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尘埃落定
他此话一出, 一时间全场没有人敢应,坐在碧莱斯身后一直表现冷淡的女王再一次转过头与他对视, 莫定轩并不避讳她的视线, 他的眉眼长得并不像她,但大致轮廓和给人的气质却是很相似的, 此时一个冷若冰霜一个锐利如剑,某种程度上更是给人奇异的同调感, 不过这个现在最有发言权的女人什么也没有说, 她瞥了莫定轩一眼,就好像瞥过场下任何一位陌生人一般,很快便再次转过了头。
单纯血统上的验证还是很简单的, 派遣人员很快就得到了结果, 自然是与皇室毫无血统关系,碧莱斯刚想说什么, 却是被莫定轩直接打断:
“不必多言, 继续验证精神力本源。”
正如刚才碧莱斯找的借口, 这个世界更换身体实在太容易了,而身体并不一定非要用最初的血缘——否则莫定轩之前怎么可能凭空给白御制造一个身体, 这个世界制造身体完全可以用别人的血统, 故而某种程度上身体上的血统并不能证明血缘关系。
但精神力则是独一无二的, 虽然每个人的精神力都不一样, 可来自同源的精神力本源都会有所联系,这并非是单纯的精神力,不然之前白御就可以帮莫定轩掩饰了, 精神力本源探测和精神体有关——众所周知即使是精神分裂也绝不可能分裂出另一个精神体,一个普通人的识海里只可能有一个精神体。
而天赋者也无法做到于此,天赋者固然可以入侵控制普通人,能够将自己精神体转移占据别人身体的则少之又少,能够同时与原身一起保留意识共享感官更是绝无仅有,碧莱斯可以随意控制他人甚至借用别人身体,但他并无法和原主共存。
世界上能做到于此只有拥有“演算”特质的白御罢了——而白御,现在死了。
精神力本源的检测要比身体血统的检测覆杂的多,需要临时调来仪器,不过莫定轩早有准备也没有浪费多少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几十分钟过后,决定战局的结果终于出来了。
“两份精神力本源……并没有关系。”检验的人员战战兢兢道。
当然不会有什么关系,抽取检测的是白御的精神力本源,白御跟皇室哪来的血统关系。
结果已出,尘埃落定,碧莱斯若有所思,白御估计他已经猜到自己未死且在莫定轩识海中了,不过白御本来也没指望莫定轩说了他死了碧莱斯就会信,反正对方没有办法证明是他。
奇怪的是这人到现在犹然是毫不慌张的,明明他终于落入下风,不论他是否跟革丹有所勾结皇室意图谋权都是铁证如山,碧莱斯到现在还是一副看戏的淡定姿态,仿佛跟莫定轩对峙到这个程度的不是他一样。
白御稍微有一些奇怪,不知如何他忽是想起莫定轩曾经跟他提起碧莱斯时的形容。
——他就好像一个外来参与进游戏的玩家,根本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目的,想要什么,又想要做什么。
但莫定轩显然并不关心他是紧张还是玩味,他并没有给对方再次开口的机会:
“我与皇室之间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假意承认罢了,然而白御一个来自革丹的彼岸花,却在来之前便知晓了我所谓的血统,”莫定轩一字一顿,“革丹彼岸花竟是如此神通广大,遥隔一个彼端都能得到如此辛秘,连亚兰斯的大多数世家都不甚清楚吧。”
他话里有话,但并不是在质问碧莱斯,莫定轩继续说:
“之前我出示了碧莱斯殿下同彼岸花交往的影像,碧莱斯殿下口口声声说影像中的人是为假冒,但是一给不出自己当时在他处的证据,二给不出白御刻意欺骗我污蔑殿下的原因,只凭几句口头解释恐怕难以服众,”
“但白御终究是异国异族,我也知道对于法官大人而言他给出的证据或许并没有那么高可信度,”莫定轩再次看向法官,“但是既然本元帅今日在各位面前指出其叛国与革丹勾结,自然是有十分的确信。”
“前几次刺杀不过是针对我一人,最后一次军部遇袭却是非同小可,近几日我一直在着手调查此时,本来是想找出军部内奸,却是没有任何结果。”
莫定轩顿了一下:“军部遇袭当天晚上众位来使皆受皇室邀请于海边行宫就餐,该行宫距离军部很近不过三十馀公里,军部遇袭时当是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听闻迪奈亚殿下的一位下属恰好在此时离开退场不知去向,直到现在都未回来,迪奈亚也至今没有给出合理答覆。”
突然被点名的迪南貌似楞了一下,随即摸摸鼻子有些犹豫地开口:
“……是我的过失,主要是动机实在难以启齿,当时我仍然对碧莱斯殿下馀情未了不愿放弃,在餐桌上听闻碧莱斯殿下在外同可能联姻对象共餐且似乎要正式交往的消息后实在坐立难安,便派遣了手下想悄悄联系一下碧莱斯殿下真正的心意。”
他想了想又强调了一句:“我派遣使者去的时候军部消息尚未下来,皇宫监控可以证明我的下属在之前就走了。”
“那迪奈亚殿下的下属为何至今未归?”
“……”迪南踌躇地看了碧莱斯一眼,“我不知道,我的下属并未给我传回来任何消息,我也联系不到他了,不知道他是否见到了碧莱斯殿下。”
莫定轩并没有询问碧莱斯是否见到了迪南所谓派去找他的下属,而是转向一边似乎很是紧张的革丹使者:
“有所冒犯,请问阁下们当时在做什么?”
