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她!”
俞云仙君自青牛上飞身而起, 将手中银色的旗帜抛掷过来。
旗帜蓦然扩大,化为一柄长.枪朝着无餍袭来。
然阶级差距犹如天堑。
黑衣男人拽着清岁化为一道残影,转瞬间消失无踪。
银枪当啷一声击了个空, 穿过碎裂的屏障掉落到城墙之上。
“守城——”俞云仙君目眦欲裂。
城内的天兵浩浩荡荡冲向城墙,屏障也光芒闪烁着重新愈合。
随着无餍前来得几几名魔将却不恋战,心知这城池内防守严密, 眼看无餍得手, 当即也一声长笑, 招呼着剩馀幸存魔军速速遁走。
清岁连反抗都来不及, 面前已然改天换地。
华洲城转瞬之间已消失不见,疾风被这黑衣魔头冲散, 如箭矢般带着她落向黑气弥漫的城池。
那是寿安城。
清岁心下悚然。
落在一个实力堪比仙帝的魔头手里, 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可下一瞬, 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恭迎魔尊!”
寿安城中,灰蒙蒙的颜色就像乌云笼罩大地,满城形状各异的邪魔们俯首跪拜。
清岁一颗心坠到了谷底。
起初的传言竟是真的,魔界是当真出了一位魔尊。
只是既然如此, 身为魔尊,他为何从不现身, 只派出些实力不算最强的魔军一次又一次徒劳进攻?开战至今,仙界已在房间陆陆续续设下护城大阵, 他们每次攻城都是无用的消耗啊。
黑衣魔头未理跪倒的满城魔军, 径直带着清岁落入城主府后院中。
清岁竭尽全力, 凝聚起一缕精神力布施幻境。
甫一落地, 茂密森林便拔地而起,手腕粗的荆棘带着毒刺飞舞,瞬时将眼前这魔尊卷成了个粽子。
无餍手中一空。
幻境一成型, 其中一切皆随清岁心意而动。
她瞬间将自己化为清风,从魔尊手中溜走。
幻境虽困不住他,但他也别想在幻境中找到清岁。
清岁隐匿行迹,悬浮在树梢枝叶之间,悄然观察着被荆棘淹没的魔尊。
吱呀——
万千荆棘应声而碎,露出其中的英朗挺拔的身影。
“呵,真狠。”无餍擡手在脸上轻抚过,那些被扎出的血点瞬时变淡,“竟然用吸血灵藤。”
吸血灵藤,顾名思义,喜嗜鲜血。
因自身毒性过强又有灵性,被它缠绕住的对象被刺中瞬间便会浑身剧痛,神仙也难以忍受。
被一根缠上已是很烦人,更别说这么千百根,摆明了就是让他疼。
可无餍却毫无反应,就像这无数血点子不存在一般。
无餍仍唇角轻挑,带着脸上残馀的点点血渍,不紧不慢的四顾打量:“让我看看藏到哪儿了?”
强大的神识一寸一寸从幻境中掠过。
清岁竭力保持心神镇定,彻底融入幻境之中。
魔尊的神念很快翻遍整个幻境,被收了回去。
“啧,真能躲。”无餍感慨一声,却并无意外之色,“天道老儿可真舍得。”
他负着手,不紧不慢的在森林中踱步,就像欣赏风景般四下打量。
旁观的清岁忍不住的提心吊胆。
就像一个果农透过窗缝,看到了自家果园里进来一只老虎。那老虎悠闲自在闲庭,这头却只能煎熬的躲在房屋里,生怕老虎发疯。
“不愧是幻蝶。”无餍停在一棵千年老树前,伸手在树干逼真的树干纹来回摩挲,动作堪称温柔,“果真与现实毫无差别。”
清岁一阵心惊肉跳。
自己才蜕退变不久,所属种族更是只有仙界知晓……这魔尊怎就能信口说出幻蝶二字?
他是从何得知?难道仙界中有同他通风报信之人?
……若是如此,他又为何轻易将这消息在幻境中吐露出来。
——他就那么笃定,自己无法逃离?
清岁越想心中越沈。
这魔尊从现身那一刻起,就极其邪性,带来了无数谜团。
底下,无餍将森林逛了一遍,停在一处潺潺溪流边。
他毫无顾忌地径直坐下来,伸手撩了撩清亮的水后,索性枕着双手躺下来闭目养神。
清岁咬牙切齿。
这魔头是要与自己熬下去了。
一个磨盘大的巨石在无餍头顶上方凭空出现,嗖的落下。
眼看就要将那张俊脸砸扁,一根修长的手指忽然竖起,将石块儿顶在离鼻尖毫厘之间。
“小蝴蝶,”无餍眼睛微睁,噙着丝痞笑,“我又未拿你怎样,你着急什么?”
