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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番外七机会(未完[VIP](1)

    楚心越第一次见到楚莫是在很小的时候, 也是他第一次清楚的明白,什么叫做美丽的人偶。

    明明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这样美丽的外表, 明明也属于彼岸花本家,和生他的男人甚至是同父同母的孪生兄弟。

    可是遭遇却天上地下, 一个已经是彼岸花的继承人,另一个却沦为毫无意识的工具玩物。

    倘若楚莫真的没有意识了对他而言或许是一件好事, 但楚莫却依然固执的保留着一丝执念, 他明亮的紫眸里永远是一片死寂,看到小孩子时却会闪动光芒:

    “轩……”

    他周边的精神力传来轻快的男音,但随机便由于精神力无法控制直接将弱小的孩子杀死, 美丽的人偶脸上露出极度的惊恐, 然后便是大规模的失控造成破坏。

    楚莫为此遭到过无数的惩罚,但是人偶又明白什么, 他或许只是想亲近对方, 但他并不能控制力量, 可又不是他自己想失控的。

    楚莫又做错了什么呢。

    没有办法控制,随时可能会失控的人偶并不是好人偶, 或许他便是为此出生的, 自楚心越出生后控制楚莫的任务便交到了他身上,人偶满怀欣喜地看着他,他的精神力躁动着, 却伤害不了他所喜爱的孩子,所以人偶愈发开心起来, 任何他所传递过去的任务都像执行程度一般执行。

    他们一起出各种任务,有的时候远远超过一个稚龄孩子与一个人偶能做到的地步,完成不了任务就会遭到惩罚,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楚莫是彼岸花的人偶他又不是何尝不是家族的人偶,完成不了家族交给他的任务当然是失职的,应该被惩罚的。

    没有人对此有所异议,连他的母亲都不会对被惩处的他怀有怜爱,只会一遍又一遍强调他的身份,家族对他的重要性,他应该为家族做到的程度,如果他对此不够在意,对方甚至会主动向生他的男人提出加重惩处,随之而来的是更加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楚心越偶尔也会想想自己为什么在这样的环境中还没有被洗脑,或许是因为楚莫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偶,人偶不知道什么叫做为家族付出是应该的,看到他受伤只会连精神力都直观的让人感受到了难过,人偶也不会向他强调他的身份,只会试图过安慰他,张开手拥抱他。

    也许我并不是要为家族做这些,年幼的他想,我只是要对楚莫负责罢了,我不能让他也遭到惩罚。

    楚心越其实也做过直接放楚莫逃跑的尝试,他命令人偶逃向他看不到的地方,然而人偶依然站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轻快地呼唤着不知道是谁的名字:

    “轩……”

    “轩……”

    被发现后他遭受到了最严苛的惩罚,楚莫也遭到了惩罚,他对此心有预期,却还是在看到被折磨过后的人偶时感到了烦躁,他质问人偶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不服从他这个命令,楚莫却只会看着他,伤痕累累,眸中闪着光。

    楚莫不愿意去看不到他的地方。

    可是人偶哪来的这样覆杂的感情。

    楚莫根本就分辨不出来他,换成任何一个其他的孩子也一样,他一遍又一遍地传达着怜爱的感情,但喊的永远是别人的名字。

    轩又不是他的名字。

    但他又能怎么样,他对此感到烦躁就可以抛下楚莫不管了吗?整个彼岸花或许也就只有他对这个人偶怀有某种眷恋,只有他想保护楚莫,别人都只把他视为人偶,因为生他男人的默许毫无顾忌地加以折磨或玩弄。

    楚莫只有他了。

    这个念头倒是令他在无限挣扎中生出一丝快意,就算楚莫眼里看到的并不是他又怎么样?对方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依靠,只有他一个人会保护他。

    可是楚莫又在乎这些吗?

