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
“我去，我家里都没有那么多我的写真。”
徐尉回头看向大门旁边的书架，整整一个书架几乎都放满了徐尉的写真集，限定版，典藏版，应有尽有。
“我这是看上我自己的粉丝了？”
“那昨天，那不就是私生饭？亏我昨天还内疚吼了人家。”
聒噪的声音传入耳中，程莱紧闭着的眼皮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后才缓缓睁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徐尉的背影。
“药吃多了。”
徐尉听见身后的动静，连忙转过身来，看见程莱睁开了眼睛，着急地凑过去询问道：“你醒了？你现在怎么样？还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你……”
他屏住了呼吸不再说话，程莱冰凉的指尖正轻轻触碰着他的嘴角，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整个身子从被触碰到的地方开始慢慢僵硬，只剩下心脏还在运作。
“你……”
徐尉话又没说出来，程莱就瞪大眼睛反应过来，用力把他推倒在了地上，可他自己也被对方拉了过去，倒在了徐尉怀里。
“你放开！”程莱的声音颤抖着，好像下一秒就快要哭出来一样。
徐尉无语地叹了口气，举起自己被对方紧紧抓住不放的手，“你看清楚了，是我的手快要被你抓麻了。”
程莱晕晕乎乎地松开了手，可他没有起来，他不想起来，徐尉的怀里很温暖，他还没有这样被人抱过。
“喂？你还要占我便宜多久？虽然我对粉丝一向都挺亲切的，对你可以更亲切一点，但是现在明显有些过了哈。”
程莱那头抵在徐尉怀里，声音的确是有气无力，“没力气。”
“啊？”
徐尉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腰部发力缓缓带着程莱一起坐了起来。
他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程莱的腰，用力把人举起放在了沙发上。他不由得一惊，程莱远比看上去要轻得多。
“你都不吃饭的吗？”
程莱靠在沙发上，擡眸就看见了徐尉的写真海报，脑子瞬间清醒了一些。他抱着双腿向后蜷缩了一下，红着脸看向徐尉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徐尉索性盘腿坐在地上不起来了，他擡眸看向好像总是慢半拍的人，浅浅微笑着说：“你自己开的门，一开门就倒我怀里了，我还以为你是碰瓷呢。”
“你怎么知道我家？”
程莱的意识逐渐恢覆了，他的脸也更红了，他吞了吞口水，垂下脑袋自言自语说：“认出来了。”
“嗯哼。”徐尉笑着点了点头，“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眼神好，眼光好。”
“只要是我想记住的人，除非大整大调过，我都能认得出来。”
“怎么说呢，无论是女装还是男装，你都让我很想记住。”
程莱没有说话，他一直紧紧攥着自己的睡衣衣角，头昏昏沈沈地埋得更低了，他小口呼吸着，好像还是很难受的样子。
徐尉皱起眉头，语速加快问道：“换我问你了，你刚刚怎么了？”
“到底要不要去医院？”
“不要。”
程莱指了指桌子上的药，徐尉见状连忙拿起那些药，看清楚药名后微微一怔，随后没等程莱说话，他就熟练地拿出几粒药递给了程莱。
程莱接过药也很惊讶几乎无误的药量，又拿过药瓶倒出来几粒，他顺着水咽了下去，眉头瞬间皱在一起。
徐尉插起双手叹了口气，看着程莱沈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皮肤饥渴症？”
“你，知道？”
“我还知道你病得不轻。”
徐尉这下想明白了，他擡起手懊悔地捂住了嘴巴，这哪是变态私生饭，人家明明是生病的人。
“所以，昨天的事我错怪你了？你是不是当时因为生病了？”
程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的脸已经没有不红的地方了，他闭上了嘴，不想再去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你这又点头又摇头的是个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程莱开口打断了对方，他偷偷看了一眼后面的海报，他那天也是莫名其妙，一杯酒就上了头答应了别人。但他现在实在不想再在偶像面前谈这件事情了。
“我？”
徐尉咽了咽口水，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说：“啊，你是说我来干什么吧？我是，是来和你谈工作的。”
程莱擦了擦嘴，扭过头看向别处，语气故作镇定，他淡淡说道：“经纪人。”
“我来都来了，当然是要和你谈。”
徐尉起身坐到了程莱旁边的沙发上，想到什么又挪开了一些距离，他清了清嗓子，声线变得正经起来。
“昨天的事情因为我和我外甥的原因，让你陷入舆论，很不好意思。”
程莱扭过头看向徐尉，呆呆地喃喃道：“舆论？”
“你还不知道？”
徐尉顿了顿又摆摆手说：“算了你不知道也好，没多久就没了，你不用担心。”
“这是第一件事情。我主要来是为了第二件事情。”
他说着把自己公司的合作合同书递给了程莱，“不知道程莱先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CB娱乐？”
程莱没有接下，而是轻轻又给徐尉推了回去，他犹豫了一下回答说：“不行。”
“不行？”
徐尉说完深吸了一口气，他也料到了会这样，他没有收回来合同书，直接放到了程莱面前的桌子上。
