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鹿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擡头就看见队长大人用一种非常深沈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干嘛这么看我,”她摘下手套,搓了把脸:“我脸上有屎?”
林深时:“……”
很难想象,她刚才说了那番慷慨昂扬的话。
馀鹿戳开一杯治愈的奶茶,吸了一口,发出声伸展四肢的喟叹。
“队长,我能问问你吗?你那会高三成绩那么好,明明都已经考上哈佛了,为什么不出国,反而跑来打游戏呢?”
林深时将剥好的那碗虾肉,推到她面前,语气淡淡的说。
“我又不像你家,富得流油,出国读书也要钱的,打游戏来钱容易。”
馀鹿望着那碗满登登的虾肉,两颗眼珠子,差点蹦出来:“这是给我的?队长,你不吃?不会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可能这么善良?是不是刚才趁我上厕所的时候,往里面放了泻药?”
“……”林深时:“不吃就还给我。”
眼前的少女,像护食的狗崽子,伸出两只纤细白皙的手臂,猛地圈住了那个碗。
然后,他就看到了少女的脸庞上,扬起了一抹极为狗腿子的谄媚笑容。
“谢谢啊,咱们队长真是长得帅,心地又善良,打游戏技术还好,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个美|少|女。”
林深时眯着眼,姿态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听她各种彩虹屁。
他的白衬衣领口微微松开,露出两截雪白的锁骨。
如果少女不是专注在虾肉上,一擡头就能看见如此美好的乍泄春|光。
可惜了,她整个脑壳都快塞进虾肉碗里。
哪里注意到眼前的美好呢?
馀鹿呑完所有虾肉,以一口烧仙草作为收尾,拍拍肚皮,继续跟队长大人谈心。
“那你现在不缺钱了,以后退役了,想做什么?”
林深时似乎有些困倦,一只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眼皮微垂。
他的嗓音有些低沈:“去读书,当个数学老师。”
馀鹿心里再次感叹。
原来队长是因为要赚钱,才进了电竞行业。
不过,就队长那张嘴,去当数学老师,那得多少孩子被骂哭……
她当年对数学的兴趣,就被抹杀在一个凶巴巴的数学老头身上。
唉。
想想就替那些孩子难过。
因为难过,所以馀鹿又吃了一盘虾。
彻底没了家庭的支持,馀鹿开始疯狂的练习游戏。
毕竟,她的收入,要完全的依靠游戏了。
她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俗称不洗头,不洗澡,不睡觉。睁开眼就打巅峰赛,一直打到困得睡着。
梦鸽小天使叫她吃饭也不吃。
连水也不喝。
馀鹿彻底疯狂,谁也拦不住。
梦鸽看她可怜,就网购了一个长长的管子,一头连接在水瓶里,一头挂在她脖子上。
吃饭时,馀鹿还在游戏中,正在直播。
梦鸽小天使就端着外卖盒,一勺一勺的喂给她。
直播间的镜头飘过林深时的残影,以及嘲讽:“干脆给她戴个呼吸机,都他|妈成植物人了。”
网友弹幕笑尿。
晚上,馀鹿的大号打到限时,她又换了个号。
一个字,干!
就连直播时,网友都在吐槽她的头油得可以炒菜了。
馀鹿一边操作婉儿,一边飞上天。
网友精准吐槽。
【她的头油,说明战队里没有喜欢的男生。】
【前段时间,不是有造谣贴么?说馀鹿暗恋时神。】
【楼上的,我宁愿锁死梦鸽和七月,也不相信馀鹿跟林深时有可能。】
馀鹿得了一种病。
这种病叫做不打游戏会死症。
她就连做梦,都梦见自己在打游戏,并且还是跟林深时单挑,把他打的嗷嗷叫,跪地求饶那种。
结果……越努力越掉分。
馀鹿真的想不通。
她匹配到的队友,菜到让人心疼。
直播间里,馀鹿气得开麦,对着队友逼逼赖赖。
“你们四个去追一个肉,还被反杀,我特么……”
“你们的手是缠了绷带吗?搓不动屏幕是不是,找不到技能在哪儿是不是?”
开麦吐槽队友的下场,就是被系统禁烟一天。
馀鹿真的麻了。
不少杠精也在直播骂她,说她作为女孩子,嘴太欠。
馀鹿毫不留情的怼弹幕:“噢哟,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掉的不是你的星星,你不心疼是吧,要是你们遇到这种智障队友,估计骂得比我脏!”
馀鹿正对着弹幕,骂得嗨。
突然,电脑屏幕黑了。
馀鹿一回头,就看到队长一脸冰冷的提着电脑插线板。
“干嘛啊,我在直播!”馀鹿没好气的瞪他。
林深时从上到下的打量她一眼:“去洗个澡,都臭了。”
馀鹿死活不答应。
倔强少女,被梦鸽和云祺拖到了卫生间。
林深时打了个响指,一声令下,默言提着一桶水,径直对着馀鹿从头到脚的浇了下来。
微凉的水,彻底的把馀鹿浇了个透心凉。
林深时望着她:“醒了吗?”