    对方还是对任何孩子心怀怜爱想要亲近对方,他并不听他让他离开的命令,也不听他让他不要靠近别的孩子的命令,楚莫依然无数次尝试接近别的孩子,他试图去拥抱其中任何一个,不管对方是想伤害他还是想保护他。

    是的,楚莫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心意,人偶哪里能够感受到这么多,楚莫不过是遵循本能对幼童温柔罢了,他根本不能分辨出对象是谁,所有人都是他的孩子,都是他的“轩”。

    这样的纠结终于在不能再被当成孩子的年纪宣告彻底崩溃,在他十六岁的时候,楚莫终于对他的命令毫无反应了,彼时他长成了清瘦高挑的少年,而他的人偶终于认不出他了。

    不,楚莫从来就没有认出过他,他对楚莫而言和别的任何一个孩子没有区别。

    他向人偶传递着命令,人偶只会盯着别的幼小的孩子,眸中闪着光,但注意力完全不放在他身上。

    我不管你了,他心生恼怒甚至恨意,然而人偶还是对他宛如从未见过的全然陌生。

    为什么会因此产生恨意呢?但楚心越也从未理清过他对楚莫的感情,对方是他整个少年时代唯一感受过的温柔,是他拼命活下去的意义,是他决意保护的唯一。

    可这只是他自作多情,楚莫并不在乎他,楚莫甚至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但被告知楚莫将转手他人控制时他还是心生恐慌,别人不会照顾楚莫的,就算楚莫不在乎他也不能不管楚莫,可失去对楚莫控制能力的他又凭什么把楚莫要回来?但或许他还是有机会的。

    出去调查地下机甲竞赛突然出现的黑马应该是楚心越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去做任务,他必须要把楚莫要回来,只能愈发拼命好为家族付出到可以被奖励的地步,他已经很努力了,却在刚开始就被人直接拦了下来。

    打不过。

    最开始他还不知道对方是谁,调查无果之后他亲自上了机甲跟人打了一场,然而结果却是毫无悬念的失败,在此之前楚心越从未遭受过这样的碾压,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事实,却又冥冥中有了奇异的直觉。

    他必须知道彼方的机甲里的是谁,这对他很重要,非常重要。

    他为此几乎付诸了一切努力,虽然最终也只是见到了对方一眼,他便已经知道了对方是谁。

    是……果然是……

    楚莫的孩子。

    那一刻他有些迷茫地觉得或许自己去死也没有问题了,但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楚心越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他只是突来的颓丧,感到再没有一丝动力。

    就是比不上啊。

    他就是比不上楚莫的孩子,又凭什么要求楚莫来爱他?或许一开始就是他不配。

    这几乎令他再无法做什么,任务失败他回到彼岸花都做好了被惩罚的准备,却意外被告知楚莫已经坏掉了。

    他的人偶不过是离开他短短十几天便被人弄坏了,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一丝一毫精神力,楚莫彼时已经被锁在了塔内,他的精神力在塔内狂暴的混乱着,传递出来的声音却是轻柔无比:

    “轩……”

    “轩……”

    他走进塔内几乎已经辨别不出来那是彼时美丽的人偶,楚莫也一样认不出他,人偶还是对他毫无反应,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遭受了什么样的对待也毫无感想,却让他在看到的一瞬间心痛如绞到窒息。

    有那么一瞬间楚心越想直接杀了楚莫,楚莫已经被彻底玩坏了,或许死亡才是对他的解脱,他确实也真的动手了,楚莫的精神力伤害不了他却能轻易的将他手中武器碾成碎片,最终他掐住了对方的咽喉,人偶并没有反抗,也没有对他有所反应,人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围的精神力依然欢快地一声声呼唤着:

    “轩……”

    “轩……”

    真是够了。

    最终他松开手颓丧地跪到地上,人偶对他还是毫无反应,一切似乎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可是他又能怎么样,或许他就是为了楚莫活着的:

    “……我已经见过他了。”

    他低声说,人偶毫无反应。

    “……我会带他来见你的。”

    ……

    遇到亚思嘉则似乎是命运对他的再一次玩弄,楚心越一开始只是想找回楚莫的孩子,但却意外跟别的人扯上了关系,对方是莫定轩的亲人,阻拦着他找到莫定轩,然而针锋相对之间对方却对他上起了心——这一度让楚心越很困惑,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亚思嘉为什么要主动来到他身边。