清岁自然不应。
只是草丛之间又出现几只尾部泛着紫色的毒蝎,匍匐着往他身上爬去。
无餍指尖向上一擡,磨盘大的石块儿一歪,正好将那两只毒蝎子压扁。
他掀起眼帘,用那双石榴般红的弯眸望着幻境中的蓝天,“本尊不过是在你地盘躺上一躺,何必如此小气?”
清岁头皮发麻。
幻境之中一切都尽在清岁神识掌握之中,他望向虚空的双眼投映在意识里,便当真如那老虎隔着草庐的窗户,同果农四目相对了一般。
换谁谁不急?
“这样。”无餍忽然起身,手臂搭载曲起的膝盖上,目光狂热道:“你变两只羊来给我,我稍后便离开。”
羊?
听闻魔族茹毛饮血,噬取万物之灵做养料。
只是幻境之中一切都为虚幻,出去之后此间一切都不作数,清岁实在想不通他要羊干嘛。
虽不知晓这邪魔说话是否作数,但试一试也无甚妨碍。
清岁稍稍思忖片刻,有了主意。
两只雪白羊羔缓缓从树林中走出。
无餍眼中骤亮,擡起食指隔空一划,顿时羊喉被无形锋刃切开,倒了下去。
接着,他毫不避讳地当场开膛破腹,在清澈的溪水中扒了皮毛。又折了根树枝将两头收拾干净的全羊架在火上烤。
来点盐。
无餍敲了敲身旁石块。
清岁:……
她万万想不到,这魔头竟只是为了口腹之欲?
一碟雪白的盐粒出现在石块上。
无餍端起碟子,信手一挥,盐粒飞起,碎屑均匀的落在两只全羊上。
他搁下碟子,又到:“辣椒,八角,花椒……”
清岁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期待和狂喜。
天外之地竞残酷至此,连堂堂魔尊都吃不上肉?
情形有些超出预料。
无餍要的东西出现在他身旁。
各种香料悬空而起,碎裂成细细的粉状铺在烤全羊身上。
很快,羊肉滋滋的冒起了油,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味儿。
无餍一双赤红的眼眸,享受般盯着两只全羊,一刻也不舍得移开。
蝴蝶习性是吃素,清岁对这肉香味儿没什么感觉。
然而看那魔尊的痴迷模样,竟真有几分相信他会为了两只虚幻的羊肉听话离开。
若真如此容易……这魔尊对,自己许是没有诛杀的念头?
那么,便是有所图谋了。
清岁镇定下来,准备静观其变。
既然深陷于此,如今想要逃脱,最大的希望就是在于仙界救援。
只是,不知以自己的价值,仙界愿花费多大的力气。
溪水边,无餍不怕热地伸手掰下来羊小排,一口咬了上去。
皮焦肉嫩,赤红的眼眸满足微眯起来。
羊小排三下五除二被吞吃干净,无餍持续上手,动作快而利落的又掰下一块肉。
仿佛在享用无上的珍馐,他一口接着一口,转眼间一整只羊就只剩下光秃秃的干净骨头,连肉渣都没剩。
无餍很快又开始霍霍向另一只。
清岁再次瞠目结舌。
幻境之中一切都随她心意,刚刚的盐和香料中,都被混进了大量化解魔气的克魔之药。按照预想,这魔头此时应承受着抽筋扒骨之痛,根本不该如此淡定。
即便他以修为箱相抵,也不该毫无所觉……世上难道有人宁愿忍痛也要吃着虚幻的食物吗?
是的,有。
无餍风卷残云的将第二只羊也吞吃入腹,浑然不顾身上溢散开的丝缕魔气。他就着溪水洗净双手,懒洋洋的起身伸了个懒腰。
“味道不错。”无餍满足的望着森林,意有所指道:“下次莫要再添加乱七八糟的东西。否则,休怪我不守承诺。”
说罢这句,他身形一动,从幻境中消失不见。
竟真的离开了。
清岁缓缓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看能不能等到仙界的救援了。
只是,她还可以相信妄尘吗?
……
“什么?”
苍穹宫前,听闻到消息的妄尘神情巨变。
【殿下,那邪魔乃是魔尊境界,事发突然,我等未能阻拦,请殿下降罪。】
祈白愕然。
他先前虽说过清岁风头太盛,但心里只认为以魔族如今情况,仙界不至于连她都保护不了。
可没想到,只是托词的一句担忧,真的一语成谶。
魔族什么时候冒出来个魔尊?这些时日魔族被诛灭无数,他为何一直不出现?
祈白冒出一身冷汗。
妄尘拂袖而起,飞速朝天门而去。
他的心头乱成一片。
刚才下界时不该草率返回的,如果他刚刚在场……
他在烦扰的杂念中穿破云层,直直落向寿安城。
无餍出了幻境,候着的黑袍白骨咔嚓响着弯腰行礼,“魔尊,华洲城的天兵正朝此处赶来了。”
“看来时间正好。”无餍掩口打了个哈欠,摸了摸一出幻境就空落落的肚腹,不满道:“那华洲城现在便虚了,按计划行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