领头人似乎是考虑了一会:“回元帅的话,我们当时全员在王宫进餐,之后由于军部遭到袭击又在王宫逗留了一会,才有侍卫特意将我们送回去,这些都有证明。”
“那回去之后有再出使馆吗?”
“没有了。”当时两个使馆都被直接限制了活动困在其中无法外出。
莫定轩应了一声并未对此提出什么质疑,他再次转向法官:
“军部绝不可能从外部被控制,但是排查内奸又没有结果,我怀疑当日有人潜入了军部——但受碧莱斯殿下嘱咐,军部至今仍然维持着防护罩,连白御那般强大的天赋者都无法潜入进来,杜绝了有其他天赋者暗地潜入的可能性,”
“既然没有内奸,也不可能被外部控制,更没有人员潜入,军部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内部自毁,”莫定轩停顿了一下,“但是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行事,一切终归是有所破绽,我想请问西亚斯上将一个问题——”
他忽然点名的对象坐在碧莱斯身边,正是皇室为他挑选的联姻对象,来自与西蒙齐名的古老家族,目前就任上将,不过他并不属于安鲁斯派系,某种意义上更是属于敌对党派,此时被点名又诧异又警觉:
“元帅有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莫定轩盯着他身边的碧莱斯,“军部遇袭的时候你在哪里?”
碧莱斯听此忽是笑了一声,被质问的上将莫名其妙:
“我在同碧莱斯殿下共进晚餐——”
“你的副官身在何处?”
“自然是与我一起。”
“既然如此——”莫定轩仍然看着碧莱斯,“那为什么军部的进出记录上,有你的副官在那之前进去的记录,却没有你的副官在之前出去的记录?”
“……!”上将怔了一下,碧莱斯眸中兴致愈盛,上将皱眉似乎思考了一下,
“确实半途我让他自己回去,殿下说不想看到外人在……或许他是回军部了。”
“那么时间呢?”
上将费力地思考了一会:“……我记不清了。”
“我告诉你——”莫定轩语气冷酷,“是在军部遇袭的半个小时前,而他显示进入军部的时间——是在军部遇袭的二十六分钟前!”
“我想短短四分钟时间,无论采取什么方式都是不可能从市中心赶回军部的!”
这实在是一场完美的谋杀,敌方一早就准备好通过军部内部自毁毁掉军部以及杀掉莫定轩——甚至于一个月前碧莱斯提出要军部加防护罩便已经是在布局了,那一层防护罩直接挡住了白御,若非楚心越这个变数冒险调动军队过来轰破了防护罩,连白御都救不了莫定轩。
军部的网络独立不可能从外界控制,莫定轩事后又排查了整个军部没有找到内奸,既然如此对方很有可能就是外部潜入进来的了,但是那层防护罩既然能挡住白御自然也就能挡住其他天赋者,对方绝不可能是悄无声息潜进来的——只可能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但就军部进出记录看并没有什么问题,对方实在准备良久,军部遇袭的时间何等处心积虑,直接营造了碧莱斯本人以及革丹来使双方不在场证明,再晚一点碧莱斯本人的晚餐以及革丹来使的晚餐就要结束了。
对方利用军部副官的身份进了军部,之后只要将人杀掉毁尸灭迹便是天衣无缝——毕竟军部自毁破坏太大,副官并没有出去的记录,“死在这场袭击中尸骨无存”太正常了,时间上严格来说也不是失误,因为四分钟赶不到军部□□分钟便是很合理的,碧莱斯当时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一下没有及时令上将将他的副官遣走,但是不过是几分钟的差距一般人根本就查不到这个地方。
如果不是莫定轩一早便认定此事一定与碧莱斯有关系也不会往这个方面探查细枝末节。
设计上几近完美,执行上也不过是有一点小疏漏,可惜被发觉便是满盘皆输。
“当然,虽然跟西亚斯上将的副官有关,还是因为被碧莱斯殿下嫌弃才让离开——这也不能说明这一切就跟碧莱斯殿下有关系,”莫定轩只想给人下最终决判让人一句话都无法狡辩,“所以在怀疑碧莱斯殿下以后我便趁着碧莱斯殿下住到皇宫参加寿宴的时间派兵去搜查了殿下的私宅——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嘲讽般一笑:“碧莱斯殿下的私宅里就仿佛马上准备搬走一样什么也没有,但是殿下某辆停留在角落的车上,竟是发现了人血的痕迹呢。”
“我派人比对了基因,令人惊奇,居然是迪奈亚殿下的那位下属。”
这当然就是伪造的了,迪南的所谓下属正是白御,只是这个空位可以利用白不利用。
迪南配合地震惊:“我失踪的下属?!”
“我也很是奇怪,顺路排查了一番市区录像寻找这辆车的踪迹,最终有趣地发现——”莫定轩示意下属放出录像,“这个车最后一次开出似乎便是在当日碧莱斯殿下与上将进餐的那家店的地下停车处,而这个地下停车处的摄像当日又坏了。”
“我只能大胆猜测一下——迪奈亚殿下的下属受托来找碧莱斯殿下试探,却是不幸撞见一场地下停车处谋杀现场,对方为了以防万一将其一起灭口,”莫定轩一字一顿,“之后为了伪造的像对方分了两路,一路开着副官的车带着副官的尸体出去前往军部毁尸灭迹,一路带着迪奈亚殿下下属的尸体去安全的地方毁掉尸体——至于为什么是开碧莱斯殿下的车,自然是因为是碧莱斯殿下的人啊。”
莫定轩挑起眉:“碧莱斯殿下有什么要为自己辩护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