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事态已平,大军开始北上回京,院士先行一步快马回京,将大军回京的消息散播了去,大军凯旋归来的消息一传开,百姓欢庆,关注着大军何日回京的动向。
关注的人越多,太子这边的人越不敢擅动,是以此次大军回京一路平坦。
这日,长公主早早到城外迎接,远远看到大军行进,看到了最前面的马背上的儿子,热泪盈眶,转眼看到了儿子旁一身男装的儿媳,泪又噎了回去。
消失这么些日子,满京城连京郊都找了个遍,都没找到人,原来本尊竟跑去南境追随夫君去了。
长公主一颗心落了地,又见他二人恩恩爱爱,瞧都没往自己这边瞧,想到自己一早就等在这里,颇为无趣,便转回身冷冷道:“回府。”
“哎?”嬷嬷见长公主要走,赶紧劝道,“国公爷都快到城门口了!”
“关我何事?”长公主头也不回,上了马车,“回府。”
陆白羽皱眉看着城门口,苏缜缜也远远地看到长公主来接了,怎么快到了,转头走了呢?
“母亲这是……”苏缜缜不解。
陆白羽皱眉,摇头不知,想着母亲临时回府总归是有气,他在南境历经生死,人变得温和许多,若惹了母亲生气,回去耐心哄哄就好了。
凯旋队伍回京,百姓夹道相迎,看着高头大马上的定国公,昔日的纨絝子弟,如今成了收回五城,大破南境的功臣,人们不禁赞叹:“将门之后,果然非同一般。”
陆白羽先去宫里覆命,交兵符,皇帝诘难,提及忠勇侯。
陆白羽回道:“忠勇侯贪功无厌,意图行刺于我,大战当前,内讧是大忌,微臣为保大局,只能以元帅之责,将其斩杀。”
皇帝冷冷看着他,没有言语。
大殿一片沈寂,良久,皇帝换了笑颜:“你舟车劳顿也辛苦了,回去休整几天。”
陆白羽行了礼,从殿里退了出来。
殿里屏退了左右,太子坐不住,问道:“父皇不是给了忠勇侯手谕了吗?他陆白羽见到手谕还敢下手,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刚刚为什么不问他手谕的事!”
皇帝冷眼扫了过来:“先管好你自己吧,顾头不顾腚的东西!”
太子从殿里出来,一肚子的火,回到东宫,见到周玦,把气一股脑撒在了他的身上:“你推算的可真好啊,让他去南境,左右都能让他死在那,结果呢,他怎么好端端地回来了?你不是说定能成事吗!”
周玦未开口前,先咳了起来,这一顿南境奔波,他身子骨更弱了,咳得双颊起了薄红,才静下心道:“此事是微臣疏忽。”
太子气得拂掉了桌上的花瓶,怒道:“忠勇侯这个废物,拿着父皇的手谕还成不了事,还有你,一个个的都是废物!”
周玦低头不语。
“父皇也是,刚刚为什么不提手谕的事!明明可以用这个事拿住他,却偏偏叫他走了。”
周玦开口道:“陛下提及手谕,也会被他圆过去,他只需装傻充楞说没见过就可以了,无人知道忠勇侯到底有没有亮出来手谕,那天的士兵都死了,无人能作证。”
太子一口气憋住,想想周玦说得有理,没有撒出来,只能气得坐回到桌旁,猛饮了几口茶。
陆白羽自宫里出来,回到定国府,同苏缜缜好好拾掇了一番,恭恭敬敬去母亲院子里请安。
长公主闭门不见。
陆白羽看了一眼苏缜缜,勾唇一笑,斜斜晕了过去,苏缜缜赶紧把人抱住,喊道:“快来人呀,国公爷旧疾未除净,不易劳累,晕过去了!”
苏缜缜话音未落,长公主已经从门内冲了出来,撑住儿子半边身子,满眼焦急问向苏缜缜:“他怎么了?”
