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无声
白御霎时想过很多, 莫定轩已经再次开口：
“他知道了我的身世，所以你就干脆就此利用起我来了吗？”
白御有些诧异, 莫定轩似乎有些焦躁了, 居然这么说话，不过他对安鲁斯了解比他深, 男人或许已经是猜到了某些不好的事了。
女王不悦：“他希望你过普通人的生活，我自然不会将你牵扯进来, 让人通知你你的身世只是让你了解于此自己离开了罢了。”
“……”莫定轩沈默, 白御不太了解他知道自己身世的过程，男人说的时候只是含糊提了一下，但这种事女王肯定也不会让别人知道, 她自己看这个态度当初恐怕也不愿意同莫定轩交流, 那么只是通知了一下他有皇室血统？莫定轩当时属于安鲁斯党派一心想推翻贵族体质，将此视作威胁以为皇室想要控制他也很合理。
“我一直不喜欢安鲁斯——也是他劝你留下来的吧, ”对面没得到回应便自己向下说, “当时安鲁斯既然不愿放你离开, 你大概也没有办法置身事外只能掺合进来了。”
“所以就此利用吗？”
“你不是很配合吗？”
莫定轩又沈默了许久：“你不是答应过他要让我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有太多机会可以中途离开, 能够选择是件幸运的事, ”女王移开视线, “他是让我不要将你牵扯进来, 但本质上只是希望你能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力罢了。”
“他希望你能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爱自己想爱的人，”她顿了顿, “普通人或许对此很轻易，但到达高位之后或许反而身不由己。”
又是良久的寂静，莫定轩始终未言。
“我之前并未想过安鲁斯与此有什么关系，只当他想利用你罢了，”女王冷淡地打破寂静，“但碧莱斯对此知道的更多，他离开前说的最后那句话——他说他杀安鲁斯前问他这像不像一场报应，安鲁斯说他的眼睛很像那个人——”
她声线愈发冷酷：“你父亲的眼睛就是那样瑰丽的紫色，与碧莱斯的瞳色很是相似。”
“……”莫定轩低着头，视线里只有皇宫地毯繁覆绚烂的花纹，“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他？”
“难道他还会提到一个跟你无关的陌生人吗？”
白御心下一跳，之前听碧莱斯说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想起来万一是真的太不得了了——安鲁斯居然与楚莫之死有关系吗？莫定轩今天收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
但是莫定轩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他的精神体依然紧缩在角落抗拒他的接近，白御有些烦躁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许久莫定轩开口了，声线并没有什么波澜：
“陛下还有别的事吗？”
女王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皱起眉移开了视线：
“迪达拉尔即将与革丹开战，我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可你现在没有实权，想如何为你的王妃覆仇？”莫定轩并没有擡起头，仍然看着地面，“还是说——你指望我？”
“他是你的父亲，为他覆仇本来就是你的义务，”女王冷哼了一声，“但他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所以此事与你无关，我原本是想借此令皇室掌握实权的。”
莫定轩原本一直沈默，听此忽是笑了出来，虽然语气中没有笑意：
“你一个天生的皇室，尊贵的王，从未有一天前赴过哪怕有一点危险的地方，然后一朝掌权，便觉得自己可以覆灭对面的星系了吗？”
“……算了，与你说这个也没有意义，”他并未关心对面反应，只是自顾自说着，“反正你一直……都是这样的。”
“那你现在既然彻底失败了，又想如何呢？”
他停顿了一下问。
女王本来听他前面一句面露不快，被质问后忽是沈默了下来，过了许久，她似乎是终于弱了气势：
“我知道我以前是自以为是，事已如此我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我对不起你父亲，本来想为他报仇后再去见他，现在连这一点也做不到了。”
莫定轩怔了一下：“……你没有想过让我……？”
“我说过很多次了，他不希望你被牵涉进来，”对面的冷漠似乎从一开始就没变过，“所以此事与你毫无关系。”
