了回去,“行,我就当作你们俩没什么。那叶轻舟,你老实说,这段时间来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犹豫过?”
“我──!”叶轻舟吸着气,他张张嘴,低低头闷声说:“好,我承认……我是有过犹豫。”
夏少谦忽然一脚踹向桌子,把沙发前那张碧玉桌案都踹歪了。
“那你呢?”叶轻舟不甘示弱地看向他,脸上也扬起了像他那样嘲讽的笑容:“你闹了大半天,说穿了不就因为我不让你睡是么,别整得自己跟情圣一样!”
夏少谦豁然擡头,叶轻舟看到他眼里的神情时也微微一顿。
接着夏少谦就跟一团飓风似地站起来了,他快步走向大门,把门使劲儿一打开,门后都砸到墙上去了,发出一声巨响来。
“出去。”夏少谦哑着嗓子说:“马上给我滚。”
叶轻舟双目通红地看着他,双拳死紧地攥着。他低下头把眼镜摘了用力地用手臂掠过眼,然后站起来把自己搁在沙发上的黑色包和大衣给拎着,快步走向了大门。
这才跨出门一脚,整个人就被一个从后边来的力道强拽了回去。
叶轻舟直接把包给甩了过去,夏少谦被砸了也不放手直接就把人给按倒在玄关。他们两人身形单看外边其实也没差太多,可是夏少谦衣服下的是满身腱子肉,叶轻舟这天天跑医院的小大夫哪里揍得过人家,再说夏少谦还是练过的,叶轻舟这两手没几下就被拐住了,只能踢动着两腿,憋红着脸骂道:“王八蛋……!”
夏少谦把他整个人牢牢地制着,跟急红了眼一样疯狂地亲着他还啃着他的脖子,叶轻舟的眼镜早甩飞了,他扭动着嘴上还嚷嚷着:“你他妈的放开!夏少谦你这个混蛋!……”
叶轻舟照这模样折腾,体力没多久就耗尽了。夏少谦也好不了多少,跟只巨犬似的压着人乱啃,还把叶轻舟的衬衫给扯开了,扣子都掉了两颗。发现叶轻舟没再挣扎的时候,他也不再动作了,就趴在叶轻舟身上喘着气,双手依然死死地捆着他的腰……
这下子,两个人都闹不动了,别说起来好好干一架,连手指都不想擡了。
叶轻舟急促地吸着气,他的唇被磨破了,眼角那里有生理性原因掉下的眼泪。等缓过劲儿来的时候,他一下子把夏少谦整个人推开了,自己支着身爬起来。
叶轻舟踉跄了往后退一步扶着墙站了起来,他慢慢地扫视了一下周遭──客厅的沙发歪七扭八的,桌子翻了,花瓶的水也洒出来了。他包里的本子和资料都掉了出来,散在一地……
他突然很想掉泪,他他妈活到这么大从来没觉得这么怂过──甭说之前,今早上他们俩通电话时不还好好的么?他还想什么了,哦,对了,他还想这一周加班后下星期要找时间好好补偿夏少谦来着,怎么就这样糊里糊涂吵得要打起来了呢?
也不晓得过了有多久,最后还是夏少谦先开口了:“对不起。”
那声音很轻,不比蚊子叫强上多少。叶轻舟将脸转向他,夏少谦还低着头坐那儿,原本的光鲜帅气都跟喂狗了似的,叶轻舟看得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特别特别恨,很想冲过去抡他一肘子,可视线却又自动转到了夏少谦的手背上,那里的血都结痂了,放着不处理的话很容易就感染发炎。
叶轻舟真觉得自己没救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去把夏少谦这混蛋狠狠揍一顿再踹几脚的,没想到却演变成他去把急救箱拿过来,和夏少谦一起在玄关前面坐着,捧着这只刚才抡他的手掌,拿着棉签给他消毒。
也不知道夏少谦到底做什么了,难不成是用拳头去砸玻璃了,怎么伤口上还有玻璃渣的。
叶轻舟没办法,只好把他拉起来到沙发那里,把客厅的灯都开足了,去找了一把小镊子来过了过火简易消毒后,一点一点地帮夏少谦把伤口上的碎渣给挑出来。
夏少谦没再发作了,一脸老实巴交的,低着脑袋瞧着地板。叶轻舟偶尔分神去看看他,夏少谦那五官长得其实很细致,应该是像妈妈,睫毛也长长的,一般女孩儿都没能他这么长。
叶轻舟在伤口上抹了黄药水,拿纱布来卷了两圈,系了一个结后说:“这两天注意别碰到水,每天早晚换一次纱布,还有最近别吃海鲜类和刺激性的食物,两周后应该就能完全好了。”
他这语气就跟在医院里和患者说话差不多,处理好后,叶轻舟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间,说:“我现在回去医院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叶轻舟转头要站起来,手臂却又被人拽着了。他回过头,看见那双灰色的瞳仁正瞅着自己,淡淡的,那是一种哀戚的颜色。
“别走。”夏少谦出声道。
叶轻舟静了一会儿,应道:“夏少谦,你说话能不这么颠三倒四的么?刚才不是你自己要赶我走么?”
