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姜叙，”季明言本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下去，可她本身就是一个过于执着的人，什么事都想寻个根本，“其实你是在敷衍我对不对？你只是不想让我再继续问下去对不对？”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说，但……”季明言苦笑一声，沈下眼睫，沈思良久才缓缓张口：“你不愿说，总有你的道理，我不会再问了，而我也没有权利去问。”
姜叙沈声张口：“对不起。”
“你不用说抱歉，你没做错什么，”季明言有气无力地说道，“错的只有我的执着。”
姜叙缓缓直起身，将茶几上的垃圾收了起来，“挺晚了，我就先走了。”
季明言沈声“嗯”了声，扶着茶几起身，“我送送你。”
“不用了，”姜叙缓声拒绝道：“就住对门，不用送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季明言还是将他送到了门外，目送着姜叙回了对面的房间。
九年的时间过去。
好像一切都调转过来了。
之前总是带有这副厌厌神情的是她，现在带有这副厌厌神情的却是姜叙。
这九年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让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越走越远。
是他的事业吗？
他的事业一直在稳步提升，怎么可能是事业将他变成这般的。
又或者说。
会是她吗？
将他变成这样的人，会是过去以及现在的她吗？
“砰——”
一道及轻地关门声响起。
季明言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脏不由得咯噔了一声。
明明他们距离很近，可他们又像是被一扇门隔绝了十万八千里一般。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海角天涯。
季明言深吸一口气，不再去回想那些事情，转身回了1302。
…
回到1301的姜叙并没有立刻去浴室洗漱，而是站在门后呆呆地站了许久。
从1302收走的垃圾还被他握在手中，他望着手中的垃圾袋苦笑一声，随后将他扔进了门侧的垃圾桶内。
他望着垃圾桶内的垃圾自嘲一声，“姜叙，你就和这垃圾一样。”
你就是个垃圾。
垃圾的不敢向她表明实情。
唯唯诺诺，一点男人的样子都没有。
就你这样的人，还说要护她一辈子呢？
护她？
你不伤害她就不错了。
今天是最后一次。
就放纵这么最后一次。
等和她的合作结束之后，就收起那份私心。
不再去招惹她。
让她去过更幸福快乐的日子。
她并不需要你。
她需要的是那个能够勇敢站在她跟前保护她的人，而你从来都不是那个人。
姜叙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擡步往卧室地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他便反思一次。
如果他还是曾经的那个什么都坦坦荡荡地姜叙该多好。
如果他还是那个做什么都坚定不移的姜叙该多好。
如果他可以像曾经一样坚定不移地站在她的身边该多好。
可如果只能是如果。
有些事情从他选择放弃的那一刻开始便再也回不去了。
什么都回不去了。
浴室内的灯光昏黄，姜叙没拿换洗的衣物便走了进去。
进入浴室后的他垂头站在花洒下，打开将淋浴调至凉水的方向，任由那冰凉的水从头洒向脚。
试图用这种方法唤醒自己，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即便是冰凉的凉水，他还是无法冷静下来。
白衬衫早已被洒下的水浸透，姜叙伸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上的纽扣，将其脱下。
衬衫落下的那一瞬间，他背后的大片伤疤也瞬间显露出来。
是他被车强行拖拽几百米而留下的伤疤。
…
翌日。
季明言早早地便到了工作室。
虽然昨日与姜叙不欢而散，但工作上的事情还是要认真对待的。
毕竟公事是公事，私情是私情。
他们不能因为私事而耽误公事，要做到公私分明。
在这一方面，季明言一向做的不错。
工作室的其他员工还未来，季明言简单地收拾了收拾工位上的文件。
收拾完毕后，她便拿着昨日的配音脚本去了配音室，试音。
季明言决定先配着画面浅试一段旁白。
屏幕最开始时还是一片蔚蓝的天空，不到半秒的时间，原本蔚蓝的天空突然消失。
“如果明天的太阳不再升起，世界陷入黑暗，人类永远陷入沈睡的话，未来的地球会是什么模样？”
“科学家计算出太阳的寿命为一百到一百二十亿年，目前已经燃烧五十亿年，因此太阳至少还可以工作五十亿年。”
“就算陷入黑暗，那也是五十亿年后的事情。”
“所以他的假设并不成立。”
“……”
季明言在配音室简单地试了半个小时，随后又花费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了这项游戏CG动画的配音。
游戏CG动画的配音是按句收费的。
季明言身为知名配音演员，她的收费一向不低。
像这种游戏CG，她一句至少3000元左右。
在这部游戏CG内，季明言至少一百多句话。
这部游戏CG全部配下来，季明言至少赚三十万左右。
