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越想越不高兴——
她这伤心难过了半天, 最后还被他蛊惑地服服帖帖,可真没出息......
凭什么呀?
她抿抿唇,垂下眸在心里盘算起小九九。不多时, 明灿的雾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温若故作忧愁地擡眼,嗡声轻喃:“可是你不介意吗,我的心里曾经有过人......”
哼, 狗男人。
说忘就忘,看我不气死你!
闻言,谢屹辞眼里浮现一丝懵怔, 不过很快便恢覆如常。他唇角微扯, 不甚在意地笑笑:“那个与我长得很像的负心人?”
温若眼尾微勾, 随即轻轻点头。
——可不就是你这个负心人!!!
然而谢屹辞脸上的笑意未褪, 他略微俯身,贴着温若小巧的耳说:“那般有眼无珠之人,我为何要介意?”
温热的气息如轻羽般拂过耳尖, 将酥麻传入温若的心口。她的鸦睫轻颤, 然后将雾眸垂得更低。可是谢屹辞却伸出长指将她的下巴微微擡起,迫使她与他相视。眸光流转间, 他沈声开口:“我从不囿于过去, 只要你的当下与将来,足矣。”
温若心尖一软, 怔怔地望着他清澈的漆眸。不论失忆与否, 他总是一样的真诚郑重。她轻抿一下娇唇,继而将两只纤柔的胳膊轻轻擡起......
“可以抱一下吗?”
软糯的语气带着十足的娇媚,温若的心怦怦跳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下一瞬, 她的手腕一紧,被谢屹辞拉入怀中。与方才不同,这回谢屹辞将她拥得更紧,更是随心地垂首轻吻她柔软的发顶。
酥酥痒痒的感觉传来,温若的脑中浮起一丝熟悉的感觉,却又有些想不起。她窝在他怀里,脸上泛起一层淡红,然后她听见谢屹辞用低哑的声音说:“以后不必问。”
——你想抱就抱。
温若低低嗯了声,合上眼将自己藏进他怀里,不让他发觉自己的羞窘之态。
这时,一道大喇喇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
“大哥!我......”
范晞发誓,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不会闯进来!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他的手还搭在帐帘上,整个人已然僵住,神情呆怔。
不是失忆了么?
怎么又抱一块儿了!?
想他堂堂神嵬军右前锋,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若是寻常男女间的亲密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可眼前的两人虽只是相拥着,可那副难舍难离的样子,好似恨不得将对方缠入骨子里一般......范晞看得脸都不禁发热。
成何体统!
真是没眼看。
在听见闯入的声音时,温若脊背一僵,瞬间想要挣离他的怀抱。可谢屹辞的掌心压着她的肩,反而将她扣得更紧。他微微侧身,将惊慌的人儿牢牢护着。私心作祟,谢屹辞不愿她此时的娇艳模样落入旁人的眼。
“没规矩。”谢屹脸色沈沈地辞偏过头,冷声:“出去。”
怔楞的范晞猛地回神,忙低下头往外退:“......我这就走!”
直到离开大帐好些距离,范晞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
这大白日的在大帐里卿卿我我......到底是谁没规矩?
此时大帐之中,温若已被谢屹辞松开,她往后退了两步,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谢屹辞觉得失笑,眼尾微挑地凝着她:“气什么,不是你想抱的吗?”
被直接戳中心口,温若蕴意更甚,她咬着娇唇轻哼:“再不要抱了!”
“行,”谢屹辞轻笑着,清冽的嗓音中带着丝丝蛊惑,“下回换别的。”
温若惊愕擡眸,视线掠过他的薄唇,心脏被轻轻拨动了下,耳尖倏地发烫。谢屹辞望着她微红的眼尾和娇羞的面色,知晓她该是懂了他的意思。
“我得走了,”温若红着脸转身就跑,“军医营可忙呢!”
谢屹辞飞快抓住她的手,说:“晚上过来陪我,嗯?”
这话说得暧昧至极,若非是自谢屹辞口中说出,温若大概会觉得此人是个登徒子。可他说的陪,应当真的只是陪陪他而已......
她胡乱地点点头,用指尖戳戳他的手背,示意他松手。谢屹辞这才满意地放开她。望着纤柔娇影渐渐离去,谢屹辞唇角的笑却久久不散。
帐外寒风乍起,将黄沙吹乱。
范晞在外头等了许久,才见温若匆匆离去。他急忙跑进大帐将重要的信函呈上,禀话:“大哥,二皇子的回信。”
谢屹辞眸光微敛,收了笑。他将厚厚的信函打开,漆眸细细扫过去,原本柔和的脸色亦一点点阴沈下去。范晞在一旁见谢屹辞许久不说话,便急得开口问:“如何?”