    但总之对方对他升起了莫名的怜爱,金发英俊的男人像是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即使他对此心有警惕,但是没有人能阻止光想出现在哪里。

    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能拒绝亚思嘉,楚心越有的时候想。

    亚思嘉甚至帮他和彼岸花脱离了关系——男人坚决反对他重新回到彼岸花,强行带着他开始了躲避追捕的逃亡,楚心越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亚思嘉试图接近他时不明白,反对他回彼岸花时不明白,要带着他逃跑时不明白,差点为了保护他死在他面前时他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你要做这些?”他也曾经终究忍不住的问出了口。

    彼时对方奄奄一息,或许下一刻就要死在他眼前,却依然强撑着露出笑容:

    “我不能看着你不管啊,”亚思嘉似乎有种奇怪的理所当然,“我绝不会让你重新被他们带走的。”

    “……我对你而言……”然而他的心却慢慢热起来,全然的死寂中似乎出现了一丝生机。

    亚思嘉似乎是叹了口气:

    “我希望你能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对方顿了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

    这个世界上有数百个星球数千亿的人,但亚思嘉这样的心意是对他一个人的,亚思嘉叫的出他的名字,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谁,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对他产生感情,但亚思嘉确实对他心生怜爱。

    对他一个人,心生怜爱。

    楚心越有时想他其实并不在意对方的爱意,单单是这份独一无二的唯一性便已经够让他冲昏头脑做任何事了,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能和彼岸花彻底脱离关系,但既然亚思嘉认为是可以做到的,那他当然就是可以做到的。

    他甚至认为自己可以有机会带楚莫离开,他向亚思嘉说过楚莫的事,虽然有意隐去了莫定轩便是对方孩子的部分,亚思嘉听完之后安慰了他许久,对方甚至提出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的提议:

    “等以后我们可以先接他出来找办法控制他的力量,然后再慢慢寻找他的孩子。”

    “……接他出来?”

    “在你身边总是更好一些吧,”对方似乎很是诧异,“你应该也不想就放他那样被囚禁着。”

    他当然不愿意看到楚莫那样遭受折磨,可是他怎么可能能对抗的了彼岸花,更别提在彼岸花眼皮子底下把楚莫带出来。

    “为什么做不到呢?”亚思嘉却似乎是不理解的。

    “做得到……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恨彼岸花吗?”对方说,“但在知道彼岸花所做的研究以及对你做的事之后,我是很希望这个家族彻底覆灭的。”

    “可……”对方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家族,他连千分之一都不知道的强大实力,或许连国家政.权都不敢说能够直接覆灭,区区个人……

    然而在对方视线里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楚心越看了对方许久:

    “……那,该怎么做呢?”

    “……”亚思嘉似乎思考了一会,“不如我们,先建立一只舰队?”

    ……

    楚心越后来悄悄回彼岸花找过楚莫,毕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或许都见不到了。

    “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沈默了半晌回答,人偶并没有反应,但他还是自顾自说下去,

    “他……他希望彼岸花彻底毁灭,我们正在为此组织一只舰队。”

    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堆不知所云的,最终他或许是第一次笑了:

    “我会来接你的,”他说,“你稍微等我一段时间就好。”

    ……

    亚思嘉对他的爱不知所起,但爱上亚思嘉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事,楚心越在之后的几十年里每一次看到亚思嘉都会这样想。

    他除了战斗和出任务几乎什么都不会,舰队建设的各种实物几乎都是亚思嘉在处理,初期时各种事情忙的对方一度成天熬夜,亚思嘉为他们的舰队付出了太多心血和努力,可是舰队成立的目的明明跟他就没有什么关系。

    但对方说过要帮他覆灭彼岸花,便全身心投入去做了,然后几十年如一日。

    他有的时候觉得亚思嘉实在是对他太好了,好到令他不安的地步,他无数次辗转难眠到底该怎么回报对方,反覆暗示也只是得到一个宠溺的微笑,对方揉过他的头发:

    “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楚心越尝试着去学习亚思嘉在处理的东西给他分担工作,尝试着改变自己的性格同团员们交流,亚思嘉对此很是惊喜,看到他高兴他终于也感到了心安,亚思嘉喜欢他什么样他当然就能变成什么样。

    已经彼此熟悉的团员日常打趣他们怎么还不去结婚,楚心越偶尔也有些奇怪亚思嘉确实从未提过某方面的事,他想亚思嘉对他的感情或许并不是爱情,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只要亚思嘉对他的感情是独一无二的一份就够了,不管是什么他都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

    不,他的一切本来就都是亚思嘉的。

    可是他从来就不明白亚思嘉在想什么,从一开始就不明白。

    温柔的男人陪伴在他身边二十年,为他们的星盗团费尽心血二十年,他为了这个人已经学会了如何独当一面如何做一个好的团长,他们的星盗团也逐渐做到了整个边境最强势。

    还不能覆灭彼岸花,但或许离接走楚莫就差一点点了。

    他心中很高兴,这二十年他都过得很开心,跟之前在彼岸花的压抑完全不同,他考虑着接走楚莫的计划并和亚思嘉商量这件事,男人也表示同意并且积极地准备着安排。

    “小目标近在眼前啊,”亚思嘉感慨,“也许再过二十年就能真的实现目标了。”

    “我觉得不需要二十年,”他看到亚思嘉便觉得心生欢喜,“也许十年就做得到了。”

    能毁掉了彼岸花,他们或许就可以考虑更远一点,未来的事了,其实他现在就想考虑了。

    “应该也没那么快吧,”亚思嘉托腮,“我还挺舍不得你的。”

    他说的漫不经心,楚心越却听得心下骤然一沈:“……你说什么?”

    亚思嘉似乎楞了一下没回过神,然后便被他焦躁地拽住衣角:“你——你要离开吗?”

    “……”对方眼中出现疑惑,“等覆灭了彼岸花,你应该也就不需要我了吧。”

    他在他的目光中露出一贯温柔的笑意,稍带欣慰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好好生活了。”

    我真的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楚心越在那一刻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

    亚思嘉有的时候也会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哪里做的不对,要不然为什么最终把一个两个都逼疯了。

    但是他又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对他们难道还不够好吗?为什么最后都伤害了他们?

    他只是,无法对他们或者别的类似境遇的人坐视不理罢了,就好比他没有办法看着幼年的莫定轩孤独一人,也无法看着曾经的楚心越被家族完全控制,还有除此之外他见过的很多人,他没有办法对此无动于衷,虽然他往往帮不了所有人,但能帮一个是一个。

    可是等他成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带人走了出来,他觉得对方可以好好生活所以自己可以离开的时候,却永远会让对方直接崩溃。

    莫定轩自己走出来了,很多很多人也自己走出来了,但楚心越没有,楚心越彻底疯了。

    亚思嘉扫了一眼囚禁着他的锁链,又扫了一眼遥远的窗户,有些走神地想是因为他陪伴楚心越最久吗?二十年呢。

    确实是漫长的时间,他如今也不过才五十岁而已,近乎他人生的二分之一了,从三十岁起他就全身心投入到了楚心越身上,如今他身上的一切标签似乎都与对方有关。

    当然是有感情的,二十年养条狗都有感情了,但他对莫定轩也很有感情,如今亲人一般的关系就令他觉得很适宜,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互相帮忙,有空时便聚一聚,平时就各忙各的。

    那为什么他不能和楚心越变成这种关系?明明他也注意了没有跟对方变成恋人,以后等他帮人覆灭了彼岸花,楚心越也可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他们可以偶尔联系,偶尔聚一聚,大家都过得很好。

    这难道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

    他揉了揉眉心,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反正楚心越并不觉得这是皆大欢喜的事,他甚至根本不能接受——直接把他强行囚禁了。

    不过之前心越说要去接楚莫,也不知道他们闹崩了之后他有没有去。

    这么多天他都不肯见他,或许是去了吧。

    亚思嘉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机器人给他送饭进来。

    不过他那个状态真的很让人担心啊……

    他不由苦笑,都这个地步了居然还在担心对方。

    ……

    楚心越直到一周后才过来见他第一面,黑发的青年沈默不语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亚思嘉擡头时才注意到,对方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进来,亚思嘉扫了他一眼:

    “你救出楚莫了吗?”