这种游戏配音CG对他们工作室来说是耗时最短，净赚最高的交易。
此次配音仅耗费了三天的时间便交了稿件。
交稿时姜叙明显楞了一瞬，似是没想到他们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仅仅三天的时间便配完了一部CG动画。
姜叙打开压缩包，观看他们这部长达二十分钟的CG宣传片。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日不落帝国，就像谁也不会是谁的唯一一般。”
“……”
观看完视频的姜叙缓缓沈下了眼睫，随后令财务将剩下的尾款打了过去。
结算完CG动画的合同单后，后续便是游戏内人物的配音。
由于他们这款游戏还未上市，后续配音，可能要慢慢来。
游戏每一次的更新都会增加更多优质的内容，所以他们的配音合作都是一项长期的合作。
会有长期合作邀请这件事是在季明言的意料之中的。
若是之前，她或许会很期待这份合作。
可自从那晚和姜叙不欢而散之后，她忽然间有些害怕这份合作。
“怎么了？”顾灼见季明言迟迟不在合同上签字，不由得问了句：“是想反悔了吗？”
季明言摇头，“没有。”
“那怎么还不签字，”顾灼问：“这不是你最想要拿到的合作吗？”
“是我最想要的合同没错，但……“季明言握着合同的手紧了紧说：“最近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对我来说就像是梦一样。”
“怎么说？”顾灼问，“为什么说像梦一样呢？”
“太过偶然的相遇……以及太过巧合的邻居。”
“上天给了我们相遇的机会，但是却没有给我牵继续往下走的线。”
“又像梦，又像玩笑。”
“那又怎样？”顾灼毫不在意地说：“最起码相遇了，不是吗？”
“是啊，最起码相遇了，”季明言感慨，视线再次落到了合同条款上，“顾灼，我觉得他心里是有我的，但不知道为何他又一直躲着我。”
“怎么说？”顾灼问。
“他将我想要成为的人，做成了游戏，”季明言说：“游戏人物的原型是我一直向往成为的人。”
刚开始季明言还有几分的不太确定，可在后期的配音当中，她发现女主是一个非常勇敢丶自信丶冷静丶敢爱敢恨的人。
虽然她也有一些小缺点，但那些并不影响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说，”季明言偏头问身侧的顾灼，“他是不是也喜欢我呢？”
顾灼没想到季明言会问她这个问题。
虽然姜叙将游戏女主刻画成了季明言所向往的人物，但那却是大多数大女主的配置。
若是季明言强制往自身安装的话，说出去未免有些牵强。
但偏偏设计游戏的人是姜叙，问他这个问题的人是季明言。
一个游戏的设计者，一个女主的配音。
他望着季明言笑了一声，虽不敢给肯定的回答，但还是顺着搭了句：“你就不怕我夹带私心说些不好听的吗？”
“不怕，”季明言说，“你夹带私心说出来的话，对于我来说或许会成为一针令我我清醒的药剂，让我不在陷于只属于自己的幻想当中。”
“可我不想跟你说假话。只因为假话于你，于我来说都是无益的。”
顾灼难得认真地望着她说道，“其实你问我这个问题，我并没有什么发言权，所以我只能回一句我不知道。”
他只见过姜叙那么一面，怎么可能了解姜叙的心理。
姜叙和季明言搭话时语气礼貌客气，就像是对待一个多年未见得同学，而后便再也没有其他的情绪了。
与季明言讨论时，他也总是保持礼貌的距离，像个谦谦君子。
往往来说，对方越是其珍惜的人，他越是舍不得碰对方，越是不敢直视对方的双眸。
可姜叙姜叙不一样，姜叙看她的眼神却十分的认真，就是一个普通的职场人之间的相处。
但往往最普通的相处，才更让人琢磨不透。
“虽然我也是男人，但我并不能看出他的情绪，”顾灼说：“我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想要知道他对你到底是怎样的情绪，这件事估计只有你自己才能更加清楚。”
“季明言，”顾灼沈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你为什么不直接问问他呢？”
“该怎么问他呢？”季明言认真思考，“该拿什么理由问他呢？”
“这哪儿还需要理由呢？喜欢就直接上，直接表白啊！对方不拒绝你，就说明他的心里有你啊。”
“可我们才相逢没两天，”季明言失落地叹了口气，“而且他很不愿意同我讲曾经的事情。”
“为什么一定要讨论曾经呢？”顾灼疑惑地问，“两个人之间需要的根本不是曾经，而是眼前与将来。”
“你比我大六岁，该不会这点儿道理都不懂吧？”顾灼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听到“大六岁”这几个字的季明言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偏头看向顾灼的眼神里带上了警告，“不许强调那几个字。”
她还年轻。
她不想被人一直强调，她比谁大多少。
顾灼：“……”
她跟他讨论情感问题，怎么又把字眼擡到“大六岁”这里来了？
沈默了五六秒后顾灼才明白季明言为何突然岔开话题。
逃避罢了。
害怕将来与对方更无话可聊。
身为一个男人。
顾灼实在不知道季明言有什么可逃避的。
俗话说。
女追男隔层纱。
她应该努力一把的。
他不知道季明言追姜叙，姜叙会不会答应。
但季明言追他，他肯定会答应。
毕竟那是他的两块金砖。
是大他六岁的金砖。
谁又会拒绝金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