他凝思片刻后说道：“我看过你的资料，你今年二十五岁，入行已经五年了，按照星娱那边的操作，你今年已经到了续约的时候，我们公司可以等你解约后再合作，你不用担心违约金。”
“不是。”
程莱的表情很为难，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合同书，摇摇头说：“我没有这个。”
徐尉楞了楞，反应过来声量瞬间擡高了不少，“没有？没有合同？你和星娱没有签合同？”
“不是，那你这是什么情况？”
程莱不明所以地看着着急的徐尉，“这样，不可以吗？”
“这，这……”
徐尉抿了抿嘴，虽然有点担心程莱这副样子，但转念一想这对自己来说倒不是件坏事。
“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对我来说不是件坏事。你连合同都没有，那也不用去担心什么违约的事情了。”
“我们CB模特分部刚刚在中洋市建立起来，正是缺人的时候，我实话和你说吧，我很喜欢你这种风格，无论男装还是女装都可以消化得很好，我想你也可以很好地消化更多风格，你正是我需要的人。”
程莱慢慢擡起头对上徐尉的视线，对方的眼神真挚而又温柔，他喜欢徐尉的眼神，从他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上了。
他移开了视线，心里因为徐尉有些动摇。
徐尉见状又指了指后面的海报，他还是会不好意思的，他支支吾吾说：“还有，我没看错的话，你，你应该是我的粉丝吧？”
程莱点了点头，话突然变多了，脸上也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我是你的粉丝，我喜欢你五年了，也是因为你才来到这里成了模特的。”
徐尉看着笑着的程莱，他觉得很神奇，怎么有人不笑的时候可以是冰山美人，笑起来又傻乎乎得很可爱？
他顺着对方的话柔声说道：“所以啊，既然我把你带入门的，那现在可以跟我一起工作，你不愿意吗？”
程莱的笑容慢慢消失，他还是摇了摇头，他也很纠结，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老板对我有恩，我不能这样。”
有恩？徐尉越想越不对劲，程莱怎么能为星娱工作了那么久还没有合同？程莱到底知不知道左姚那天是要用他做什么？程莱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左姚手上？
他无力地叹了口气，程莱的一切他都想知道，他觉得自己这是管顾予之管多了，看见和顾予之一样病症的程莱就忍不住也去关心。
他苦笑了一下，他瞒不了自己，除了关心，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在。
徐尉看着程莱眼里清澈的愚蠢，把这几天和程莱相关的事情都整合到一起想了想，他的表情愈发凝重，声音也严肃起来。
他扭过头直视着程莱说：“程莱，你相信我吗？”
程莱犹豫了一下说：“一半一半。”
徐尉轻声笑了笑，“也行，有一半就行，剩下的一半我们来日方长。”
他侧过身子面向对方，温柔问道：“那我现在想问你一些事情，你尽量回答我就行了，这样可以吗？”
“嗯。”
程莱乖巧地点了点头，因为刚刚徐尉的眼神，他的身上舒服了不少，声音也稍微有点力气了。
徐尉松了口气，这偶像的作用还可以啊。
“第一个问题，你这个皮肤饥渴症是什么情况你自己了解了吗？你家里人知道吗？”
“我看过医生了，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程莱想着徐尉后半句话，思考的时间长了很多，他摇摇头说：“我没有家人，我是孤儿。”
“做什么做？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不能随便说这种话吗？”
徐尉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吼的话又捂住了嘴巴，眼里的懊悔多了些内疚，他心里大声骂着自己，徐尉你可真是好事做尽啊！
他张了张嘴，现在还不是安慰的时候，他轻声叹了口气又问道：“你犯病难受的时候一般怎样缓解？”
程莱不禁咬了咬嘴唇，他回答不出口，脸颊愈发滚烫起来。
“你是我的粉丝，那你也知道我的性向，所以我就开门见山说了。”
徐尉也有些难以启齿，他深呼了一口气，还是说了出来，“找人□□？”
程莱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半一半。”
他低着头，右手揉捏着自己的衣服，他也不想让偶像再误会自己，犹豫了许久还是说了出来。
“释放出来很舒服，那样身上就不会疼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却越来越红，“我用工具，不找人，我不喜欢别人。”
“上次你来是头一回，还被放鸽子了。”
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程莱声音再小，徐尉也听见了。
徐尉苦恼地摘下帽子给自己扇了扇，“无论是什么，单纯地靠满足性/欲对你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会加重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医生告诉我了。”
程莱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委屈起来，“可我没有办法了。”
“难受的时候真的很难受。”
