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公寓平日里就姜叙一个人住,家里人很少过来,所以公寓里并没有多馀出来的拖鞋。
思考到这一点的姜叙站在门前怔楞了片刻,还未转身张口解释,就听到身后的季明言询问:“是不方便吗?”
“不是,”姜叙摇摇头,进门将玄关处的灯打开,而后将放在鞋柜处的男士拖鞋拿出来,放到季明言的脚边:“家里平日里没什么人来,也没备多馀的拖鞋,要不你先穿我这双?”
“那你呢?”季明言仰头询问。
姜叙:“我光脚就行。”
季明言闻声笑了声,伸手指了指对面地门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住对面?”
“抱歉。”
是啊,季明言就住他对面。明明刚聊不久的话题,他倒是忘了。
“要不去我家吃?”季明言问,“反正住对门,在哪儿也一样,不是吗?”
“还有啊,光脚在瓷砖上走对身体不好,容易受凉,”季明言说着便从外套兜内掏出了家门钥匙,在姜叙的面前晃了晃说:“走吧。”
姜叙“嗯”了声,换上拖鞋便跟着季明言去了对面1302。
季明言打开门,将姜叙请进屋内。
两间房的格局很像,姜叙不废什么力气便看到了一侧的厨房。
季明言家里的装饰品和她自身的气质很像,显得很乖很嫩,一室都冒着粉色泡泡。
“在看什么?”季明言见他盯着屋内的装饰品发呆,不由得问了句,“是哪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不是,”姜叙跟在季明言的身后往里走,“就是突然觉得眼前一亮。”
“是眼前一粉吧,”季明言笑了声,自然地搭话道:“我喜欢这些粉色的装饰,因为会看起来比较有少女感。”
“之前人们都说女孩子上了年纪就会格外喜欢这些粉粉嫩嫩的东西,”说着,季明言放包的手一顿,偏头问姜叙:“你说我是不是上了年纪才喜欢这粉粉嫩嫩的东西的?”
“不是,”姜叙说:“人不会突然间喜欢上某种颜色。”
“之前没意识到这种喜欢,可能是因为它一直藏在你的深层意识里。只是后期,它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浮现出来了罢了。”
“而且……”姜叙沈下眼睫,顿了两秒后才继续道:“你也并没有上年纪,还是和之前一样”
“是吗?”
季明言听到姜叙说她和以前一样,她很开心,但人永远不是一成不变的。
“那我保养的还挺好。”季明言推开门,将姜叙往屋内请。
进门后,季明言才接着问:“你刚才那些关于喜欢颜色的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自我理解。”姜叙说。
季明言点点头,将姜叙请到了客厅,笑道:“还挺受用。”
她不知道姜叙习不习惯坐地毯,所以进入客厅后便将落地窗前的小板凳搬到了姜叙的身侧。
“你坐这个,”季明言坐到客厅的粉色毛绒地毯上,而后伸手拍了拍小板凳,仰头望着姜叙说道,“坐这儿舒服。”
“不用了。”
姜叙将季明言放在身侧的板凳搬开,随后自然地坐到了季明言的身侧,就像曾经的他们的一样。
季明言偏头望着姜叙不紧不慢地坐至她身侧的这一动作,突然觉得很亲切。
这种感觉就像,他们之间什么都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一样。
出去夜跑时的姜叙换了一件白色的运动衫,上面沾染了些他运动时挥洒出来的汗水,但味道并不难闻。
坐下后的姜叙调整了调整姿势,许是觉得自己距离季明言的位置太近了,于是他又往右侧靠了靠,和季明言拉开了些距离。
见姜叙和自己拉开了距离,季明言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她慢慢地收回落在姜叙身上的目光,还未张口说话,就见姜叙从那些炸串里拿出来一份骨肉相连。
骨肉相连上蘸了孜然粉,不过并不是辣的。
季明言擡眸。
姜叙伸着手说:“不辣。”
季明言不能吃辣,他一直都记得。
姜叙和季明言刚刚熟悉的那一阵儿,姜叙曾将自己从校外买来的锅巴分给季明言吃。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季明言不能吃辣,见季明言接了过去,他也就没多想。
谁成想就他低头去掏手机的那一瞬间。
就那一瞬间,季明言便被微辣的锅巴辣红了脸。
好在当时姜叙顺路买了两瓶矿泉水,要不然还不一定解了季明言的辣。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
姜叙再也没有买过辣的东西分享给季明言。
就像今天的炸串一样。
之前买炸串他都是让店家洒好孜然,但认识季明言之后他都是让店家帮忙分开装,吃的时候自己洒。
当然,也有很多时候都只是单洒不辣的孜然,毕竟他可以陪着季明言不吃辣。
“谢谢。”
季明言接过姜叙手中的炸串,偏头看向姜叙的眼神季带上了一丝羞愧。
她以为姜叙早已忘了她不能吃辣的事情。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姜叙依然记在心里。
她低头咬了一口骨肉相连,慢慢嚼了嚼,咽下去后才打量地看向身侧的姜叙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变了很多。”
“是吗?”姜叙在自己那份上洒上了特辣的孜然,然后说:“可能是成熟了。”
“成熟之后话都变少了。”
之前她所认识的姜叙,吊儿郎当的,什么话都说,跟她完全没有什么界限。
可再次相遇的姜叙,对她只有客气,只当她是一个多年未遇的老同学。
“还有吗?”姜叙放下手中炸串,转而开了两罐雪碧,将其中一瓶递给季明言。
季明言接过姜叙手中的雪碧,认真思酌了一阵儿才继续张口说:“变得比以前更客气了。”
“还有吗?”姜叙接着问。
季明言摇摇头,“好像没了。”
“你也变了不少,”姜叙说:“变得比以前开朗,变得比以前话多,变得比以前……”
更漂亮了。
若是之前的姜叙,他或许会直接将夸赞脱口而出。
可现在,他却卡了壳。
迟迟没能开口。
“变得比以前更怎么了?”姜叙突然停口,季明言被吊的心痒痒。
“变得比以前有好奇心了,”姜叙收回落在季明言身上的目光,转而端起手中的雪碧仰头喝了一口,轻声道:“挺好的。”
姜叙的语调很低,哪怕季明言就坐在他的身侧,但还是没能听清姜叙后面说的那句话。
季明言不确定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同她说话,于是顺着问了句:“什么?”
