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你的簪子, 你应该是被水冲下来的,所幸下面的水够深,不然你现在……”
说着, 姜喻之握着谢姜的脚踝又是一动,伴随着轻微的一声响和小姑娘毫不掩饰的痛呼。
“疼啊!”
她攥紧了衣袖, 额前覆了一层的冷汗,“怎么这么疼?”
“你被水冲了下来, 幸好我及时把你捞上来,若是继续随着水流下去,就是悬崖了。”
青年浅浅叹息, 指腹轻轻在她脚踝处按揉了几下, “动一动看看。”
谢姜眨眨眼, 晶莹的泪珠缀在纤长的羽睫, 苍白的面上带着几道红痕, 想必是被石块划到的,溢出的血迹已经被水流冲掉了,伤口泛白。
她试着动了动脚踝, 起初的痛让她闷哼了一声, 缓了缓才稍微好了些,“好些了。”
“那便好。”
姜喻之松了口气,继而解了外衣给她, “这里也不知道是何处,你的衣服都湿了, 你先穿我的,我给你烘干。”
谢姜这才注意到二人行现在正在一处山洞内,一旁生了火堆,暖意扑在面上, 驱散了几分寒意。
姜喻之将外衣递给她后便是自觉的转过身去,刚踏出一步便是被小姑娘扯住了衣袖。
“表哥你受伤了?”
他月白的中衣上沁出了明显的血迹,山洞内光线有些暗,此时借着火堆,谢姜清晰的看到了他苍白的脸。
姜喻之无所谓的摆摆手,蹲下将树枝架起,将火堆生的旺了些,“无事,小伤。”
“我找到你后本想带你回去的,但是遇到了那些刺客,为了摆脱他们便暂时避到了这里。”
其实他与那些刺客经过了一番周旋,身上确实受了伤,毕竟他们人数众多,他一个人带着一个昏迷的谢姜确实很危险,最后还是从山间滚落才暂时避开了他们。是以,他现在也不知道这里是何处。
为了不让谢姜担心和害怕,他只模糊的说了个大概。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且安心,我出去守着,你先把衣服换了。”
说罢,他又折回来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转身出去了。
他的脚步略显匆忙,谢姜虽然现在头痛难受,但还是注意到了他的伤势,不由得呡起唇角。
他伤的不轻。
也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找过来,谢姜也不耽搁,直接褪了贴在身上的裙衫,有些布料黏在伤口上,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毫不犹豫的扯下了,带起一阵刺痛。
她瑟缩了几番,将男子宽大的外衣穿好,衣袖有些大了,她还拢了拢简单的束起来。
换好衣服,她才对外面守着的人唤了一声“表哥。”
姜喻之扫了一圈山洞外的情况,确定没有异常才转身走入,拿过小姑娘的裙衫放在树枝上靠近了火堆。
谢姜崴了脚,慢慢将自己挪了挪靠近了火堆,纤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梳着自己的发,让暖意将自己包围。
身上的伤口因为浸了水,有的已经有发炎的趋势,额头痛的她有些难受,谢姜蹙起眉心,又是靠近了火堆几分。
小姑娘抱着双臂,埋首于自己膝头,小脑袋耷拉着,无精打采的,显然很是难受。
注意到她苍白的指尖,姜喻之不动声色的褪了自己的中衣,沈默着靠过去将其披在她肩头。
明显的血气沁入鼻尖,肩头感受到重量,昏昏沈沈的谢姜被惊醒,有些迷糊的揉了揉眼,“怎么了?”
她擡眼,看到了挡在眼前的火堆,再往前是自己那檀色的裙摆,其上勾勒着细花乱蕊,借着火光能够看到另一侧的人影。
“等我片刻,很快便好。”
姜喻之淡定将手上的裙衫抖开,不经意扯开了胳膊上的伤口,鲜血溢出染红了素白的里衣,他只瞥了一眼,并不为所动。
“你靠着点火,衣服拉紧些,不要着凉。”
他随手拭去嘴角溢出的血,指尖搭在树枝边缘感受火苗的温度,“你旁边的果子我试过了,可以吃,你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谢姜这才看到身边的几个暗红色的果子,她随意的拿了一个在衣袖上擦了擦,毫不客气的咬了一口,入口的清甜让她满意的眯了眯眼。
她已经饿了许久了。
小姑娘咔嚓咔嚓毫不客气的解决了一个果子,又拿起一个,刚要送入口中,却是看向对面,“表哥要吃吗?”
姜喻之认真的将裙衫翻了一面,低醇的嗓音与平日里别无一二,“无需了,你吃便好。”
谢姜却是撇撇嘴,自顾自挑了几个长的好看的果子,“还是吃一些吧,不然等会儿没力气背我逃跑。”
她伤了小腿,崴了脚踝,若是那些刺客找过来,她就算想要逃跑也是有心无力的,只能靠姜喻之了。
这般想着,她又多拿了两个好看的果子。
“表哥,接住了哦。”
说罢,她便一个接一个的将手中果子抛过去,也不去管那边的人接不接得住。
事实证明,姜喻之是接得住的,还很稳,他换了个坐姿,一边以衣袖擦拭果子一边笑出了声,“现在有力气跟我皮了?”