“我错了。”夏少谦这次回得很快,叶轻舟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干脆地认错过。夏少谦这人平时太要强了,太横了。
从他们再见以来,夏少谦就不曾示弱过,但是现在他低下头了,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卑微语气说:“是我不冷静,我犯混了……叶轻舟,你现在怎么骂我都成,我绝对不会反嘴,要是你想揍我也行……”他的声音越来越哑:“叶轻舟,你当我现在在求你也好……别跟我分,成么?”
叶轻舟没想到夏少谦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他一开始知道夏少谦生气的时候,以为他是在乱吃醋,不分青红皂白的。所以夏少谦吼他的时候他也觉得恼,他没想跟夏少谦计较谁牺牲多少,他从来没想过他会弯都是夏少谦造成的,坦白说,叶轻舟敢保证,他这辈子要能对个男人动心,那只能是眼前这个混蛋了,以后要是他们分开的话,他根本不可能再去考虑另一个同性。
他会接受他,是因为喜欢他丶稀罕他,他说想跟他过日子,就是他心里想的所有意思。
叶轻舟红了红眼眶,他是真觉得有点委屈──因为点破事儿被夏少谦骂得臭头就算了,要不是今天他还不知道这王八蛋是居然是这么想他的,原来夏少谦一开始就不觉得他是真心的,这混帐会这么颓废完全是因为他没信任过他,所以今天就算不是陆曼,要换成除了赵晴晴以外的女人,夏少谦都能因为这事儿跟他大吼大叫摔桌子抡拳头的。
叶轻舟坐了回来,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说:“夏少谦,我说真的,你这臭脾气真得改改。”
“嗯……”这小样儿还真不还嘴,乖乖点头了。
叶轻舟吸了口气,接着道:“你是不是老觉得我一时脑抽丶意乱情迷,才会跟你搞到一起去的?”
夏少谦静了静,又点头。
叶轻舟毫不客气地从他后脑来了一下,再添上一句:“你妈的。”
夏少谦连吱都没吱一声,真虚心受教似的低下脑袋,还往叶轻舟那儿又挪近了点,跟恨不得让他再来一下似的。
“你现在听好了,我只说一遍,你都给我记着,回头写一份纸头给我,我要一模一样的,一个字也不能漏。”叶轻舟看向他,语句清晰地说:“夏少谦,我爱你。”
夏少谦的脑袋蓦然就擡起来了,那神情震惊得像是他在井边许个愿,然后天上滚下十万个叶轻舟一样。
叶轻舟被他看得都臊了,话都出嘴了,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再回头找节操也来不及了。他抿抿唇,又接着话:“我一直都觉得,‘爱’这个字儿,要慎重点说。就像在婚礼上,新郎对着新娘,等你打算牵着她的手过一辈子的时候,你才有资格说出这一个字。”
所以,他跟陆曼处了八九年,什么甜言蜜语都说过了,就没说过一句我爱你。当然,有部分原因是这句话平时说太肉麻了,再说他们都过了青春奔放的年纪,爱不爱什么的听起来就觉得虚,不实际。
可是,你爱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却又困难的事儿──对一个人动心很容易,可是想跟他牵手一直走下去,这需要点勇气。
叶轻舟又何尝不是?他怎么不会犹豫,怎么不会有罪恶感,可是他只要一想到,夏少谦这死心眼的这么不容易才把他弄到手了,想想以前夏少谦遇到的事儿,他就觉得心疼他丶可怜他──别说这是同情,你要不爱一个人,你心疼他个鬼!