姜叙偏头,精致的丹凤眼渐渐染上了一股迷离的思绪。
他明明没有饮酒,可他的神情却容易让人误以为他喝醉了。
“我说,”姜叙懒懒散散地将手中的雪碧放至茶几上,擡眸望着落地窗外的闪烁的霓虹灯说:“挺好的。”
他说:“变成这样挺好的。”
肉眼可见的开朗。
说明她这些年过的还不错。
变得比以前话多。
说明她开始愿意主动与他人交流了,也有了许多不错的朋友。
变得比以前有好奇心。
说明她已不在将自己拘泥于只有父母的那片小天地里了,她有了对外界事物真正的向往。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来源于她高中毕业后做出的选择:
——更改高考志愿,离开这个束缚着她的城市。
正当他以为季明言这些年过的还不错的时候,身侧的季明言忽然张口打断了他幻想里的认知:“不好。”
姜叙闻声一滞,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下一秒季明言又张口重覆的话,彻底地打碎了他认为她很好的那些话语。
季明言说:“我过的一点都不好。”
尤其是最开始和他断联的那半年,她过的一点都不好。
刚开始断联的那段时间,她跟很多人要过姜叙新的联系方式,可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准确的回应。
为了寻到他。
她甚至找上了姜叙的姐姐。
“姜叙,”没等姜叙张口询问她为什么过的不好,季明言便出声岔开了话题,问他,“毕业之后,还是和之前一样吗?”
“和之前一样。”姜叙说。
“那为什么突然断了与大家的联系呢?”季明言双手握着雪碧搭在膝盖上,垂头,抿了抿唇,纠结了良久之后才问。
季明言本打算不问这个问题了,可这件事在她的心里一直都是一根刺,她必须要问明白。
为什么他鼓励她更改了志愿便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是因为不愿兑现要实现送她一个愿望的承诺吗?
既然不愿兑现,那为什么还要答应呢?
可他明明不是那样的人。
“手机丢了,”姜叙垂下眼睫,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被他藏至身后,双手拄在地毯地毯上,语气平静地回覆道:“联系方式自然而然也就丢了。”
“你没想过找回来吗?”季明言问。
“想过,”姜叙说:“但丢掉的东西,无论怎样寻找都再也寻不回来了。”
“那……”季明言还想张口询问一些问题,她还未张口,身侧的姜叙忽然替她问道:“你是不是想问Q/Q和微信这一类东西为什么也丢了?”
季明言点点头。
姜叙有理有据地说:“手机号是我爸给我的,他也不知道绑的谁的身份证,所以那些便都丢了。”
“补也补不回来。”
“……”
不知为何。
季明言总觉得姜叙这些话不像是在和她解释,而是他特意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不是在说服她,而是在说服他自己。
她望着姜叙抿了抿唇,沈声问:“那你能告诉我,它是怎么丢的吗?”
“忘记了,”姜叙说,“时间太长了,记不清了。”
季明言沈下眼睫,苦笑了一声。
究竟是忘记了,还是不愿意说给她听呢?
其实,姜叙不愿意说的话,九年前她就问到了。
他的姐姐告诉她。
姜叙的手机在一次送完外卖之后被人抢了。
对方抢走他的手机并不是为了转卖换钱,而是当着他的面将手机砸了个稀碎,掰断了他的电话卡。
像是遇到了混混。
可混混哪里治得过姜叙呢?混混又怎么会不拿东西换钱呢?
砸掉他手机,掰断他电话卡的人到底是不是混混,他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呢?
明明只需要一个身份信息便能寻回来的东西,可姜叙却再也寻不回来了。
而对方也只是做了这些事情,便轻而易举地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