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无声
“安鲁斯一直在寻找楚莫送走的孩子, 他知道楚莫的恋人是女王陛下，但陛下并未带你回亚兰斯, 你的精神体又被楚莫强行改变了, 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找到，”
西蒙看了莫定轩一眼, 又移开视线，“可是后来你自己出现了, 安鲁斯一眼就认出了你。”
彼岸花的降神仪式只是一个小插曲, 虽然据称成功了结果并不是一时半会就会显现的，安鲁斯首次作为元帅出征察觉到自己对军部的掌控还很薄弱，所以放弃趁此带军武力推翻制度, 先回了亚兰斯清洗军部上层。
他还在寻找着楚莫的孩子, 皇储并没有带着他回亚兰斯，按理说彼岸花和铃兰的精神体都是很特殊的, 可是一直都没有消息, 想来或许是楚莫强行改变了他孩子的精神体。
真是深沈的爱呢。
不过他也没有等多久, 过了数年天赐良机，南部开始同卡瑞斯产生摩擦并最终交战, 安鲁斯当时对军部已经掌控的差不多了, 便打算借此机会拿到最高指挥权武力革.命, 在此之前当然要先平定战事, 他原本预计自己赶到前线时南方边境会彻底失守，毕竟为了寻找机会他刻意将一些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废物调去了边疆，能好好守住才是见鬼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边关并没有失守, 所向无敌的卡瑞斯突击军在一片毫不起眼的小星球间被拦下来，这片贫瘠的地方硬生生抗下了72个小时，令安鲁斯都为之有些震惊，领导这场防卫战的一定是位天才。
他向来喜欢天才，前线战事稍缓便立刻唤见了对方，或许世界上确实有所谓命运这种东西，安鲁斯也想不到自己寻找多年的人会自己出现在他的面前。由－屿－汐－独－家－整－理，更－多－精－彩－敬－请－关－注。
……也是，毕竟是楚莫的孩子。
楚莫的孩子，怎么可能淹没于人群之中而不脱颖而出。
“艾瑞克，你看他长得像谁？”与青年的交谈十分愉快，安鲁斯对对方的性格十分满意。
“……”他的心腹办事很得力，就是太谨慎寡言了。
安鲁斯也没有想得到回覆，他觉得或许不必急着发动革.命，现在似乎还有另外有趣的事可以做。
“去查查他的血统，把报告给我。”
“毕竟你长得很像楚莫也很像陛下，他当时就让我去比对了你的血统，拿到了报告，”西蒙沈默了一会，“之后他就决定培养你做他的心腹。”
“……”白御实在难以理解安鲁斯的逻辑，弄死了父亲居然还要故意养儿子做心腹？他就不怕莫定轩知道后覆仇吗？
……虽然莫定轩一直都是不知道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一直不语的莫定轩忽然开口，但他并未擡头，仍然垂着眸看着地面，语气平淡，“他是在玩弄我吗？”
“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对楚莫有着很特殊的在意，明明你也不是天赋者，可他依然对你有当初对楚莫的——”
西蒙斟酌了许久用词，“看法，确实是一样的看法。”
“他认为楚莫和他的孩子是开启新时代的祭品，就算楚莫送走了你，你依然逃离不了这份命运。”
年轻人是世界上最好掌控的存在，尤其是还如此单纯懵懂甚至对他心怀憧憬的可爱孩子，只需要一点仿佛放下身段的赞美与拉近距离的亲昵，便能使对方死心塌地的追随，安鲁斯十分擅长这样的手段，而对于非常看重的人，赞美与亲昵自然也应该更加着重好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不同。
对方似乎还对他抱有对父亲一般的依恋，这就更有趣了，是一种很新奇的感受，不知道楚莫知道会作何感想？
安鲁斯觉得楚莫是很有趣的人，他的孩子也是很有趣的人，他每次想起楚莫临死前说他会有报应的诅咒，就想对莫定轩更好一点，好到对方全心敬爱着他，对他死心塌地唯命是从，他并不知道自己有一个用自己的生命换他活下去的生父，他心里只有他这个满足他一切对父亲幻想的“父亲”。
可是世界上哪有如此完美的存在的，完美的不过是扮演出来的角色罢了。
安鲁斯现在已经没有妻子和孩子了，不过这对他而言本来也就无关紧要，他所拥有的一切是他亲手创造出来，他死了之后一切也就结束了，指望他人完成自己未竟的事业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他不需要子嗣继承。
不过用此逗弄一下他的新心腹倒也有意思，安鲁斯确实想看看楚莫的孩子会不会真的成为他的孩子，虽然被拒绝令他有些可惜，不过想想对方确实是只属于楚莫的。
被作为最隆重的祭品献祭的母体与未生之魂，本来就是一体的。
彼岸花告诉他那场降神仪式能推动整个人类的进化，刚听到这套理论时安鲁斯并不相信，彼岸花方向他解释了一番降神仪式原理与楚莫的能力，信誓旦旦表示一定能够从时空的彼岸召唤出不可思议的神明，说原理时他其实仍是觉得一通胡扯，解释楚莫能力他反而觉得有些可信了，不过说到底仪式不成功也就是死了几个雌性而已，虽然其中有一个天赋者很是可惜，但这个天赋者属于革丹彼岸花而非他的手下，死了也无损他的势力。
