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我
凌晨一点半。
“后来呢?”
季明言问忽然停顿的姜叙。
姜叙沈下眼睫,沈默了良久才缓缓张口,“后来,他的母亲自首了。”
刘真自首。
告诉警察周连杰是她所杀。
家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刘真。
插/入周连杰腹中的酒瓶上都是刘真的指纹,再加上周连杰确实存在家暴嫌疑,刘真很快被定了罪。
老人家年纪大了,周连杰那一酒瓶子砸下去,老人家当场就断了气。
一时间周帆失去了外婆,也失去了母亲。
刘真被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了死刑,缓刑两年。
周帆受不了刺激,在刘真被判刑当天晚上吞药自杀。
得知周帆死后,刘真受不了刺激也一头撞死在了监狱里。
“后来才知道,当年学校取消我们的考前的假期不是怕我们玩疯了,而是怕我们知道了周帆的事情受到影响,所以才取消了假期。”
“听李叔说,周帆母亲被抓走后,周帆每天都会去警局。”
“一遍又一遍地跟警察说,他的父亲不是他母亲杀死的,而是他杀的。”
“他和警察说了当时的情形,杀他的时的动作,所有的细节都说的很详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相信。”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覆着当时的情形,一遍又一遍的叙说着他的作案动机,他告诉警察他的母亲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她的父亲,求他们把她的母亲放出来,把他抓进去,他们只觉得周帆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将周帆送进了医院的精神科,检查他的精神状态。”
“最后周帆被送进了医院的精神科,只有李奶奶一家人去医院看望受了刺激的周帆。”
“这些故事周帆和李叔讲了一遍又一遍,李叔知道周帆不是会说谎的孩子,但刘真废了那么大心思才把周帆保下来,他也只能在周帆的耳侧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你记错了。”
李酿看着医院内躺在病床上日渐憔悴的周帆的脸庞,不由得低头抹了抹眼角地泪水。
“李叔,你相信我吗?”周帆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双目无神地望着身侧地李酿。
李酿不回答,周帆便会一直问下去。
“孩子,”李酿苦口婆心地劝着眼前地周帆:“别想了,一切都过去了。”
“李叔,你信我吗?”周帆依旧重覆着刚刚地那句话。
见周帆如此执着,李酿叹了口气,将心中的想法告诉周帆:“李叔信你。”
如果他是周帆的话,当时的场景,他可能比周帆的选择更要偏激。
他告诉周帆:“李叔信你,可是李叔不能告诉别人李叔信你,你懂吗?”
周帆嘴角苦涩地扯出一抹笑,朝着李酿笑了笑说:“李叔,你信我就行。”
其他人都不信他。
只有李酿信他。
只要他相信他的母亲不是杀人犯就行。
他的母亲没有杀人。
只要有一个人能够相信就行。
周帆突然觉得有些困了,“李叔,您回家吧,我一个人可以。”
“我还是在这儿陪陪你吧,”李酿有些担心周帆,“我就在这儿,你找我的时候,喊我一声就行。”
周帆拗不过李酿,只能点点头应了下来。
“李叔,”周帆眼睫忽然变得很沈:“我想吃糖炒栗子了。”
李酿拿起挂在一侧得外套,套在身上:“等李叔一会儿,李叔去给你买啊。”
周帆点点头,应了声“好”。
李酿驱车离开医院,买了一斤得糖炒栗子。
为了能够让周帆吃上热乎得糖炒栗子,李酿险些闯了红灯。
回医院得途中,李酿这心总是很慌。
等赶到医院,推开病房得房门时,只看到一排围在周帆病床前得医生。
医生们朝着赶来得李酿摇摇头。
见此场景,一直被李酿握在手中得糖炒栗子瞬间滑落,身子瞬间没了骨头,瘫靠在门侧。
操办完周帆一家人得后事之后没多久,李酿便带着李奶奶搬离了那个一直居住得房子。
他害怕李奶奶触景伤情,总是想起一起和他打牌得刘母,也怕他们总是想起那一段不堪的回忆。
每年清明的时候,李酿都会去给周帆他们一家人扫墓,怕他们太过孤单,连个看望他们的人都没有。
“所以……”季明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姜叙时的场景,心脏处不由得揪了一下,“你后来才变成那样的?变得沈默寡言,变得易怒,变得……”
“有那么不堪吗?”姜叙闻声苦涩地笑了声:“吓到你了吗?”
“什么?”季明言不明所以地问,“什么吓到我了吗?”
“当时的我,”姜叙盯着她地脸庞问:“当时的我,吓到你了吗?”
