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醉中呓语
汽车漫无目的地开着, 似乎只有远离军部一个目的，莫定轩一直没有说话, 他亲自驾驶着车, 但白御也没看出来他到底想去哪儿。
他想了想：“西蒙明天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
“……”白御实在是不想再维持这样精神体的状态了，有身体的话就算莫定轩不想理他他还能去抱住对方, “明天我的身体也做好了吧，你去见他前能先让我去拿到身体吗？”
莫定轩沈默了一会：“你坚持吗？”
白御不喜欢他这个好像他在强人所难的语气：“我又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你要是不乐意就算了。”
但说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感到有些委屈：“不管怎么说, 我在你身边总是比你一个人要好吧。”
莫定轩并没有说话回应他，两人相对无言，男人一直在开车, 拐来拐去直到天黑下来都看不出目的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进了市区，此时夜也算深了, 市区却才进入繁华的时候, 人群的喧嚣透过车窗传进来, 让白御愈发感觉他和莫定轩之间的沈默十分难熬。
他试图示软：“……你还没吃晚饭吧，不吃晚饭对身体不好。”
莫定轩依然没有说话, 只是在开过某个商店时下车买了几瓶酒拎上来, 白御心下皱眉：
“你晚上就打算吃这个？空腹不能喝酒……”
他一个人说个不停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终究是感到自作多情再度沈默, 莫定轩开着车驶出繁华的市区，四周再次安静了下来，白御也愈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对方也没有要跟他交流的意思，气氛比之前尴尬更甚，白御从未遭到这人如此冷遇，一时间有些气恼，但转念一想他不应该跟现在的莫定轩如此置气，想来想去满心烦躁恼怒终是消散，他开始绞尽脑汁想有什么新话题可以打破寂静莫定轩又愿意聊下去。
男人一路驶向另一个方向，终点处白御居然有些熟悉——正是他离开白羽安身体拥有了新身体的特殊医院，发现了这一点时他楞了一下……莫定轩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莫定轩也没有解释，拎着袋子下了车走了进去，拐过一道道回廊楼层进了一个隔间，白御沈默地看着对面安静沈睡在生长液中的男性身体，透过莫定轩的眼睛看自己让他觉得有些诡异。
莫定轩坐在手术台上就这样看着，白御连想偏开视线都做不到，两人又沈默了一会，男人把袋子放到身边，拿出一瓶酒撬开盖子：
“你的身体还有七个小时成熟。”
“……”白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打算一直看着它成熟？”
“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吧，”莫定轩低声道，“现在也快十点了，七小时后我就回军部了。”
他顿了片刻：“你……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你希望能安慰我，不过我现在难以思考那么多事处理的也不妥当，让你也难过了。”
白御听得有些烦躁：“向我交流不是什么需要反覆思考的事吧。”
他跟莫定轩之前根本就没有利益往来与间隙，他们是亲密无间的，莫定轩到底要思考些什么？
“……确实是要想一想的，”莫定轩擡头看着对面的生长舱，“毕竟，这是我该一个人处理好的事。”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必须要你一个人做而我不能帮你的事吗？”
“道理上是不该有的，”莫定轩说，“所以是我不对。”
白御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男人拐了这么多弯就是不说他想知道的，道歉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实际意义吗？
他有些赌气不想开口，莫定轩也没有再说下去，男人依然盯着对面生长舱中的青年身体，从银白的发丝看到光洁的脚踝，没有意识的躯体看起来像陷入沈睡一般安静乖巧，让人想要抚摸他俊美非凡的侧脸亲吻他的眼睫。
莫定轩这样专注地看了许久，看的白御沈不住气了：“有什么好看的，你是变态吗？”
“有的时候我觉得甜甜实在是美貌过头了点，这样的美貌真的该出现在人类身上？”莫定轩并没有移开视线，“如此美丽的同时又如此强大，无论在什么样的故事里这样的存在都超脱非凡吧。”
白御：“……”
白御：“我以前倒是没有看出来我在你眼里这么厉害。”
“你在说什么啊，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可就对你——”莫定轩顿了顿，“心怀敬畏啊。”
白御怔了一下，这话不该是由这人说出来的，对他仰慕又畏惧的人太多了，但莫定轩从不属于这个范围，他从不畏惧他的刀锋，甚至始终把自己放在年长者的位置上现在都不肯让出主导权。
莫定轩怎么可能对他心怀，敬畏？
“世人对于自己所敬畏之物，总是习惯于将其摆在高高在上的地位仰望的，但倘若这样令人目眩的存在自己走下神坛靠近过来，或许反而会产生将其据为己有的妄念，”
莫定轩晃着酒瓶，“甜甜对我太特殊了，以至于开始我也不明白你对我的兴趣是从哪儿来的，身体上产生的欲.念究竟可以维持多久？在你兴趣消退之前我总得想出别的方法套牢你吧。”
白御：“……”
他对莫定轩的想法其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白御只清楚这个人从一开始对他而言就是特殊的，或许是从性.欲开始的，但也可能性.欲只是给他一个去看看这人的理由罢了，白御还是知道从去参加了那场演讲看到了莫定轩本人开始，让他想去接近这个人的就不是性.欲了，只是以前他没想清楚也不想深思而已。