叶轻舟说:“今天下午,我在医院碰巧遇着陆曼,她到我们门诊部那儿看病。夏少谦,我跟她到底也有过几年的感情,你要说我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肯定是假的,但是这个感觉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人心是肉做的,我只是觉得感慨。出于朋友的立场,我依然关心她,她过得好,我会觉得高兴,她要是有困难,我也会尽力帮助她,这就是我想说的。”
“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不安。也是,我们才在一起没多长时间,要说一辈子似乎还很遥远。我不清楚你是怎么理解我的,我只能告诉你,以后的我怎么想我不能完全保证,但是现在,唯一让我有想要试着走一辈子的,只有你。”
叶轻舟看着他,轻道;“这跟女人还是男人没有关系。只是你。”他的声音又沙哑了起来:“只是你而已。”
夏少谦静默着,只有伸手去碰了碰叶轻舟的掌心。那包着纱布的手握住他的,渐渐地收拢。
“我知道了。”他说:“今天我生气……严格来说,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你能冲我撒野,要有关系还不把我给活埋了?──叶轻舟瞪了他一眼。
夏少谦被他这一瞪反而笑了,可是笑容又很快隐了,他有点含糊地说:“我也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就是……在看见你跟陆曼的时候,全部都乱了。好吧,我承认,是跟我们一直没成有点关系……我就是心烦!”他有些烦躁地看看别处,豁出去地说:“你觉得我龌龊也没关系,我确实一直在想这件事儿,我总觉得,你骨子里还是排斥我丶排斥男人,我告诉我自己给你些时间,我本来以为我有这个信心等下去,可是在看见你跟陆曼的时候,我才知道,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没改变过,我依然还是十年前那个胆小丶自卑的夏少谦……”
“你没发现,我其实当时就坐在后面的另一张桌子前。我本来可以从容地上去跟你们打声招呼,我甚至也可以坐下来,坐在你的身边,就像当年陆曼站在你的身侧一样。我一遍遍告诉我自己,我凭什么不可以?可是,我就是没这个种,我没胆子。我像见不得光的老鼠,把自己藏在角落,看着你们有说有笑的……”
叶轻舟听着眼前的男人说的每一个字,心里有什么慢慢空了,他真不知道夏少谦原来是这么想的,恍惚间,他又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少年的影子。
他想起来了,那年社团秋游之后有好几次,他都和夏少谦面对面碰着了。只是那个学弟就跟故意躲着他一样,叶轻舟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就这样,漠不关心丶彼此拉开了距离,一直到后来夏少谦的事情曝光了,不知道是哪个无聊人士把相片传到校长室了,夏少谦也因为在这被排挤的环境里待不下去而退学了。那时候他就只唏嘘了一阵,后来就再也没把这事儿记在心里,甚至在十年后把夏少谦忘得一干二净。
夏少谦凑过来抱住他,将脸埋在叶轻舟的颈窝里,“我说真的,我是在气自己。叶轻舟,我从来没这么讨厌我自己过,我没胆子去争,那些话其实是冲着我自己的,我心里有鬼,我怕有一天你腻了,还是再出现个女人,如果她能让你觉得更快乐丶更幸福的话,我真没这自信能争得过她……”
叶轻舟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态了,只能紧紧回抱着这个不安的男人。说真的,他有点感动,又有点慌……真的,他是知道夏少谦喜欢他,很喜欢的那一种,可是他不知道这份爱强烈得能让夏少谦变得畏首畏尾的,扪心自问,叶轻舟很确定,自己对夏少谦的喜欢肯定没有对方对自己来得深,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他唯一能做的事儿就是抱紧他,用自己的双手去温暖这个有些发凉的躯体,然后在这个男人吻住自己的时候,尽心地去回应他。
夏少谦这次吻得有点乱,可以说是毫无技巧,就逮住他乱亲一气,但就是这样让叶轻舟觉得很真切,好像这一次,夏少谦终于在他面前完全赤裸了,他们俩终于是平等的了。
亲到最后,他们两个都硬了,那根东西硬梆梆的抵在一起,他们俩亲着摸着从沙发上滚到地上去了,就是没想要分开。
“夏少谦……”叶轻舟说不上来,他觉得这比他们第一次裸呈相见更让他来得激动,他什么也顾不着了,就拼命地想去跟这个男人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就是要他下一秒去死也算值了。
