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陈氏的意思, 谢姜也不好过多的阻拦,只从宫中调了几个人过去,一来可以帮她分担一些压力, 二来也算是一种警示,防止周氏再在暗中使绊子。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何欣媛成亲的日子很快到来,谢姜也紧赶慢赶的完成了那幅绣品。
因为要去陪何欣媛, 谢姜今日起的格外的早,睡眼惺忪着任由宫女替自己梳妆,直到走出寝殿, 迎面而来的微凉的风才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她理了理宽大的衣袂, 指尖触及袖口精致的刺绣, 一时间有些失神。
这是姜宁菡亲手为她做的, 从量体裁衣, 到一针一线,皆不曾加以他人之手,布料与花样皆是她费心挑选, 不知多少个日夜下来, 才有了这件矜贵的宫装。
谢姜还是第一次穿这件衣裳,一来她甚少穿橘红这般的颜色,二来……也是想要珍惜。
姜宁菡已经去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那般费心的替她做衣裳了。
自己及笄那天收到了几套衣裳,就是姜宁菡留给谢姜最后的东西了。
谢珺说姜宁菡是病逝的, 其他的并未透露过多,谢姜当初正是身体虚弱的时候,也不曾去过多的深究,只顾着伤心去了, 还是江溆几人一直陪着她才让她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些。
想起姜宁菡,谢姜鼻尖忍不住有些涩,连眼眶都微热了。
感觉……都没有好好和姨母好好道别啊。
她重伤醒来,还未来得及见她一面,就天人永分了,最后只看到了那冰冷的墓碑。
“怎么呆住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下一刻,浅橘色的披风被披在了她肩头,来人自身后替她将垂下的发丝理顺,继而绕到了她身前,伸手就要替她系好系带。
见了熟悉的面孔,谢姜下意识的后退半步,拉开与他的距离,白皙的手自然的擡起系好系带,笑意盈盈的擡眼看向来人,“今日三哥怎么起的这般早?”
谢汇目光暗了暗,并没有如她所愿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直接将她拢在自己的身影下,状似不经意间掸了掸她的肩头。
谢姜眉梢细微的动了动,终是没有再后退。
“早晨的风还是有些凉的,怎么不多穿点?”
青年似乎并不介意她方才的举动,笑着按了按她的发顶,“看你在发呆,在想什么?”
谢姜歪了歪脑袋,发顶无意识的蹭了蹭他的掌心,触感柔软,让他稍稍舒展了眉。
“欣欣今日成亲呢,我想早点过去陪她。”
谢汇自然知道自家小妹与何府那位大姑娘的关系,毕竟最近何欣媛的动作不小,饶是他都有些惊诧。
“知道你高兴,但也注意自己,别着凉了。”
说着,他又是伸手替她紧了紧披风,状似不经意间开口,“今天衣服很好看。”
闻言,谢姜倏地擡眼看向他,后者却是轻笑一声,“你这是什么眼神?”
小姑娘嘟了嘟嘴,果断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样茫然的小模样看着着实可爱,谢汇面上笑意更甚,顺毛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得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长臂一展,谢汇直接揽过小姑娘的身子,直接带着人走出,一边走还一边念叨,无非是让她注意今日不要闹疯了,不然回来会很累。
谢姜这几日处在解蛊的关键时期,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平日里除了去东宫何府便是江溆的侯府了,谢汇与她几次见面她的面色都不是很好,泛着病态的苍白。
他虽然不知道谢姜怎么了,但也知道她最近状态不好。
谢姜耐心的听着身侧之人絮絮叨叨,他的一只手掌搭在她肩头,用了明显的力道,至少她不能装作不经意的挣脱,索性就由他去了。
二人行至宫门处停下来,杨渚和月白对视一眼,很是自觉的候在了马车旁,将空间留给这对兄妹。
谢汇估摸了一下时辰,也没有多耽搁,只稍稍俯身与谢姜平视,“开心点。”
顿了顿,他似乎是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猪不开心,养猪的人也不会开心的。”
说罢,他还拍了拍小姑娘的发顶。
谢姜楞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当即伸手在他肩头锤了一下,“三哥你会不会说话?”
谢汇直接笑出了声,紧了紧她的披风,“好了,时辰差不多了,你去吧。”
鼓着面颊生气的谢姜这才想起来今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也没有再多纠结,借着他的手就上了马车,钻进去时还不忘对他做个鬼脸。
谢汇摇头失笑,转而嘱咐月白,“看着点殿下,莫要让她太累。”
杨渚护送着马车离去,此时天还未大亮,谢汇站在原地目送着众人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准备走,却是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谢鸿随意的靠在宫墙边,接收到自家哥哥的视线,面上的笑便是有些古怪了,“怎么不告诉她?”
谢汇挑眉,负手信步走到他身侧,“告诉她什么?”
这明显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若是放在平时,谢鸿早就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了,今日却是有些固执了。
“告诉园园她那位好姨母的事。”
他站直了身子,随意的掸了掸衣袖,“这傻丫头,到现在还以为自己的姨母是真的宠爱自己呢。”
其实他是跟在谢汇身后来的,也看到了谢姜方才面上落寞的表情,看一眼她身上的宫装,自然能猜到原因。
谢汇扯了扯唇角,“为什么要告诉她?”