苏缜缜眼睛蕴了泪:“他丶她……”话没说清楚,就哭了起来。
“你快说呀,你哭什么呀!”长公主急得不行,招呼人过来搭把手,“先把他扶进去。”
院里人一通忙活,把定国公扶到屋里,安放在榻上。
外间苏缜缜哭啼啼地跟长公主讲起俩人遇袭,困在山洞,被烟熏晕过去留下了后遗症,所以他才会一劳累就晕倒。
苏缜缜话真假参半,卖惨为主,长公主全然信了,眼中尽是泪:“我这就去找最好的御医来给羽儿医治,羽儿定会无碍的。”
长公主说着就要起身准备进宫,榻上陆白羽见势不妙,哼哼了几声,睁开眼来,虚弱地唤了声:“娘。”
长公主忙来到榻前,苏缜缜送上一杯水,陆白羽喝了一口,然后以惊人的恢覆速度,从榻上站了起来,活动活动胳膊,笑道:“我已经无碍的。”
长公主还未醒过劲儿来,直楞楞地看着儿子,觉得儿子在装病骗自己,又怕他真的有后遗症,当下不依不饶,偏要进宫。
苏缜缜赶忙拉住,三人拉扯间,陆白羽只得老实交代了。
长公主得知儿子无事,松了口气,倒没那么气了,面上却故意板着脸不理人。
儿子儿媳黏着她哄了一阵子才作罢,她是吃软不吃硬的,最受不了人家软绵绵地央求。
一切误会解开,三人聊起了南境的事,苏缜缜讲得惊心动魄,长公主听得提心吊胆,陆白羽只在一旁饮茶不语,一聊聊到了深夜。
夜深了,长公主才恋恋不舍地催他们回去休息,送走了儿子儿媳,长公主还立在门边,嬷嬷上前劝道:“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长公主唇角挂着笑,叹了一声:“我这个儿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次日,陆白羽去找静王,将南境的事情告知,静王听到太子牵扯其中,便道:“你立刻写封折子奏给父皇,太子必定逃不了责罚。”
“不可。”陆白羽早已想明白了其中利害,没有皇帝的默许,太子搞不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写封折子递上去,反会被按下,没有一点用处。
必须把动静搞大,不能这么悄无声息的。
这日朝堂上论功行赏,封赏结束后,陆白羽站出来道:“臣,另有一奏。”
陆白羽命人送进来一支箭,一支京郊营的箭,呈到了圣前,长箭旁边还有一直短箭,剑柄被人折断,箭上还有早已干掉的血迹。
陆白羽露出小腿上的箭伤,当众讲出了在南境被京郊营伏击的事情,愤愤道:“京郊营在南境,同敌军勾结,杀了我一百九十七名战士,这些人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没有战死沙场,却倒在了自己人手里。一条条人命尸骨未寒,怕是到了九泉之下仍有不甘,如此血债,还望圣上还他们公道!”
乍然听到这般事情,大殿上一片哗然,一双两双眼睛都看向了太子。
京郊营听命于太子,人尽皆知。
太子目不斜视看着龙椅下的台阶,对一道道目光看过来的装聋作哑。
老将们最能感同身受,最先站了出来,要圣上讨伐京郊营,更有甚者说要京郊营偿还无辜性命。
皇帝握着龙椅扶手,双目赤红,没有发声。
文官们看这情形,心中有了衡量,太子犯下如此大错,已经毫无挽救的馀地了,文官们也渐渐开始站出来,要求惩戒京郊营,有些明里暗里扯上了太子。
久久未开口的皇帝,在有人攀扯上太子的时候,终于开口了:“太子,此事你可知情?”
太子忙行礼回禀:“儿臣不知情。”
陆白羽直接怼了回去:“没有你的令,他们敢私自南下?”
“儿臣下令只是去支援南境战事,至于他们在南境的所作所为,儿臣实不知情,儿臣也是被蒙在鼓里的,还请父皇明鉴。”
皇帝缓缓出了一口气,道:“你不知情,谁知情?”
“是周玦!”太子脱口而出,“一切都是他擅自行动,儿臣想着他向来善于谋划,也常常研读兵法,这才给了他特权,让他跟去了南境,没想到,没想到……”
太子戚戚然掉了两滴泪。
皇帝勃然大怒,一掌拍在龙椅上:“周玦勾结敌军,心术不正,赐死!”
“父皇!”眼看太子要逃脱罪责,一直没开口的静王忙喊了一声,“事关将士性命,不能听信皇兄一面之词,不如请周玦前来对峙。”
话说的有理,殿上支持者甚多,皇帝只能改口,宣周玦进殿。
周玦此时就在东宫,恐今日早朝生变,一直守在门口,望着天,算着时辰,等了许久,早朝仍迟迟没有结束。
没有等来太子,倒是先等来了定国公在殿上带头讨伐京郊营的消息。
周玦缓缓转着手上的扳指,半响没有言语,直到宣旨太监到了东宫,要宣周玦进殿。
太监只是传皇上口谕,让周玦进殿,周玦没有动身,他也没有催,俩人就这么干站着,谁也不动。
周玦长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公公,真正的旨意呢?”
太监笑了,笑得脸上起了褶:“周公子果然聪慧过人。”
太监从袖里拿出一白瓷瓶,这是内侍大太监让他带过来的一瓶毒酒,临走时大太监交待了,周玦必须死,不能进殿。
太监将白瓷瓶放到桌上:“周公子既然猜到了,就自便吧。”
周玦拿起瓶子,唇角带着苦笑:“周某半生谋划,付诸东流,可笑,可叹哪!”
“就当是为太子做最后一件事吧。”周玦仰头,将瓶子里的毒药一饮而尽。
太监没有走,在周玦身旁守着,看着他疼得在地上扭动,看着他渐渐没了力气,又没了气息,直到他彻底死透,太监才回去覆命。
进了大殿,跪趴在地上,哭喊道:“陛下,奴才去迟了,周公子他丶他已经畏罪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