徐尉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也跟着烦躁起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又问道：“那左姚知道你这个病吗？昨天晚上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要去做什么的？”
“老板，老板他不知道我的病，他只觉得我是内向不喜欢跟人接触。昨天的事情和老板没有关系，是另一个你的朋友单独找我的，所以我才去了。”
程莱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声音又变得无力了起来，他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说：“老板虽然现在有时候经常发火，但是他之前对我很好。”
“就这样，不要再问了，我有些累了。”
徐尉看着程莱不想再说下去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程莱左姚的真面目。他只好苦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程莱拿起合同书又还给了徐尉，有些自责地低着头说：“徐尉老师，对不起，虽然我也很想和你一起站在镜头前，可是我现在不能离开老板。”
徐尉也没办法再说下去，他勉强笑道：“没关系，我说了，来日方长。”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对方递过来的合同书，嘴角上扬着又推了回去，“你留着吧，我不能白来一趟，要不我这老板的能力会被质疑的。”
“既然你跟我们公司暂时不能合作，那就你跟我个人合作一下怎么样？”
程莱收回来了合同书，疑惑问道：“个人？合作？”
“既然都知道酒店里的是你，那就索性承认了吧，我们俩炒个cp怎么样？”
“好。”
徐尉一时没反应过来，“啊？这个怎么答应这么快？”
程莱点点头，笑容灿烂，“没有老板的同意，我不能随便和别人合作拍照。如果这样能和你一起站在镜头前，那样就行了。”
“就这么喜欢我？因为我是你偶像？”
“一半一半。”
徐尉摸不清头脑地笑了一下，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连忙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会有人来找你细聊这件事的。”
“不是你吗？”
徐尉走到门口停了下来，沈默了一下低声笑了笑，“那就我再来一次吧，我们两个人的事还是我们两个人自己谈比较好。”
“我拿的东西有补品，你吃一点，吃完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见。”
程莱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徐尉走出门，才听见身后的人小声说了一句，“明天见”。
他关好门，靠在门上实在忍不住弯下腰，莫名其妙地就笑了起来。
手机响了起来，是付思柔打过来的。
他接了电话，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皮笑肉不笑地听着付思柔的汇报。
“总结：黑心作坊一个。我们和他谈合作，他跟我们谈您喜欢什么类型的模特，那左姚压根儿心思就不在正道上，他也不乐意我们去把热搜撤下来。”
“他不乐意？不乐意正好，我也不想撤了。”
付思柔不愧是跟着徐尉工作了六七年的人，一猜一个准，她直接说道：“您是因为没挖过来人就想死皮赖脸和人家捆绑营业是吗？”
没等徐尉回答，付思柔就对着旁边的人大声说：“立马通知水军和营销号把洗白澄清文案全换成官宣和cp引导向文案。”
徐尉沈思了一会儿又对电话那头说：“顺便联系一下法务组，他们有活干了。”
徐尉挂了电话，回头看向1002的大门深深地叹了口气，“到底有多傻啊？”
“小舅？”
顾予之听见动静从1001探出头，“还真是你？”
他看了一眼1002，连忙跑了出来又确认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尉说：“你们俩该不会是真的吧？”
徐尉挑了一下眉毛笑道：“一半一半！”
他温柔地理了理顾予之杂乱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好像夹子音一样，“我的好外甥，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有事没事多走动走动，做了什么好吃的记得给人家也送一份。”
“早点睡觉，我先走了，好外甥！”
顾予之看着笑眯眯离开的徐尉，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搓了搓胳膊又连忙跑回了家。
“完了完了，我舅疯了！”
谢景云刚好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没有理会吵吵闹闹的顾予之，悠闲地走到厨房，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泡了壶绿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完了完了，这还有个疯了的。”
顾予之看着没什么反应了的人，又凑了过去好奇问道：“大晚上喝茶，学长你也不怕睡不着？”
谢景云背对着顾予之，还是不理他，小口抿了一口绿茶，他这才可以彻底从刚刚的拥抱里冷静下来。
他又喝了一小口才开口问道：“顾予之，你明天有时间吗？”
顾予之撇撇嘴，故作高傲起来，也学着谢景云的样子背过身去，“干嘛？”
“带你治病，有时间吗？”
顾予之转身走向房间，摆摆手说：“一半一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