宫殿内又是漫长的死寂，白御一时不敢说话，莫定轩的精神力从紧缩抗拒他的接近转向混乱了，可是他试图上前安抚又马上会遭到从未遇到过的反抗，让他暂时不好轻举妄动。
“你……”白御看着视野从地毯的花纹缓慢上移到台阶，在女王的裙摆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向上，但最终还是下移回到原处，莫定轩低声，
“你这么恨我吗？”
对面亦是沈默许久。
“我曾经有机会带他逃走的，但他拒绝了要求我带你走，”她说，“如果我当初带他逃出来了，我们会有很多孩子。”
混乱不堪的精神力霎时间终于停止了暴动，然后全部缩回精神体再次将玫瑰牢固地包裹起来，白御想试着靠近但精神力动了一下便遭到了警告，只能先收手旁观。
莫定轩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从始至终他的身姿都挺拔如剑，但也再没有擡头直视对方一眼。
男人低头走出了皇宫，白御犹豫了一下：“莫定轩你……”
“让我稍微静一静，”莫定轩打断他，“就一会就好。”
白御：“……”
白御：“我不是要问你什么，我只是想说如果你觉得很难受，我……”
“我没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就好。”莫定轩再次打断他，他此时已经上了车，给系统下了去军部的指令。
“可我现在在你身边啊，”白御有些烦躁起来，“虽然我没有身体，但我仍然可以听你说啊，有些事说出来总比压在心里好吧！”
男人沈默了一会，妥协性地放软了声音：“我以后会跟你说的，现在先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莫定轩向来都是如此，无论什么事只有他自我消化完自己接受了才能若无其事的说给别人听，再惨痛的过去这个时候都从心结变成了手段，可是这样他白御跟别的人又有什么区别，他从来就走不进这个人心里，莫定轩说一百句情话说一百句过去都只是他不在乎罢了，在乎的事他从来就避而不谈！
“你觉得我不可信任吗？你觉得连我都没有办法倾诉吗？”白御不自觉加重了语气，“当初你是说的什么做夥伴倾心相待对彼此没有任何保留的事，你自己什么时候做到过吗？！”
“……”又是死寂，男人的视野走神一般停留在汽车操作页面上，他握着门边的扶手，手指愈发用力仿佛要勒进皮革里面，莫定轩低着头缓慢地开口：
“我不想跟你吵架白御，但现在先让我一个人想想。”
“……”
不知道为什么白御忽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闹崩的时候，那时候这人说他总是理所当然地想让他先退让妥协，现在大概是风水轮流转吧，无论是交易还是感情方面，到底是在意更多的人处于劣势。
“……我让你一个人静静，”他又沈默了一会，“但……你的精神力状态不太稳定，可以让我先帮你做一下安抚吗？”
莫定轩低低地应了一声，两人再次陷入沈默。
悬浮车到了军部，莫定轩却没有下车，他在车上坐了一会，似乎在做什么心理斗争，他的视线停留在智脑上许久，终是打开拨通了某个人的联系方式。
“喂，是艾瑞克吗？”
对面很快给了他回应：“是我。”
“……”莫定轩又沈默了一会，“艾瑞克，我想知道关于楚莫的事。”
对面许久没有回应：
“……没有必要知道的。”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的吗？”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跟楚莫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莫定轩稍微迟疑了一瞬，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我必须要知道。”
“……”西蒙又沈默了一会，“你不会想知道的，你的情人现在也死了，你跟彼岸花彻底没有关系了，何必要执着于过去的往事呢？”
“艾瑞克·西蒙，”莫定轩停顿了片刻，他闭上了眼，
“我想知道，告诉我。”
“……”
良久的对峙之后，对方终于退让。
“……明天，明天我会赶到亚兰斯，”
他低着声音，
“我当面告诉你，有些事只有当面才能说清楚。”
莫定轩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军部，是近到一下车就能进去的距离：
“我等你明天过来。”
他挂掉了电话，沈默了片刻，打开驾驶页面调转车头离开了军部。
作者有话要说：??纠正一下，莫并不是比白在意对方的少，只是双方性格问题罢了，你甜末世创伤后遗症，外在抗拒他人接近也不相信感情，但被打动之后实则是很坦诚深情的(不过他还有点心理问题前面也有描述了)，莫主要是……你们可以回顾一下第64章 ，不向别人倾诉是不信任对方，不向白御倾诉是太在乎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