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过去
安鲁斯·西蒙出生于亚兰斯最古老显赫的家族之一, 且刚出生便是作为主家的长子被着重培养，本人也是杰出非凡, 少年时代以第一名顺利入读整个迪达拉尔最着名的雅歌军校, 以第一名毕业后便直接任职少校进入军部，在五十年之内进入将级, 并最终于八十七岁成为到当时为止最年轻的第一元帅。
他对外的形象一直是温和亲民，优雅风趣, 与如今的莫定轩颇有几分相似, 准确来说，应该是莫定轩表现得像他。
“但他跟你完全不一样，”西蒙说, “安鲁斯确实不像很多贵族一样看不起平民, 他看不起的是废物。”
整个王国的权力被世家们所掌控，有安鲁斯这样优秀的自然也有贪图玩乐的纨絝子弟, 雅歌军校作为亚兰斯贵族们进入军部的踏脚板, 其中入学的根本没有平民, 其中太多是被塞进来不思进取吃喝玩乐的所谓“军部预备役”了，他们不需要训练也不需要学习, 混过数年时光顺利毕业之后便能获得一个或大或小的军衔, 然后在其家族的安排下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而真正在前线奋斗作战立有战功而无背景的, 反而被抢走了名额迟迟得不到晋升。
这是整个贵族体制的问题, 世家们为了维持自己的利益与权力对此视而不见，但安鲁斯和绝大多数贵族从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废物没有资格占据有才能之人的位子，这是他一贯以来的理念。
“单就这一点并没有问题, 体制确实有很多问题需要改善，世家阻碍着迪达拉尔发展，所以我之前说过我赞成安鲁斯的理念，”西蒙看着莫定轩，
“但是，安鲁斯从来不是只想改革制度推翻世家而已，他跟正常人骨子里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莫定轩问。
“安鲁斯并不在乎人命和手段，他就仿佛没有感情这种东西，我从未见过有什么对他而言不是工具的，”西蒙沈默了一会，“不管是迪达拉尔也好，还是你也好。”
“……”莫定轩不语，白御感到对方跟他相握的手力度强了一瞬。
“之前也跟你说了，人为制造天赋者是安鲁斯干的，他这个人对力量十分的感兴趣——这一点你也很清楚，知识本身也是一种力量，直到死之前他还在不断地学习各个方面的知识，保持着严苛的训练能驾驶最覆杂的机甲，我从未见过像他这样有着不可思议活力，自制力与行动力的人，所以天赋者所拥有的力量对他而言也是十分充满吸引力的。”
“安鲁斯对革丹神话和降神相关都十分通晓，他想从中知道天赋者力量的来源，后来他遇到了另一个人——你当时未曾出生不太清楚，约七十馀年前迪达拉尔发生过一起恶性连环杀人案，凶手作案百馀起每一具尸身都被解剖分解到残破不堪，造成的影响十分恶劣，而这个人最终被抓到了本该处以死刑——却只因为一句话被安鲁斯留了下来，”
西蒙沈默了一会：“那个人说他通过这些人体实验发现了或许能可以使精神力突变的方法，然后安鲁斯就让他活了下来，他甚至给他特意建了一间监狱——实际上就是实验室，周边所有的死刑犯都是实验体。”
白御听着听着忽是想起了什么：“那个监狱是关押卫近承的监狱吗？”
西蒙怔了一下：“……是的。”
“……”白御心下蹙眉，当时白榭成去找的不会就是这个人？碧莱斯要找个人体实验疯子做什么？他本身就是天赋者啊。
莫定轩似乎有些走神：“但是实验并没有成功。”
“现在确实尚未成功，但方向应该是对的，由于成人的精神体难以改变，安鲁斯最终决定活体实验从未生之魂开始，当时他的妻子怀孕，所以就直接用他的孩子当了第一个实验品，”
西蒙偏开视线，“所以我说他似乎没有感情这种东西一样，正常人即使性情冷酷也不至于从自己孩子下手，但对安鲁斯而言他的妻子和别的任何一个陌生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他的孩子也就是一个未生之魂，和其他的未生之魂也并无不同。”
“……”
“这个实验尚未成功，他的孩子并没有顺利成为天赋者，但已十分接近拥有很强大的精神力，”西蒙说，“安鲁斯原本打算处理掉这个对他而言失败了的未生之魂，但这个时候正好革丹北部发生叛乱，他在那里遇到了另外一件事。”
安鲁斯对于如今迪达拉尔的制度十分不满，在他看来那些纨絝子弟根本没资格拥有权利，故而他打算推翻贵族制度并一直在为此寻找机会，六十馀年前迪达拉尔北部发生叛乱叛乱，他便想借此拿到军部最高指挥权，在解决完叛乱后回亚兰斯发动战争直接通过武力方式改变政局，但是在北方战事中，他却意外发现了一件令他很感兴趣的事。
革丹神秘而避世的彼岸花家族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祭祀，最重要的祭品竟然是一个强大的雌性天赋者和他未出世的孩子。
