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皇叔总说我病的不轻 > 第77章 用尽一切
    陈氏是在今早走的, 走的猝不及防,但也在江溆的预料之中。

    陈氏的身体本就在这十多年里逐渐破败了,加上郁结于心, 前段时间被困大火里更是雪上加霜,她能够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江溆的手掌在谢姜发顶轻轻掠过,拈去了一片落叶, “能够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脱离苦海,嫁与良人,大夫人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谢姜呡唇, 长睫颤抖的宛如受惊的蝶, “我以为……”

    她以为陈氏可以得到快乐的。

    没想到, 只是匆匆几日, 而后便是与世长辞。

    江溆叹息一声, 长臂一伸将人搂到臂弯,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御医说过, 她的身体已经破败, 无可转圜了,每日都在承受着折磨,能够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 如今走了,也是一种解脱。”

    谢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有点遗憾。

    何欣媛为何那般隐忍努力?为何无数次置身险境?为何不顾自己也要将叶氏击垮?

    是为了她的娘亲,陈氏。

    因为她知道陈氏自从嫁入何府就不幸福,整日受委屈,尤其是生下她这个女儿后, 生活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陈氏曾动过自尽的念头,但都被理智劝下来。这十几年的忍气吞声,是为了何欣媛。

    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那么小就没了母亲。

    正是因为知道陈氏的用心良苦,所以何欣媛才会暗中布局这么久,为的就是能够给陈氏一个好的生活。

    她们都是为了彼此,最后的结果却是不尽如人意。

    明明是用尽一切为了对方,最后却是天人永分。

    “我去一趟何府吧。”

    谢姜站起来,掸去衣袖上的落花,“也不知道欣欣现在怎么样了。”

    月白垂首,语气也染上了几分悲色,“何府是今早放出的消息,想在想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换句话说,何欣媛肯定已经知道了。

    江溆接过杨渚递过来的披风给小姑娘披好,声音是她熟悉的温柔,“我送你吧。”

    “好。”

    两人到达何府时府上已经是一片低迷,下人们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经过拐角时能听到暗处传来细碎的哭泣,谢姜低头,掩去了眸底的苦涩。

    陈氏的院子被烧毁了,现在换了新的院子,打理的挺整洁,院中新种的花还未开放。

    听到脚步声,跪在床榻边的少女转头看过来,动作机械,一双空洞的眼毫无生气,眼眶通红。

    她已经哭肿了一双眼。

    “你来了。”

    开口的嘶哑颤抖让谢姜皱眉,她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走过去靠着她,手臂揽过她的肩,让她靠着自己。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给她安慰。

    江溆无声的退出去,在门口遇到了许渠,后者当即向他行礼。

    “无须多礼。”

    江溆微微颔首,看了一眼屋内的状况,忽然又皱起眉,“何元正呢?”

    自己妻子都没了,怎么人都看不到?

    许渠指了指一间屋子,“醉了。”

    “醉了?”

    江溆反应过来,“在喝酒?”

    许渠皱眉叹息一声,“臣原以为他对大夫人并无感情,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何元正把自己关在屋里喝的酩酊大醉,还在一直说着胡话,满脸的泪痕,可见他对陈氏并非如他表现的那般冷漠。

    “感情?”

    江溆冷笑一声,开口便是毫不掩饰的嘲讽,“生前不知珍惜,人走后再怎么悔恨又有何用?”

    “这样的感情,也经不得什么风雨。”

    作为陈氏的丈夫,何欣媛的父亲,但凡何元正平日在家中硬气一点,稍微庇护一下她们母女两个,陈氏的情况也不会如此的糟糕。

    许渠点头表示赞同,但对方是自己的岳父,是他的长辈,他也不好多少什么,“孝道当先是好事,但若是失去了应有的担当,便是对自己家室的不负责任。”

    江溆瞥了他一眼,又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批评,“那是孝道?本侯看不是。”

    他眯了眯眼,伸手接住一片落叶,“身为丈夫,身为父亲,他理应为妻女撑起一个家,而不是面对诸事都是一味地退让,让妻子和女儿去承受那些压力和痛苦。”

    “他那不是孝道,那是懦弱。”

    “母亲与妻子的有了矛盾,他必须从中调节,而不是一言不发,让大夫人受苦十多年。”

    婆媳矛盾是常有的事,何元正有责任从中调节,有责任孝敬母亲,但同样有责任保护妻女。

    像何元正这样,每次陈氏受欺负他都不发一言,在他人看来就是一种默许,默许老夫人周氏欺压她,默许二房欺压她,默许他不会为陈氏做出什么。

    身为后院女子,能不能在府邸中立足,丈夫的态度很重要,而何元正的敷衍和冷漠无疑让陈氏的日子雪上加霜。

    连丈夫都不重视不庇护的女人,又有谁会去尊敬呢?