“有那么一点。”季明言沈下眼睫,不敢看姜叙。
她承认,她第一次见到姜叙时确实有被吓到。
就连她的母亲也在一侧警告她,少和姜叙一样地男生来往。
“我那个时候确实挺吓人的。”
因为周帆的事情,那段时间的姜叙很少说话,再加上本身他的家庭就乱作一团,姜叙的精神状况也有些差,险些患上了易怒症。
那段时间的他总是很暴躁,只要一有人说的话不如他的意,他就会上前和对方理论,打架斗殴,给家里惹了不少麻烦。
以至于他一到学校就被安上了重点观察对象的名头。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又不是何其的愚蠢呢。
“这个就是你《慈母手中线》故事的来源吗?”季明言有些不解地问姜叙,“我感觉有一点像,但是又不太像。”
姜叙“嗯”了声说:“是故事灵感的来源,但并不完全是。”
说这句话时,姜叙的双眸在季明言的身上停留了一阵儿,而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那另一部分故事来源是什么呢?”季明言又问。
姜叙擡起手,在嘴前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秘密。”
季明言:“……”
又是秘密。
“走吧,”姜叙捞起一侧地外套:“吃饭去。”
“好,”季明言直起身,跟在姜叙的身后慢慢往办公室外走,“去吃什么?”
姜叙想了想说:“蟹黄面吧。”
“可以。”季明言赞同道。
其实姜叙不说,季明言也半猜到这个故事的另一半来源是什么了。
只是她不知道她猜的对不对。
高中时,姜叙曾给她讲过几个灵感故事。
其中便有《他像一座山》的灵感来源。
具体什么故事她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主人公是一直在村口游荡的疯子。
他们说,那个疯子是村里最有学识的人。
村长曾经是他的学生。
“那他怎么疯了呢?”坐在姜叙身侧的季明言问。
姜叙认真地想了想说:“听说十几年前村里发大水,造成山体滑坡,把学校压塌了。”
上课铃声响起,姜叙从看台上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子后面地尘土。
正欲伸手去拉季明言,忽然想起手很脏,他掏出一直放在兜内地湿纸巾,擦了擦手,才将季明言从看台上拉起来。
季明言也学着姜叙地样子拍着校服裤子上地尘土,跟着姜叙往看台下走。
姜叙递给季明言一张纸巾,站入操场的队伍中。
体育课对他们的站队没什么要求,季明言站到姜叙的身侧,问道:“然后呢?”
姜叙偏头看了眼身侧的季明言,仔细回忆了一阵儿才说:“班内的学生全部身亡,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啊这。”
季明言咬唇,想伸手扇自己嘴巴两巴掌。
“前两年,他走了。”姜叙说,“出车祸被撞死了。”
来的时候是如沐春风的教书先生,走的时候却疯疯癫癫衣衫褴褛。
当年的学生替他操办了葬礼,替他选了一块上好的墓地,来报答他当年的教育之恩。
吃饭时,姜叙比以往都要沈默。
“对了,”姜叙吃过面后,抽出一侧的纸巾,擦干净嘴,“还没跟你说声谢谢。”
“谢谢?”季明言低下头:“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在微博上替我说话,”姜叙笑着道:“也谢谢你没在我们染色体面临抄袭风波的时候,没有选择离开我们。”
“这有什么好谢的,本来就不是你们的错,我只是坚守了我的选择而已。”
说着,季明言忽然沈下眼睫,小声嘟囔了句:“而且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如果没有他。
哪里会有现在在配音圈混的风生水起的她呢。
季明言的声音太小了,姜叙有些没听清。
他“嗯?”了一声,问:“什么?”
季明言说了声“没什么”,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面。
…
染色体的风波告一段落后,他们的班级群也再度沈默了。
季明言望着群内好友的发言,不由得感慨了句:“真好啊。”
这么一看姜叙当年在班内混的还算不错,帮他说话的同学不算少,只有个别几个当年和李宁琪一夥的人不怎么出声,可能是怕被大家一起群嘲吧。
说起李宁琪。
他好像一直没有露面,也没有出面道歉。
事情被揭穿后,他又去了哪儿呢?
正当季明言纳闷时,林文呦忽然在群里冒泡:【你们听说了吗?李宁琪被抓了。】
高昊紧随其后冒泡:【怎么回事?】
【杨凝】:?
【杨凝】:抓的好!就该抓他!
【林文呦】:你都不听听什么原因就捧上场了?
【杨凝】:他就是恶人又恶报,迟早被抓,原因什么的不重要。
【高昊】:6
【高昊】:这是我毕业以来第二次看你这么顺眼。
【杨凝】:?
【杨凝】:上一次什么时候。
【高昊】:就是上次啊。
【杨凝】:……
【林文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