“你应该也已经从你情人那里有所了解，六十一年前彼岸花举办了一场庞大的降神仪式，”西蒙瞥了白御一眼，“安鲁斯对此极有兴趣，因为彼岸花跟他说这场祭祀能够推动整个人类的进化。”
白御：“……”
这什么鬼话安鲁斯也能信？？
莫定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继续。”
“那场祭祀的重点是彼岸花的一位雌性天赋者，他能够改变物质的特性，将他人的力量转化为自身，而当时他正有孕，彼岸花还网罗准备了几十个同样怀孕的雌性与他一同献祭。”
“……”白御感到身边人颤了一下。
西蒙停顿了片刻：“但是降神之前忽然出了意外，这位天赋者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将他的孩子分离下来送走了，祭祀本来讲不了了之，但……安鲁斯提出用他怀孕的妻子替代。”
降神仪式本来一切顺利，但似乎有人想救这位天赋者，竟然帮助他强行分离下未出世的孩子并将孩子带走了，整个降神仪式最重要的部分没有了，毕竟与母体相比，根据传说未生之魂才带着“强大的穿越时空的力量，仪式即将不了了之，安鲁斯觉得实在太可惜了，毕竟雌性天赋者实在可遇不可求。
“再度令他受孕就是了。”他向彼岸花提出建议，但被告知对方精神力混乱极度不配合，彼岸花方尝试过强行入侵但是数次都没能使发疯的天赋者再度受孕，只能作罢先采取方式将其安抚。
但安鲁斯仍是不满意，他在仔细询问过整个降神仪式的细节与规则之后提出用他的孩子替代那个被送走的孩子。
虽然并非天赋者母体亲生子，但安鲁斯的孩子作为人造天赋者的试验品，虽然失败了但精神力十分强大，某个方面完全可以取代，为了以防万一安鲁斯把他的妻子一同送了过来，母体未生之魂一同献祭，降神仪式再度开展并最终顺利进行。
“你们都知道降神仪式的原理是利用未生之魂的力量，彼岸花之所以要举办一场仪式正是因为拥有了一个雌性天赋者的孩子，但现在孩子被生下来送走了，只能先暂停仪式令该雌性再次受孕，可安鲁斯的孩子十分接近天赋者，当时似乎时机也十分恰好难得，彼岸花经过考虑之后同意了……于是降神仪式进行并顺利完成。”
偌大的元帅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沈寂，白御悄悄看了一眼莫定轩，莫定轩看着地面没什么表情。
“当时我已于军校毕业进入安鲁斯身边，这场降神仪式也是……全程旁观，”西蒙低着头，“我见过那位天赋者，倘若不是……实在是苍天不悯，太可惜了。”
其实安鲁斯在很久之前就听说过楚莫的名字，虽然彼岸花十分低调，但楚莫毕竟是一个天赋者且性格开朗十分活跃，彼时与他迪达拉尔的皇储(女王)还有地下的恋情，楚莫曾经来过亚兰斯，当时他还是十几岁的少年，英姿焕发俊美非凡，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让人移不开眼睛，在亚兰斯的那段时间被人搭讪讨好到了令皇储殿下大发雷霆几个月的程度。
安鲁斯也曾亲眼见过楚莫，皇宫的舞会暧昧的灯光下一切纸醉金迷，最中心的少年和少女却硬是相拥在一起跳出了纯情初恋的感觉，强大美丽的年轻天赋者牵着皇储殿下的手慢悠悠地转着圈，安鲁斯坐在角落晃着酒杯，想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真是美丽得仿佛最昂贵的紫色佩月兰石。
而时隔不久境况殊异再度看到楚莫，安鲁斯还是一样的感想，对方被囚禁折磨多时，整个人消瘦憔悴至极，残破不整的衣物外露出的肌肤苍白而无血色，那双曾经明亮的紫色眼睛也暗淡了下去，但这并无损于他的美丽，美丽的宝石被人捧在手心珍而重之观赏时耀眼夺目，被摔碎在地上时俯视也一样是耀眼夺目的。
但楚莫并没有认出他，毕竟只有一面之缘，也可能他现在已经难以思考那么多了，对方麻木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看到被带过来的有孕雌性却是终于有了波动，但他显然也没有什么力气做什么或嘶吼出什么了，只是落下了泪低声哽咽着：
“你们会有报应的……”
“你们会有报应的……”
然而世界上从来没有报应这种东西，世界是靠力量决定的，弱者的言语没有任何力量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又过了许多年安鲁斯看着似乎有些拘谨站在自己面前的黑发青年，对方俊秀的眉眼几乎让他一瞬间回想起当年的那个人，这让安鲁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你就是莫定轩莫少校？”
“是的元帅！”
就是有点可惜没有继承到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睛了。
作者有话要说：??楚莫被献祭的时候只有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