可感情这种事又有谁能说的清楚呢，莫定轩不也还是第一次见面就在盘算着把他套牢了。
“我并不是因为性靠近你的，”白御说，“我对你特殊，是因为你对我而言本来就是特殊的，对特殊的人态度特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甜甜这么说会让我得意忘形的，”白御觉得他大概是有点醉了，虽然莫定轩说过他自己酒量很好，“虽然我一直以来也就是仗着这份特殊行事的，如果不是知道甜甜对我特殊，我怎么可能会以那么强硬的态度要求关系改变？说到底还是在要求你退让罢了。”
“你原本……是不必为任何人改变到这种程度的，我不是说这样的改变不好的意思，但……”莫定轩开第三瓶酒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声仿佛自语，“我真的可以做这个人吗？”
白御楞了一下，他终于确认这人恐怕是真的醉了，他实在难以想象清醒的莫定轩能说出这种话，但或许这种时候对方才能勉强说出点实话，白御不知道为什么莫定轩会产生这种念头。
“除了你不可能会有别人的，”他说，“是你挺好的，也只能是你。”
“……”
白御想了想：“不要喝这么多，你稍微睡一会吧，七个小时还早。”
“就是因为你这样，怎么可能不会有别人呢，”莫定轩又沈默了一会说，“总会有人想要靠近你，总会有人想要占有你……就像我一样，甜甜又怎么知道不会遇到下一个特殊的人呢。”
“……”白御觉得自己不该跟醉鬼讲理，“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你当然不是，甜甜哪里都是很好的，”男人终于是躺下了，他平躺在手术台上，像是垂死的病人一般一动不动，“可是……我或许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也很正常吧，我并不是真的很了解你，”一说到这个白御就来气，但想起现在莫定轩的状态他又放软了语气，“你没有给我了解你的机会，但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是很喜欢的。”
算了算了，他跟莫定轩来日方长，以后慢慢磨就是了。
“……你说的真肯定啊，连带着我都要确信了，”对方毫无笑意地干笑了几声，“虽然喜欢说你任性，但你一直都是这么体贴呢。”
“你真的醉了，”白御说，“睡觉吧。”
然而莫定轩睁着眼睛看了天花板许久，就是不愿意闭上眼睛：
“……小时候我只跟思嘉一起玩，以为我们会一直像亲人一样生活在一起，住在相邻的地方各自成家，以后我们的孩子也会像亲兄弟一样相处，”他忽而轻声开口，“但义务教育毕业我都打算就此找份工作安分下来了，他忽然跟我说要出去闯荡，我想跟他一起却被拒绝了，思嘉说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他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后来我就去念军校了——难道我一个人进入社会吗？”
白御怔了一下，莫定轩不是没跟他讲过这个，但当时没有这么详细。
“从军也没什么不好，不从军我也遇不到先生，他真的……跟我理想中的父亲一模一样，”莫定轩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跟他说，也或许只是自言自语，“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有什么目的，他对我真的很好，非常好，在知道他的孩子去世的那年正好是我出生的时候……我甚至想过转世这样可笑的东西，我原本以为能够一直这样追随于他，像世界上所有孩子一样照顾老去的父亲，然而没有等我拥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等他老去，他就已经死了。”
“……”白御沈默了一会，“人生总会有很多分离的。”
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孤身一人的，只是……或许即使是之前的他也并非是真的不想要同伴了，否则莫定轩说今后的一生都要陪他一同旅行他不会心动至此。
“我知道，其实我也没有多难过，就拿甜甜喜欢腹诽我的，我都说出来了肯定是接受了的，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只是与其短暂相处过罢了，或许无可替代，但并非是不可失去的，”
莫定轩翻身向生长舱的方向，他可能又在看着白御的新身体，也可能只在走神，
“但……你是不一样的。”
他蜷缩起来，或许是真的醉彻底了：
“我刚开始并没有觉得，不，刚开始可能只是没有察觉，但有些事并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的……其实我很讨厌任何东西失去我的控制，会让我觉得是我的能力不足我抓不住我想要的东西。”
白御：“……”
莫定轩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啊。
“可是我真的可以吗……？我抓得住吗？我真的有这个能力吗？”对方闭上了眼，但仍然喋喋不休地自语着，“我想这样的问题很久了，但是真的有比我更有能力更合适的人出现，我难道就能放手吗？难道我就能甘心失败吗？”
白御哄他：“不管什么人要跟你抢东西，我都帮你对付他的，有我在你怎么可能失败。”
“……”莫定轩下意识擡起手，大概是习惯性想搂住身边人，但终究是什么也没摸到放回原处，“如果你也想帮他了呢？可即使你的心意都变了，如今的我也没有办法放手了吧。”
白御腹诽莫定轩的心思一向多，喝醉的时候简直百转千回到不知所谓：
“这是不可能的事，你不要想乱七八糟的，现在好好睡觉。”
对方安静了一会，白御都要以为他真的睡着了，然而又是听到了男人压抑在喉咙的声音：
“白御……”
也可能只是梦呓，
“我不能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