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鹿擡头,看了一眼青训楼的楼顶。
天台边缘,确实有一个人影。
她跟着四五个警察,挤进人群,穿过长廊,上了电梯,直达楼顶。
楼顶的风极大。
已经有几个身穿警服的人,正在劝说想要跳楼轻生的王瑶。
此时王瑶的情绪有些歇斯底里,看到馀鹿,眼泪哗得就淌下来了。
“馀鹿!就是因为你的粉丝网暴我,弄得我得了抑郁症,简直生不如死……”
馀鹿平静的看着王瑶。
警察们很紧张。
突然,馀鹿往前快走了几步,一跃,踩上天台,与王瑶
并肩站在一起。
警察们:“……”
怎么回事!!!
这姑娘不是上来劝人吗?
怎么还上去了……
王瑶也是被馀鹿吓了一跳,差点一哆嗦掉下去。
“你你你你……你上来干什么?”王瑶咽了下口水,一双欧式大眼睛,瞪得老大。
馀鹿偏过头,看她一眼:“你不是要跳楼吗?我跟你做个伴儿啊。”
王瑶:“……”
这姑娘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王瑶没说话。
馀鹿嘴角上扬了几分弧度:“抑郁症不是你这样的,像你这样要死要活,弄得人尽皆知的,多半只是抑郁情绪,过一阵就好了。”
“怎么,你也要像那些网友一样,跟我隔空看病,觉得我是无病呻|吟吗?”王瑶往下看了一眼,十二层的高度,令人眩晕,“我要真跳下去了,你不就背负了一条人命吗?你不怕?”
突然,馀鹿握住了王瑶的手:“那你跳吧,你跳下去,也会把我带下去,你要真跳下去了,一尸两命,你也背负上了一条人命。”
王瑶一动不敢动:“……”
她见过疯的,没见过像馀鹿这么疯的。
跳个楼,还带陪跳的。
馀鹿的声音,淡淡的,在王瑶耳畔响起:“跳楼这事儿吧,一回生,二回熟,偷偷的告诉你,我比你有经验。”
一阵风,呼呼吹过。
俩人的裙摆,在夜风里飘荡。
身后的一群警察,大气也不敢出:“你们两个小姑娘,别想不开啊。”
楼下的五人行,彻底傻眼。
云祺搂住梦鸽的胳膊:“我他|妈没看错吧,馀鹿怎么站上去了?”
“不会是因为我们浇她那桶水,结果想不开了吧?”梦鸽面色惨白。
黄连和李太白,对此不知情,二脸惊恐。
“你们干啥啦?”
云祺和梦鸽瑟瑟发抖。
林深时擡着下颌,视线凝固在楼顶的两个人影,抿着唇,一言不发。
相比来说,更害怕的是王瑶。
馀鹿正在给她科普跳楼小常识。
“呐,人因为有求生本能,跳下去的一瞬间,你的大脑会不自觉的后悔,你会下意识的用手去护住头,你会吓得大小便失|禁。
王瑶,你会遗憾这辈子有好多事情没有做,你会抱怨为什么没有人拉你一把,你会嘲笑自己太过脆弱,总是把别人的话当回事,那一瞬间,你会知道,跳下去的人才是懦弱,怂恿你跳下去的看客最可恶,然而勇敢活着的人才是英雄。
你会在落地的前一秒,突然想起一个还没来得及爱过的人。可惜,破碎的肋骨,刺穿你的血肉,你只会感觉到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疼痛。
更可怕的是,你没能死成。哪怕是碎了很多根骨头,人真的是很顽强的动物啊,为了逃避痛苦,而选择死亡,结果经受了更大的痛苦,醒来后,还要面对你所恐惧和讨厌的世界,你说可笑不可笑?”
王瑶感到馀鹿的手指有些微凉。
身后的几个警察,听得挫骨神经都蹦迪了。
咋的,这姑娘跳过楼啊?说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似的。
再看王瑶,因为在冷风里站了太久,她的鼻头,冻得有些泛红。
她抽了抽鼻子看馀鹿:“我就是很委屈……别人打游戏直播,那么多人请代打,凭什么就抓我一个?我没什么文化,也快三十了,就这么一个工作给黄了,接下来的日子,我可怎么过?”
馀鹿静静的听着,像一个心理咨询师。
王瑶像是得到了一个释放的窗口,肆无忌惮的喊:“你知道吗?几个月前,我还是个有两百万粉丝的主播,世界上那么多人爱我,可就在一|夜之间,他们变成了可怕的野兽,不爱了,要吃了我,我真的想不通。”
馀鹿仍旧没说话。
粉丝今天说爱你,明天就可能说恨你。
如果依靠爱,才能支持自己活下去,那当没有了爱,该有多痛苦。
王瑶哭得妆都花了:“我赚的钱都赔给直播平台当违约金了,父母早就不跟我联系了,朋友亲戚避我如蛇蝎,我真不知道,我还剩下什么?”