他刚找到她时她是气息微弱的,整个人无力的泡在水里,苍白的面色配上脖颈处的血迹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现在看来,她伤的确实很重,但精神还不错,至少还有精力跟他皮一下。
“表哥你还是省点力气快点吃吧。”
谢姜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咔嚓咔嚓吃着果子,一边靠近火堆梳理自己的潮湿的发丝。
刚才没觉得有什么,许是在水里泡的太久了,待发丝差不多干了,她才觉得额头的温度又上来了,脑袋晕乎乎的,浓重的困意袭来。
她将自己缩了缩,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对面响起青年担忧的声音,“冷?”
“不冷。”
谢姜打了个喷嚏,忍不住揉了揉鼻尖,声音微哑,“我有些热。”
“你身上带着烧,不能受凉。”
姜喻之试了试木架上的裙衫,向火堆中添了些树枝,“暖一暖,别贪凉。”
小姑娘扁了扁嘴,听话的裹紧了衣服,“知道了。”
片刻后,姜喻之唤了一声“园园。”
没有听到小姑娘的回应,他又是唤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他这才站起来,发现小姑娘已经躺在一旁的干草上睡过去了,身上裹了他的衣服,将自己缩成了一小团,发丝散开,遮住了她半张脸,火光映着她微卷的发梢,为其添了些许浅金色。
手里的裙衫已经干了,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唤了几声才将人唤醒。
“表哥?怎么了?”
小姑娘揉了揉眼,浓重的困意下显然很是不满有人打扰自己睡觉。
“衣服已经干了,你换一下。”
姜喻之将不情不愿的人扶起,伸手去试了一下她的额头,不出意外的触及到了异常的温度,“高烧了,你快些换,我们要尽快回去。”
谢姜点头“嗯”了一声,姜喻之确定她是清醒了才转身出去,里衣有些单薄,凉风吹来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片刻后,听得一声软软的“表哥”,他才走回去,拿过自己的中衣披上,不由分说将宽大的外衣披在谢姜肩头,“穿上。”
谢姜听话的穿好,下巴抵在自己膝头,眨了眨视线有些模糊的眼,“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姜喻之转过去整理衣衫,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瞬,继而才反应过来,温声安抚她,“很快。”
小姑娘“哦”了一声,裹紧了身上的外衣,吸了吸鼻子,“我还是有些热。”
姜喻之在她面前蹲下,紧了紧她身上的外衣,“听话,不能贪凉,回去给你买桃花糕。”
听到自己喜欢的点心,谢姜才消停了些,“好。”
她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姜喻之不敢耽搁,直接将人背好,灭了火堆,转身走出山洞。
此处很少有人来,姜喻之思索了一番,才选择了一个方向。
不知道下了山会到哪里,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大夫给谢姜看一下,她明显已经烧糊涂了,浑身无力的趴在他的脊背。
谢姜现在只觉得头痛得厉害,脑子里闹哄哄的,凉风吹过时能带来一丝清明,接着又是混沌了。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人的声音,接着便是利刃出鞘的声音,她能感觉到托着自己腿弯的手紧了紧。
混乱中,似乎有什么溅在了她的侧脸,谢姜鼻尖动了动,嗅到了血腥味,当即心头便是一阵恶心,似是有什么压着,呼吸闷闷的。
是不是要死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猝不及防的迎来一阵沙尘和热浪,烫的她的面颊微痛,头也更疼了。
谢姜感觉自己似乎被抛了出去,耳边是姜喻之失控的一声“园园”,有尖锐的石块划过了侧脸,带来一阵刺痛。
火药爆炸带来的冲击让她一阵气血翻涌,直接咳出一口血,脚下一软便是磕到了碎石,直接栽倒,落入阵阵冷风中。
视线有些模糊,谢姜费力的睁大了眼,看到了满身血色的姜喻之,他毫不犹豫的拔出肩头的羽箭,向她扑过来。
又是一声爆炸声响彻耳畔,震得她耳膜痛。
她下意识的闭上眼,下一刻便是有手臂环过了她的腰身,微微用力,让她直接撞在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来人力道极大,勒的她的腰身有些疼,呼吸也不顺,她忍不住哼唧了一声,“表哥,难受。”
腰间的力道松了松,有手掌将她的脑袋按在了他的颈窝处,声音却不是姜喻之的。
“是我。”
像是在生死之际走了一圈,男人的声音带着劫后馀生的后怕,颤抖的吐息洒在她颈侧。
谢姜眸底酝酿了许久的泪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溢出,“皇叔?”
男人承受了方才大部分爆炸的冲击,无力的仰躺在地面,手臂上和腰侧的伤口不住的流血,他也无暇去管,只耐心的安抚怀中人。
“是我,我在呢。”
谢姜眨眨眼,自他怀里探出脑袋,果真是看到了阔别多日的人,“真的是你啊。”
江溆忍着痛轻笑一声,缓了缓呼吸才撑着自己坐起,靠在一旁的巨石上,让小姑娘舒舒服服的坐在自己怀里,“自然是我。”
谢姜却是扁扁嘴,身形颤抖着将自己埋入他的臂弯,泪珠不住的滚落,“你怎么才来……我以为我要死了。”
她忍不住抽抽搭搭的哭起来,因为高烧而微哑的声音似是小奶猫的呜咽,“我好难受,哪里都在痛。”
江溆眼尾微红,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的揉,“无事了,别怕。”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