“因为那个女人骗了她,还差点要了她的命。”
谢鸿撇撇嘴,“啧”了一声,“你看她那傻样,方才估计还在想那女人呢。”
谢汇目光动了动,不得不说,方才看到谢姜那落寞的小表情时,他确实动过这个心思,不过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告诉什么?在园洲的那次刺杀,主谋其实是她极为敬重的姨母?”
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带着薄茧的指尖,“然后呢?”
园洲的那次刺杀,之所以会那么顺利,自然是有诸多因素,姜宁菡在园洲作为内应安排一切,而姚尚书,则是与她里应外合,不然不可能将谢姜逼到那般狼狈的地步。
毕竟她作为圣人最为宠爱的怀玉公主,出行时身边定然是有护卫的,泽山侯的心腹也是跟着的,而与她一同出行的姜府大姑娘姜月霜也带了护卫,若非计划周密,二人也不会重伤。
“皇兄无非是担心园园会怀疑到你身上。”
作为与他同父同母的弟弟,谢鸿自然是了解他的,“不过皇兄,你就这么确定,现在的园园不知道吗?”
姜宁菡是谢珺亲自处理的,得到了圣人的准许,其间还有泽山侯和谢曙的帮助,刺杀一事的始末他们定然是心知肚明的。
他们对谢姜隐瞒了姜宁菡的事,但不代表会隐瞒姚尚书的事,而且谢姜又不傻,这几年朝堂中的风起云涌她并非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谢珺什么都不说,但她应该也能猜到几分。
这般想着,谢汇当即觉得脊背一凉。
作为最年幼的皇子,谢鸿平日里在谢姜面前都是一副好动欢脱的模样,时不时的逗弄她一下,每次都能让小姑娘炸毛,最后都是谢汇赶来救场。
这也只是在谢姜面前,并不代表他没有小心思,毕竟他在谢蓁面前都没有那么欢脱呢。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
谢鸿擡眼看了一眼逐渐亮起的天际,估摸着时辰尚早,索性又随意的靠好,“你和园园怎么回事?感觉突然间就有些不对劲了。”
园园之前可粘着谢汇了,怎么他感觉突然间两个人都有些不对劲了呢。
“这……我问过了。”
提起这个谢汇就有些失落,他闭了闭眼,想起上次谢姜看他时那覆杂的眼神就觉得呼吸微紧。
知道他是刻意在逃避这个问题,偏偏今日谢鸿不让他如愿,“问了结果如何?”
谢汇用力的闭了闭眼,瞪了他一眼,并没有仔细解释,“她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
谢鸿挑眉,对于这个过于模糊的答案显然不太满意,刚想要继续问下去,却是被自家哥哥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
他撇撇嘴,放弃了继续盘问的想法,不过还是在心里嘲弄了一番。
自家哥哥怎么就看不出来自己是在帮他呢?
园园和他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谢汇虽然表明上不说什么,但难免会失落,虽然掩饰的很好,但谢鸿还是察觉到了。
见谢汇已经走开了,谢鸿急忙追上去,“我还有一个疑惑。”
身侧的青年忽的停下来,定定的看向他,意思大概是“我看你能问出什么花来。”。
这是他不耐的表现。
谢鸿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为了自家哥哥和妹妹的关系,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为什么待园园那么好?对蓁儿却……差别那么大?”
这话说的很委婉,但这是事实。
同为妹妹,谢汇对待谢姜和谢蓁,差别真的太大了。
按理来说,谢蓁年幼一些,还是与他们同为贵妃所出,谢汇应该更为宠爱一点她才是。
然而,别说偏爱了,谢汇对待谢蓁可以说是得体疏离了,虽然说尽到了作为一个兄长的责任,但与对待谢姜比起来,差点不只是一星半点。
他在谢蓁面前可以温润,也可以疏淡,有时候甚至会透露出几分冷漠。
但他对谢姜的偏爱是明显的,在谢姜主动疏远他之前,他与谢姜之间黏黏糊糊的,不输谢姜与谢曙,好几次谢鸿都有些嫉妒了。
为什么呢?
谢蓁才是与他同父同母的妹妹,为什么谢汇要去宠爱在身份上对自己有威胁的谢姜呢?就算谢姜疏远了他,他也要换一种状态去包容。
就算她是姚尚书眼中必须除掉的人,谢汇也会冒险去给谢珺提供线索,让他早些找到谢姜。
这是极为危险的举动,稍有疏忽便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麻烦,毕竟谢珺和姚尚书都不是等闲之辈。
这个问题谢鸿问过很多次,每次谢汇都没有回答,这次他却是出乎意料的开口了。
“园园是妹妹。”
仅仅五个字,谢汇说罢就大步离开了,显然是不想多做解释。
谢鸿楞了几息,回过神来时谢汇已经拐过了宫墙,消失在了视线里。
园园是妹妹?
是啊,他知道啊,还是最受宠的妹妹。
但谢蓁也是啊。
谢鸿摸了摸下巴,忽的心里忽的有了一个猜想。
他的目光暗了暗,面上方才露出的笑意也不可抑制的收敛了下去,“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