    对方似乎楞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没有。”

    他低下了头:“我失败了。”

    “以后还有机会的,”亚思嘉下意识安慰他,“我们再想想办法。”

    “……”青年沈默许久,亚思嘉怔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便看着他眼眶逐渐泛红,楚心越低着头,

    “你为什么……”

    他声音干涩,刚一开口便再克制不住落下泪来无声哽咽起来,亚思嘉觉得哪里都痛了:

    “……别哭了,我们好好谈谈吧。”

    对方擡手捂住脸并不开口,亚思嘉想了想:

    “你,你先过来好不好?我过不去。”

    然而这又不知道哪里刺激了楚心越,对方已是转过了身:

    “囚禁了你是我的错……但我不会放你走的,你恨我也是一样。”

    亚思嘉:“…………”

    他有心想跟人好好谈谈,然而楚心越已经转身走了,亚思嘉也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只想起他刚刚开始接近楚心越的场景,有些烦躁地想难道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插手楚心越的事?

    ……但可惜了,事到如今,他还是没有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

    对方跟与他面对面好好交流比还是喜欢半夜三更偷偷摸摸来看他,实际上以前楚心越就喜欢做这种事,亚思嘉知道他哪几个晚上悄悄过来了又什么时候走了,但为了维护他们关系的界限他一直装作无事发生毫无所察。

    但这次似乎是不行了。

    他在人走到床前时拽住了对方手臂,想了一整天的说辞还没开口便被手中的触感刺激的一楞,亚思嘉猛然坐起身,楚心越没来及收回手,所以他清楚地看到了对方手腕上的割伤:

    “你……!”

    青年浑身僵硬,避开他的视线一眼不发。

    亚思嘉根本没想到他痛苦到自残的程度,难道他真的伤害这个人到这种程度吗?事已至此似乎再说什么都无用了,亚思嘉张了张嘴,终是叹了口气:

    “……是我的错,我不会离开你的。”

    ……

    我真是一个卑劣的人,楚心越想。

    亚思嘉为他付出了二十年而他一直没给对方任何回报,他又有什么资格留下对方?离开时亚思嘉的自由,他不配提出什么意见,为了一己之私囚禁了对方更是白眼狼亚思嘉看错了人的程度。

    可他就是接受不了亚思嘉离开他,倘若亚思嘉离开了他,那他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可是亚思嘉为什么要为他留下来?他不该想着怎么去留下亚思嘉,他应该直接自己去死,不要让亚思嘉为难。

    然而刀锋划过手腕,鲜血流出来时他却想起了楚莫……他还没有救出楚莫,也没有把他的孩子带给他开,如果他的一切不是亚思嘉的那也是楚莫的,他更不配自己去死,他没资格。

    他有些恍惚地止了血,体质问题他的伤势恢覆的很快,看着伤疤他却忽然有了别的念头,他很清楚以亚思嘉的温柔……发现这个,男人一定会因为害怕他出事而留下来。

    事实也正和他想的一样,亚思嘉因为他卑劣的手段留了下来,但是他又能留多久呢?