    陈氏就是在这样的生活中一天天破败下去的。

    江溆显然对这样的人很是不齿,“这样的男人,想必也担不了什么大任。”

    闻言,许渠忽的看向他,面上是明显的惊诧,“侯爷的意思是……”

    江溆笑了,犀利的目光看的许渠有些脊背发凉,“想必周氏已经找过你了吧?”

    他点头,没有什么隐瞒,“确实找过,她希望臣能够为那何林邺打点打点,还有……还有岳父,也希望臣能够让他仕途顺畅一些。”

    江溆并没有多少意外,周氏是个什么德行他是知道的,现在何府二房除了她那万分宠爱的独孙何林邺在家中避风头,其馀都已经入了大理寺,何府想要翻身,只能寄希望于何林邺和何元正了。

    纵使周氏平日里再怎么不喜何元正,但毫无疑问,何元正现在是何府最大的倚仗。而且,何元正向来对母亲的话言听计从,完全在周氏的掌控之下。

    “何元正成不了大气候。”

    江溆轻笑一声,反问他,“何林邺你应该也见过了,感觉如何?”

    许渠思索了片刻,做出了自己的评价,“悟性不错,人也聪慧,不过不算突出,算中规中矩吧。”

    “如果他今后能够进步点,在朝中谋个官职不难,但难成大器。若是和他父母一般走了什么歪门邪道,那臣也无能为力。”

    江溆点头,心里也算是有了底,“本侯明白了。”

    此时屋内的哭声已经渐渐的小了,江溆叹息一声,“姜姜与你夫人是手帕交,这件事可大可小,你回去跟你夫人交代一下吧,她也不是什么不通情理之人,不会让你为难的。”

    何欣媛能够毫不留情的出手将二房送入大理寺,可见她的冷静和果断,自然不会被周氏的一些言语所打动。

    许渠这才松了口气,对江溆恭敬俯身,“谢侯爷理解。”

    江溆却是摇摇头,语气意味深长,“此事本该与本侯毫无干系,不过事关姜姜,本侯自然不会置身事外。”

    他看向屋内,目光怅然而温柔,“姜姜开心本侯便开心。”

    许渠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忽的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总感觉泽山侯看怀玉殿下的眼神怪怪的,不像是长辈看崽崽的眼神。

    反倒是像男人看自己心爱的女人的眼神,炽热绵延,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她。

    许渠被自己这个猜测吓了一跳。

    应该……不会如此吧?

    他再看过去时江溆已经不在原地了,他径自走到谢姜身边,拿了丝帕轻轻擦去谢姜面上的泪。

    许渠回过神来,当即走过去揽住自己新婚的妻子,指腹揭去她眼角的泪,轻声的哄着。

    谢姜带着江溆无声的退出,将空间留给他们。

    陈氏走了,以后这世间的一切一切,何欣媛只能自己面对了。

    外面起风了,有些凉,谢姜本来想走一走的,打了个喷嚏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乖乖被江溆护着上了马车。

    她撑着下巴透过轻纱的车帘看着街上的景色,忽然开口,“欣欣说,她娘亲曾经是华京有名的才女。”

    江溆点头,他那时候还年幼,但也听过陈氏嫡女的传闻,“陈府乃书香门第,其嫡女精通诗书,尤善丹青。”

    “如果她当初不曾入何府,那她的日子会不会好很多?”

    谢姜垂下长睫,想起今天何欣媛抱着她的腰身哭的悲恸她就难受的紧。

    认识何欣媛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难过。

    “欣欣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娘亲,没想到如今什么都没了。”

    陈氏没了,何欣媛肃清何府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氏一生坎坷,命运这种事谁都说不清,只能够说何元正是造成这一切最大的推手。”

    江溆揽过她纤瘦的脊背,让她靠在自己膝头,手掌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她嫁错了人,也信错了人,加上陈府败落,最终造成了她的悲剧。”

    “姜姜。”

    他摸索到她软乎乎的脸蛋,用着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有力的承诺。

    “我不会是何元正。”

    “我会用我的一切,让你此生无忧。”

    “给我点时间,我会让你父皇和皇兄放心将你交给我。”

    “我会比任何人都宠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