馀鹿一脸茫然。
林深时漠然的指了指花洒:“没醒的话,再洗个冷水澡。”
馀鹿抹了把脸上的水:“我努力打游戏,怎么了我?你们要这样对我!”
林深时双臂抱胸,冷嘲热讽:“如果只要努力就有用的话,那世界首富就是头驴了。”
林深时一把扯下架子上的浴巾,扔到她脸上:“馀鹿,长点脑子。”
馀鹿委屈巴巴的垂下头:“我已经二十二岁,再不努力就老了。”
林深时嘴角一扯,“小屁孩一个,在我面前说老?”
馀鹿懊恼的承认:“我就是很焦虑啊,怕拖队伍的后腿。”
林深时眼皮微掀:“谁说你拖队伍的后腿了?”
馀鹿用浴巾擦头:“网友都在说啊。”
林深时说:“我妈骂你,你生气吗?”
“不生……不是哎?”馀鹿摇头,又一脸茫然,“你|妈为什么要骂我。”
林深时鄙视的看她:“我妈骂你,你都不生气,那网友骂你,你听个屁啊!”
馀鹿:“……”
万万没想到,这是个比喻。
云祺拿来镜子,往馀鹿面前一怼:“照一照,看看你自己,像个啥。”
镜子里的一张大油田脸,又黄,嘴巴还起了皮,眉毛杂草丛生,丸子头油光顺滑,看起来像是打了蜡的地板。
馀鹿老老实实道:“像一坨正在发臭发烂的屎。”
云祺摸摸下巴:“这个比喻,惟妙惟肖。”
梦鸽叹了口气:“努力也是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生活的呀,快去睡觉吧!”
馀鹿点头,答应队友们去睡觉。
半夜,林深时的房门被敲响。
门一开,一个披头散发的贞子,差点吓到林深时。
馀鹿揉了揉脑壳:“我睡不着,队长你帮我看看,这盘哪里打的有问题。”
“你不睡,老子要睡,”林深时深吸一口气,“滚!”
然后,砰的一声,门合上了。
一个小时后,整个训练基地都亮了灯。
不过,这回倒不是馀鹿弄的,而是发生了一件事。
警方联系到了馀鹿,电话里是说,一个叫王瑶的女人,说自己被馀鹿的粉丝网暴,现在正在SYG电子俱乐部的青训楼楼顶,闹着要自杀。
一屋子人,睡眼朦胧的盯着馀鹿。
梦鸽正在念大奶瑶的微博。
“很抱歉,这是我最后一条微博,对不起爱我的人,我崩溃了。我现在被人网暴,地址学校所有的一切隐私,全部都被人肉。
每天都能收到死老鼠死蟑螂,还有尸体照片,还有人P了我的遗照,我知道做小三不对,但是孤铭追我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有馀鹿的存在。
我承认,那天她在游戏里骂孤铭时,我是抱着网络黑红的想法,态度就很嚣张,我知道网友爱看这些。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此事一直在发酵。
馀鹿找人扒光了我代打,我游戏直播的工作也丢了,每天被榜上的老板索要赔偿,骂我是骗子。孤铭也跟我分了手,我的一切都没了。
我是恨她,所以找人去直播搞她。可是我没有想到,馀鹿身边有那么支持她的队友,我没能黑到她,反而惹了一身骚。
我现在是烂了,查出了重度抑郁症,活着真没意思,就从这个青训楼跳下去吧。”
然后,大奶瑶微博,艾特了SYG电子竞技俱乐部。
困倦不堪的云祺,没一脸好气:“不是我说,她要死,能不能换个地方死?在我们俱乐部青训楼跳楼?这不诚心的吗?”
李太白搓了把脸,从冰箱里掏出了几瓶咖啡:“先过去看看吧,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都醒醒,喝点咖啡,别给我路上睡啊!”
馀鹿倒是很清醒。
黄连开上基地的保姆车,一行七个人往青训楼的方向赶。
还没到青训楼,他们就听到了肆虐的警笛声。
楼底下,乌泱泱的围了一大群人。
有路过看热闹的,有看到大奶瑶微博,特意跑来打卡的,也有青训楼的一群半夜不睡起来嗨的兔崽子们。
总而言之,事情闹得确实很大。
身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走到黄连一行人的面前,扫视一圈,问谁是馀鹿。
几个大老爷们身后,挤出一个瘦弱纤细的少女。
警察叔叔一脸严肃:“现在当事人情绪很激动,说要见你,你跟我们上去,记住,说话委婉点,别刺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