捏着信纸的长指缓缓加重力道,将纸压着略微发皱。谢屹辞擡起眼,眸色寒凉如水,他沈声道:“父亲的死确与先帝有关。”
此话一出,范晞的心亦如刀绞,他紧紧攥着拳,双眼猩红,疾声道:“大哥,你想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总要全部弄清楚,”谢屹辞压下心底的愠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如寻常那般,“再好好清算。”
——每个有份参与此事之人,他都不会放过。
——这是他作为儿子,如今唯一能为父亲做的事。
范晞点点头,却忽地想起方才的一幕,心情顿时更沈重了——
莫非大哥已经想起来了?
若真的想起来了,现下的状况,他与公主之间该怎么办。虽说遂夷之战的事公主必然不知,可若真是先帝一手策划,那两人之间怎可能不产生一丝一毫的嫌隙?
思及此,他试探着开口问:“大哥方才与......”
谢屹辞正陷入乱麻的思绪中,忽而听见范晞提起她,心口才慢慢平静了些,脸色亦缓和几分。他望向范晞,说:“如你所见,我要与文姑娘成亲了。”
范晞:“......”
虽然不可置信,但范晞仍是敏锐地捕捉到“文姑娘”三个字。看来大哥并未恢覆记忆,还不知公主的身份,他微微松了口气,转而又大为震惊——
若未恢覆记忆,那么算起来大哥才认识公主一日......
一日!怎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谢屹辞沈默地看着范晞变幻莫测的表情,不由地无声牵唇——
能理解范晞会是这种神情,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他的每一步都是由心牵引着,不由自主丶不可自控。
——那么,便不控了。随心罢。
“以后私底下,要唤她一声嫂子。”谢屹辞正色嘱咐。
范晞强扯起僵僵的唇,应了声好。
军中的日子简单而纯粹,很快战事便到了尾声。各支敌军被分而清灭,只剩寥寥几支仍在负隅顽抗。
温若知晓,胜利即在眼前。
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再过几日,祁芳所在的军队亦会过来与他们汇合,一别多日,她心中甚是想念祁芳。听说祁芳在作战中屡建奇功,看来此役结束,她必有军功嘉奖。一想到这里,温若便不由地翘起唇角。只是谢屹辞身上的蛊毒还未得解,令她的欢欣又淡了几分。
温若喟叹一声,继续书写药方。这时,帐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疑惑擡眸,只见方大夫匆匆入帐,神情凝重。温若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她立马起身,拧起眉心:“发生了何事?”
“请公主随在下来。”方墨澄压低声音道。
温若悬着心跟着方墨澄来到隔壁专属于方墨澄研制药房的小营帐,一进去便闻到刺鼻的味道,不止一种,是好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而产生的气味。她不禁紧蹙秀眉。
“抱歉,公主。”方墨澄颔首解释,“此事过于紧急,在下还来不及给帐中通风,便先来禀告公主。公主无需担心,这气味于人无害。”
温若点点头,心口的忧虑却更甚。能让方墨澄方寸大乱,此事必然十分严重。她紧张地开口问:“可是与将军有关?”
方墨澄的脸色更沈了一分,他示意温若随他走到桌边,看向桌上各种色彩的药瓶。温若仔细凝望着五颜六色的药水最终融于一个琉璃盏中——
刺鼻的气味便是由此溢出。药水的馀热仍蒸腾着,发出呲呲的细微声响。
“这是?”
方墨澄颔首禀话:“在下与吴太医寻遍医书典籍,终于寻得此法,探明了将军体内是何种蛊毒。”
温若身形一晃,用掌心撑着木桌才勉强站稳。心口浮起不好的预感,她颤声问:“是什么蛊?”
“噬情蛊。”
听见这个蛊名,温若的心顿时揪紧,她低声重覆呢喃:“噬情蛊......”
“公主请看,”方墨澄擡手点向桌上的七个药瓶,解释道:“噬情蛊,顾名思义,噬的便是人的情感。而世人的情感,一般会分为亲丶友丶爱三种,而噬情蛊便是会使中蛊之人失去所有情感,变得麻木不仁丶嗜血暴戾。”
“什丶什么?”温若紧攥着拳,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见状,方墨澄有些于心不忍,可他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此蛊发作间歇不定,可若发作到了第十次,中蛊之人便会化为一滩血水,神仙难救。而这噬情蛊最阴毒之处,便是在于......中蛊之人越在意谁,便会先忘了谁。”
当中蛊之人麻木地将刀刃挥向至亲至爱时,饶是最后蛊毒得解,中蛊之人亦会选择自戕或者永生永世活在绝望中。
所以噬情蛊,亦称为诛心之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