如果真的成功，那确实是新时代的开启了，这场降神仪式，便是新时代开启的礼花。
“……”莫定轩没有再说话，白御有些担忧，想了想追问了一句：
“他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莫定轩逃脱不了被献祭的命运？他已经好好活下来了啊。
“……因为按照原来的计划，他未被碧莱斯杀死的话，”西蒙顿了好一会，“是打算制造一场意外令莫……身亡的。”
白御楞了一下，“为什么？”
安鲁斯费尽心血培养莫定轩到这个地步还带他来了亚兰斯，结果要弄死他？他闲得慌吗？
西蒙沈默了许久终于很勉强地启齿想开口却是被打断，莫定轩语气冷淡：
“他并不是打算按照与我说的计划逐步行事——他想直接发动内战。”
“是，”西蒙点头，“安鲁斯当时对军部的掌控已经非常彻底，他是打算直接武力推翻制度的，只是还要寻一个动兵的由头。”
那这跟制造一场意外弄死莫定轩有什么关系？白御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就忽然明白了。
莫定轩……至少明面上是平民出身的啊。
一个依靠自己才华爬上来的平民元帅死在贵族手中……确实是个太好的□□。
“你既是这样说应该就已经知道了，”西蒙低声，“我劝过他，毕竟……从各个方面来看并不是非你不可，你也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坚持如此……如果说安鲁斯想开启一个新时代，他始终认为你应该是开启这个时代的……”
最后的词他终是没有说出口，气氛又僵持了一会，莫定轩闭了闭眼：
“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准备的吗？”
西蒙没有说话，或许莫定轩也不是真的想要回答。
白御握紧了他的手，男人的手如今已是一片冰冷，莫定轩并没有反应，又过了许久。
“除此之外，”莫定轩声音低哑，“还有别的了吗？”
“……陛下那边的你应该也知道了，他刻意带着血统报告去找你的母亲，以此让你明确站队，”西蒙有些踌躇，“另外……”
“另外什么？”
“……”
“艾瑞克，你都告诉我这么多了，”莫定轩低着头，“还有必要瞒着最后一点遮遮掩掩吗？”
“……”西蒙最终做了决断，“当初你以为你安排碧莱斯假死没被任何人察觉，但安鲁斯早就知道并去找过他，你以为碧莱斯是被你送走到了卡瑞斯，其实他是带着做间谍的任务自己去的。”
莫定轩猛然擡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西蒙，西蒙亦是擡头，然而刚对上视线却又是偏头避开：
“那时候……他还是你的好弟弟，你当时刚刚到亚兰斯尚未站稳脚跟，他担心拒绝安鲁斯会导致他打压你……之后他就一直是我们的间谍，遵从安鲁斯的指示接近了卡瑞斯的二皇子，借此传递情报，直到他整个人消失。”
“……”白御同样不敢相信，杰里安居然是因为间谍任务去接近迪南的？！
等等……这……
他有些慌忙地转头看莫定轩，莫定轩已经重新垂下头甚至抽回了与他交握的手，白御一时间不知所措，想去触碰对方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西蒙沈默许久站起了身：“……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
他看了一眼莫定轩，又目光覆杂地移开：“不论你之后做什么决定，都是你的自由。”
西蒙隐晦地瞥了一眼白御：“我就不多打扰了。”
偌大的元帅办公室最终只剩下了两个人，黑发的男人坐在沙发的一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没有再说话，但整个人身上都写满了拒绝靠近，白御迟疑了一瞬，还是坚定地凑近了过去。
“白御你让——”似乎已经难以控制情绪的声音刚刚发出就戛然而止，莫定轩有些发怔，白御把他整个人抱在怀中，他的力度并不重，却十分坚定不容抗拒，但也只是于此了，向来刨根究底的青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柔地从他的黑发抚到他的脊背。
“……”
一片寂静，莫定轩忽然间脑海一片空白忘记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他仍是有些没有回过神了，又过了许久，才有些犹豫地擡起手，不知所措了片刻，拽住拥抱着他的人衣角，又迟疑了半晌，缓慢地丶一寸一寸地伸过去反手抱住对方，似乎对方动一下便会立刻缩回去，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愈发温柔的安抚，莫定轩默然许久，终是收紧了环抱对方的手臂，他埋进了对方怀中攥紧了对方的衣物，像是垂死之人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好在对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就着姿势吻了吻他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