馀鹿终于开口了:“你还剩下我。”
王瑶楞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馀鹿:“你……你说什么?”
馀鹿盯着她那张苍白的脸,淡淡一笑:“你不是很恨我吗?如果仇恨能作为你活下去的动力,那就请你继续恨着我。”
王瑶一脸诧异:“我这么对你,你居然还希望我活下去?”
馀鹿望着寂静的夜色:“你死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只会便宜了那些讨厌你的人。”
王瑶垂下眼:“你是说孤铭吗?”
馀鹿笑笑,一脸云淡风轻:“是啊,你对他掏心掏肺还卖命,他只会活得更潇洒,漂亮妹妹一个接一个。”
王瑶咬了下唇:“虽然我撒了很多谎,但是有一点是真的。孤铭找我谈恋爱那会儿,我真的不知道你,只能说他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后来知道你,是他跟我说,你抛弃了他去国外跟别人结婚,所以我才在游戏里那么骂你……”
馀鹿挑眉,没想到还有这内情。
“看来我们都被他骗了啊,”馀鹿扯了下唇角,“我去国外是看望我妈,不是结婚,虽然后来确实差点结婚,不过你也看到了,我要真结婚了,就不在SYG了嘛。”
王瑶想起来就生气:“我们不能就这么死了,那不就是便宜了孤铭那个渣男吗?”
馀鹿卓有成效的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王瑶拉着馀鹿,一把跳回楼顶,义愤填膺道:“我要给孤铭点颜色看看。”
馀鹿拍手赞同:“那你还想不想死了?”
“死个屁!”王瑶双眸瞪大,气得手握成拳,“要不是他,你粉丝也不会来骂我。”
馀鹿继续认同的点头,引诱着王瑶说出答案:“所以……错的人是……”
“都怪孤铭!”王瑶激动的喊出来,“脚踏两条船的渣男,呵呵,等着吧,老娘要弄死你。”
馀鹿微微一笑。
看来她已经想通了。
几个警察,站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
但是他们看馀鹿的眼神,极为的钦佩。
小小姑娘不得了啊,居然来这么一招鱼死网破,竟然就劝好了王瑶。
王瑶和馀鹿跟着警察下来。
一直等跳楼,没等来的热心观众们,满脸失望的离开了。
消防官员正在收气垫。
王瑶还要跟警察回去做笔录,影响社会秩序,至少还要交罚款,听警察叔叔教育,跟馀鹿打了招呼,就上了警车。
馀鹿往俱乐部的黑色保姆车走过去。
梦鸽拉开车门,馀鹿一脚踩了上去。
云祺冲她眨眼:“你牛逼啊,一通鸡汤文,说得好像你跳过楼似的。”
馀鹿往座椅后背一窝,巨大的困倦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身体。
她懒懒的说:“我确实跳过。”
此话一出,一车的人,都回头看了馀鹿一眼,除了坐在副驾驶的林深时。
云祺歪头看她:“你真跳过楼?怎么没上新闻……”
“我一素人,在国外跳的,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当然没惊动国内的媒体。”
云祺啧啧:“看不出来啊,你为啥跳楼?”
馀鹿用力按车扶手上的车窗键,车窗渐渐合上,外面呼啸的风声听不见了。
车里一片寂静。
她略带玩笑话的嗓音,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因为我好奇人死后,到底会不会变成鬼啊,所以我就试一下,跳个楼,看看喽。”
云祺噗的一声笑了:“人会不会变成鬼……你就因为这个跳楼?那会人都死了,就算你知道了,关你屁事啊!你闲得慌?”
保姆车停靠在基地的地下停车场。
车门打开,馀鹿先行下车,梦鸽随后,云祺正要下车,馀鹿砰的一声就把车门给关上了。
云祺瞪着无辜的双眼:WTF?
馀鹿冲他笑眯眯:“你说得好有道理,那我为啥跳楼,关你屁事,你闲得慌?”
云祺:“……”
黄连和李太白同情的看了一眼云祺,眼神里写着几个字:多管闲事,准会嗝屁。
云祺老老实实的闭嘴了。
一行人往基地里走。
梦鸽朝馀鹿竖起了个大拇指,悄咪|咪的对她讲:“看来这林怼怼后继有人了。”
馀鹿眯眼:“林怼怼?谁……”
瞬间反应过来。
队长?!
时时刻刻都在怼人的傲娇林姑娘……居然和队长有那么一瞬间,重合上了。
上回馀鹿还看到队长扛着锄头,在后院里葬多肉。
然后,馀鹿一下就乐了:“梦鸽,这外号真是生动啊,一个字,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