夏少谦解开他的衣服,用力地摸着他的身体,用嘴巴含住他的,不断地亲着他的大腿内侧。叶轻舟放肆地呻吟着,他就跟被点着了火一样,什么都放开了,在混乱中也去拽着夏少谦的裤子。夏少谦激动得呼哧呼哧地呼吸着,他的那根涨得很大,红得要发紫一样。
在理智尚存的时候,他把叶轻舟从地上带起来,他们从外面纠缠到了卧室的床上去。
房间里黑漆漆的,视线模糊了,身体上的知觉瞬间放大了好几倍。叶轻舟听见夏少谦撕开了套子,过一会儿就挤到他的两腿之间,这一次他没跟上次那样小心翼翼的,叶轻舟反而就不这么紧张了。润滑剂的香气有些腻,他仰着脖子深深地吸着气,感觉没几分锺手指就从身体里退出去了,换成了另一样东西抵在肛门口。
虽说夏少谦一开始的动作还挺豪迈的,临到关键还是绑手绑脚的,也亏的他忍得住,只是叶轻舟觉得那放在他腰上的手有点抖,他想,也许紧张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进入的过程想也不用想,疼得叶轻舟想骂娘,夏少谦才进来半截呢,他就扯开嗓子咬牙嚷了:“你别进来了,夏丶夏少谦卧槽,你丶你他妈的没事儿…长这么大干什么……”下面他的嘴就被夏少谦给噙住了,叶轻舟前面都软下来了,不管夏少谦怎么撸都没用。
说真的,他真没想到第一次能疼到这样,要早知道死也不会答应在下边儿了,都是哥们儿凭什么他就要乖乖躺下来让人插,又不是犯贱──叶轻舟这样含恨想着,夏少谦就在不知不觉之中完完全全地嵌在他的身体里,他还能感觉到夏少谦那两颗蛋正在撞着他,一下又一下的,闹心得很。
叶轻舟面目扭曲的哼着,夏少谦却很兴奋的模样,这禽兽原先还动得很小心,后来就把他两条腿挂在腰上,两只手撑在两边床上,跟青蛙跳起似的一下一下地往前拱。叶轻舟被前前后后地顶着,那种感觉真说不出来,下面涨得快吐了,脑子里就是一个字──乱。乱糟糟的,一点也不舒服。
夏少谦的汗滴在他的胸膛上,时不时过来亲他的嘴,叶轻舟慢慢地适应了这样的节奏,闭着眼哼哼的时候,冷不防地就听夏少谦哑声喊了声:“学长……”
叶轻舟霎那间就跟触电一样,他还能感觉自己后面收缩了一下,就这一下把夏少谦爽的,夹着他的腰开始猛插,紧压着叶轻舟嘴里凌乱地喊着:“学长丶学长……”
叶轻舟不知道这算久不久,只是夏少谦后来突然就射了,然后就扑倒在他身上喘气。叶轻舟也喘着,模模糊糊地想着这事儿估计该完了,偏偏夏少谦过来亲他的脸的时候,还埋在他身体里的那根好像又有点硬了。
“夏少谦咱别整了……”叶轻舟现在都成了破锣嗓子了,听着还真可怜兮兮的。
夏少谦抱着他“嗯”了一声,还真乖乖地从他后面抽出来。叶轻舟隐约看到那根还在翘着,挺得很高,心里顿时有点发怵,这人体也实在太奥妙了,那么小的口子是怎么吞进去这么大的玩意儿的。
夏少谦后来就着他的手射了一炮,东西都留在他的肚子上,让叶轻舟总想一脚擡起来踢他。但是他还没付诸行动,夏少谦就把他从床上抱起来了──那姿势真太丢人了,用扛的都没这么让人纳闷,干嘛非得打横着带进浴室里呢……
总之,叶轻舟也不想吵了,他连个眼皮都懒得擡,就夏少谦似乎很高兴,把他放在浴缸里拿莲蓬头淋他,小样儿还哼出歌来了,还是他妈的欢乐颂!
“喂我自己来吧,记得你伤口不能碰水呢。”叶轻舟睁开眼了,浑身酸痛地翻了个身,就看见穿着浴袍的夏少谦低头看着他,那眼神儿……叶轻舟觉得是时候这句腻歪死的形容词了──柔得快掐出水来了。
夏少谦拿香波来给他洗头,边按摩着他的头皮边笑说:“叶轻舟,我不会是在梦里吧?你知道么,我二十五岁以前每天发的愿望就是和你做一晚上后,再把你抱进浴室里亲自给你洗头……”
叶轻舟真想穿越到二十五岁前的夏少谦身边,扒开那脑子来看看,里面是不是都养着这些黄暴的念头──仔细一想,他居然被个男人意淫了这么多年,难怪早些年他有事没事就感觉身边吹起一股凉风,保不定就是这禽兽在背地里怎么奸淫他呢……
“那二十五岁以后呢?”叶轻舟懒洋洋地问,不说别的,夏少谦这按摩的手法,还真挺舒服的,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夏少谦想了想,说:“和你做一晚上,然后把你抱进浴室里给你洗头,再跟你在水里干一炮。”
叶轻舟:“……”
洗完后叶轻舟被用同样的姿势被带回床上,除了他自己不想动之外,是真的他后面感觉怪怪的,刺疼刺疼的,好像那地方一直开合着,连走路的姿势都有点怪。
夏少谦洗好后也躺到床上去,叶轻舟翻了个身,就滚到了他怀里。他闷闷问:“几点锺了?”
“要五点半了。”
难怪,他就觉得脑子昏沈沈的,有点混沌,“我睡一小时,一会儿把我叫醒。”
“嗯。”夏少谦在他脸上亲一下,也没说什么,就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跟大人哄小孩睡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