    他们之间温柔的面纱已经被彻底撕毁了。

    一想到亚思嘉对他的感情也不过是对任何人都会产生的温柔,他为他做的事是条狗面临他的处境他都会去做——

    他就已经要发疯了。

    到头来,还是没有人在意他这个人。

    ……

    之后便是十二年的分分合合,亚思嘉也不知道他们关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楚心越的性格违背了他的初衷开始越来越偏激冷漠,他们和好时亚思嘉试图对他更温柔来让青年获得安全感,然而楚心越已经对他充满抗拒,他固执地拒绝他接近,又固执地禁止他离开,他的手段也在愈发激烈中,像是被摔坏的东西,摔坏地方的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触目惊心。

    亚思嘉开始有些吃不消了,他间断性地消失一段时间好让人冷静一下,但又不敢消失太久以免又把人逼疯,他费尽手段想缓和他们的关系,但似乎他努力的方向都没有打动对方,亚思嘉也不知道当年到底是哪里彻底伤害了对方,这一直让他有种过于强烈的负罪感。

    是他把楚心越变成这样的,或许他该为楚心越负责。

    僵局的打破大概是莫定轩带着年轻的天赋者来找他开始,白御该是个很不可思议的存在,不管是对于他们任何一个人,来之前亚思嘉就感觉他跟楚心越可能会发生矛盾,但这两人打过架之后楚心越却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是令亚思嘉很诧异的。

    楚心越……似乎变冷静点了。

    ……

    他讨厌莫定轩。

    楚心越很清楚地明白,不管对方是作为楚莫的孩子还是亚思嘉的亲人还是仅仅作为莫定轩存在,反正他就是很讨厌对方,对方也实在太优秀了,他更加清楚的明白他比不上对方,他根本不配去抢对方的东西。

    楚莫在各种折磨中仍然心存眷恋的是他,亚思嘉愿意同等付出根本不单为他一人的也还是他。

    他不仅讨厌对方,还嫉妒对方,觊觎着对方的东西,说着要让楚莫见到他的孩子又时刻犹豫着不想告诉莫定轩,更是恨不得亚思嘉跟对方毫无关系永远不要在他面前提对方的名字。

    可是他遇到楚莫是因为对方,遇到亚思嘉还是因为对方,甚至于他的出生或许都跟对方有关系,他所遭受的一切痛苦与得到的一切幸福都来自于对方——但如果换做莫定轩处在他的位置,这个人或许会走出完全不同的命运,而绝不会像他现在这样既完成不了楚莫的愿望也折磨着亚思嘉。

    楚心越有的时候不愿意想这些东西,反正他一般跟莫定轩也没有见面的时候,只有遇到杰里安的时候他烦躁过一段时间,虽然他不想关心莫定轩的事,但处于某些特殊的心态他都还是注意着对方的动态,他当然知道对方对他这个所谓的弟弟有多好。

    ……弟弟啊。

    如果不够好的话,杰里安怎么会心甘情愿为了他来到卡瑞斯做间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此纠结着什么,或许是跟杰里安相处时被他吹莫定轩吹得实在是烦躁了,明明他是为了楚莫的问题来找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天赋者观察,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光顾着听他洗脑莫定轩有多好多完美了,到最后楚莫的精神问题没找到办法解决,倒是让他对莫定轩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还欠了杰里安一个人情。

    当时他依然在与亚思嘉僵持,杰里安大概是他见过唯一自身不保还要多管闲事的人,自以为不被察觉地追问几句细节又自我脑补一大堆后便自以为是地来劝他对亚思嘉放手:

    “你们不是都很痛苦吗?”

    未被理睬也没放弃:

    “如果迪南因为我感到痛苦的话,我宁可他彻底忘记我的。”

    他实在不想理会这样实则什么都不知道的话:

    “我对他放手他真的会忘了我。”

    相爱中的两人当然可以说出这种话,但亚思嘉对他的感情不过是他对任何弱者都能产生的怜悯罢了,说到底他不过在用一种卑劣的手段强行困住对方,宁可对方痛苦也不愿意自己失去对方。

    只是自私罢了,在亚思嘉和自己之间选择了自己,这样他还有什么脸期望亚思嘉爱上自己?他不配。

    但放走亚思嘉他就真的和他以前遇到过的任何人没有区别了,亚思嘉既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也不会记住任何人,也许他努力一下能发展成莫定轩跟他的关系,但是如果不是唯一的存在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杰里安似乎对此很困惑:“可你又怎么知道呢?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不是吗?”

    “我不能赌这种东西。”

    “但是那样你依然是有机会的吧?总不至于一分开人就人间蒸发了,”杰里安说,“如果他忘记了你——你就追上去和他重新开始好了?”

    “……”一时间他无话可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覆这样的问题,杰里安说的太轻巧了,或许是他获得迪奈亚的心就是如此轻而易举,但——

    “……他不会喜欢我的。”最终他还是低声开口,亚思嘉怎么会喜欢上他呢,他身上哪有什么会让人爱上的优点。

    他根本不可能成为亚思嘉心里特殊的存在,到最后也不过是靠自残和哭泣指望对方可怜一下自己罢了。

    ……

    但如果……是莫定轩的话,当年是有可能获得亚思嘉特殊的感情的吗?

    楚心越想这个问题想了很多年,虽然当年亚思嘉一样离对方而去,但事到如今跟亚思嘉依然保持密切联系仿若亲人的也只有莫定轩吧。

    莫定轩也比他好太多了,对方耀眼的令他不愿去想他的优点,不论是谁注意到这些都会被对方吸引吧。

    亚思嘉当然对此简直是冷心无情的,但如果莫定轩真的有意,亚思嘉真的不会动心吗?

    这一度令他很是焦虑,即使被亚思嘉告知莫定轩已有爱人他还是很焦虑,对方再好怎么比得上亚思嘉?爱上亚思嘉当然同样是正常的事。

    所以亚思嘉决定去亚兰斯见见对方时他坚持要求一起去,哪怕他其实一直不想见到莫定轩。

    虽然见面之后让他更加印象深刻的反而是对方的情人。

    ……

    白御有一点像楚莫。

    其实楚心越刚开始所有注意力都在莫定轩身上,后来跟白御交谈时观察起对方才有些诧异地发现这一点。

    虽然在此之前他已经知道白御是一个天赋者且见过对方的照片,但和亲眼见到的冲击力还是有差别的,对方美丽而强大,且比楚莫更加美丽也更加强大,像是神明珍爱的武器,令人移不开眼又不敢直视。

    这让他没有忍住稍微提醒了一下对方注意彼岸花——莫定轩日后一定是会遇上彼岸花的人的,不管是因为对方也好还是仅仅为了眼前这个人也好,他根本不想再看到第二个楚莫出现了。

    但白御跟楚莫更多的似乎还是差异,对方显然没有楚莫以前的温柔谦和,白御似乎了解了一些莫定轩的身世有意无意向他打探,楚心越回想起楚莫便不想再理会他,到最后闹到打起来却还是因为亚思嘉,楚心越事后回想起来觉得白御果然还是并不像楚莫的——楚莫哪有如此牙尖嘴利,见第一面就知道戳中他痛楚嘲笑他亚思嘉喜欢狗都不喜欢他。

    所以打起来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打了也就打了,虽然他听到这种话会跟对方打架,但他知道白御说的是对的。

    亚思嘉本来就是喜欢狗都不喜欢他。

    精神力无效的话天赋者其实也不过是普通人,楚心越从不畏惧任何天赋者,实际上单从体术白御确实打不过他,但对方的优势在于他打不过总有人帮他找回场子。

    被莫定轩掐住脖子压在柜台上时他楞了一下,但居然没什么吃惊的感觉,连体术都不是莫定轩对手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反正这么多年他就没有一项是能比得过眼前的人的。

    莫定轩一直皱着眉,楚心越有些走神地看着他的脸,感觉确实和楚莫是很像的,不过比楚莫有压迫力的多,也完全不是秀丽类型,莫定轩的脸英俊而硬朗,此时生气起来更是让人下意识想要低头。

    可他不想低头。

    “你这个人就是不识好歹,”

    男人声音冰冷,“你自己说你们打起来是不是你先挑的事?”

    “是我先挑的,”他听见自己说,“但那又如何,难道他先挑的事你就不会护着他了吗?”

    “不是我护不护着他,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