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侯门心计 > 第六十七章 (2)
    人那里,你拿了我的信去,想必她也不会为难。”

    五娘点头应下,老夫人又道,“你让身边的丫头去找外院薛管事,就说我说的,要一对人马护送出城,马要最好的,等你请的太医到了,便同你二姐一起走。”

    老夫人又絮絮叨叨交代了一些,便将写好的信交给五娘,五娘匆匆行了礼便上了软轿,一路到了垂花门又换了小油车到侧门,才乘了马车走。

    因时间紧,五娘便带着护卫一起过府,又留了人交代,一会儿接了太医一并送到蔡家。

    饶是这样,五娘到蔡家见过了蔡夫人又与五娘见了面,等一切做好安排,时间也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等回到府里,不免又去见了老夫人,大太太那里倒是一直瞒着,毕竟大太太的月份看着也越来越大,年纪又不轻了,若是稍有差池,只怕比大娘子还要凶险几分。

    只是府里的动静太大到底是没有瞒住所有人,还没过初更,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大太太就捧着肚子进了千寿院,五娘匆忙去迎,连吃了大太太好几个脸色,就是与老夫人说话,口气也僵硬了不少。

    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会与她计较,老夫人好说歹说,才熄了大太太话里的火头,祖孙三代一并守着,老夫人到底年纪大,心里纵然着急可过了三更精神就萎靡起来,五娘忙让人好生照顾着老夫人歇下,大太太这头又闹腾起来,五娘让人叫了正院的厨娘起来,又让人准备了热水为大太太擦洗,直折腾了几个时辰。

    白天也是难熬,几拨报信的人都说还在生没有消息,一直到了第二日晚上,五娘刚伺候了老夫人和大太太躺下,正要小憩一会儿,报信的人就进了府里,五娘没敢惊动老夫人和大太太,独自在一个偏院见了报信的婆子。

    那婆子五娘见过,是大太太的陪嫁,在姚妈妈手底下做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管事,说起来也是有些脸面,跟着大太太经了不少事,也是个胆大的,只是不知月亮太大还是怎么,五娘看着这婆子,竟是一脸的惨白。

    五娘心里咯噔一声,却仍是强自镇定问那婆子,“大姐如何?可还平安?”

    那婆子看了五娘一眼,才道,“大姑奶奶还安好,只是力气用尽了,还睡着。”

    五娘这才松了一口气,过了半晌才问起孩子是男是女,谁知那婆子脸色一变,神色夹了些惊俱,又带着哭腔,“孩子没了,生下来就是个死胎,在肚子里闷得太久,一出来就没了气。”

    五娘腿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好半天才问出口,“大姐可知道?”

    婆子头低的越发显得弓腰驼背,“老奴来的时候大姑奶奶还睡着,倒还不知道。”

    五娘深吸了几口气,才嘱咐那婆子,“这事先瞒着大姐,等大姐身子好了再说。”

    婆子犹豫道,“若大姑奶奶问起了,可要怎么说?”

    五娘一咬牙,道,“就说大姐身子虚容易过了病气给孩子,等大姐好些了才能看,若是大姐不信,就说太医说的。”

    婆子诺诺的应下,五娘才问起李子允,谁知婆子竟一脸的不齿,恨恨道,“自从大姑奶奶有了身孕大姑爷就日日歇在那个小狐狸精房里,就是大姑奶奶叫了,大姑爷也不肯来一回,大姑奶奶难产那日大姑爷还跟那小贱蹄子做那苟且之事,大姑奶奶近来一直憋着气,这才……”说着竟呜呜的小声哭起来。

    五娘长叹一口气,缓缓道,“妈妈是母亲身边的老人,如今又是大姐的陪嫁,大姐心里没数,妈妈应该知道怎么处理,那玉秀现在不过是个通房,即使得了宠岂能给大姐难受?妈妈要看着行事才对。”五娘不知不觉,竟用上了埋怨的口气。

    婆子一脸的愧疚,好半天才道了一句,“奴婢知道怎么做了。”五娘这才放了心,又连夜让人张罗了好些药材,又特地让婆子贴身带了些银票子回去,待五娘处理完,眼见着天又要亮了。

    五娘回院子洗漱又小睡了一个时辰,便打起精神先去看过了大太太,才去找了老夫人将婆子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全说给老夫人听。

    老夫人半天才叹出一口气,脸色也灰败下来,“真是造孽,眼见元娘一过门就有了消息还当是个有福气的,谁知还不到一年就喜事变丧事。”

    五娘看老夫人脸色不对忙出言宽慰,“大姐还年轻,这个孩子没了总会有,当务之急是要大姐调理好身子,这才有盼头。”

    老夫人拍拍五娘的手,总算有了点精神,淡淡道,“你说的是,是祖母老糊涂了,你大姐的事,还是要你多多照应,你大姐夫家里人丁不兴,唯有靠着娘家,不过索性你大姐夫也不敢给你大姐难看,不然不要说你,我都不依。”

    五娘猛然想起那婆子昨日说的话来,心里犹豫了一番,到底没说出口,老夫人只一味的说着话,也未曾注意。

    “这孩子没了,也是与你大姐的缘薄,你还要让你二姐多劝着你大姐些,怎么说你与元娘也同一个娘生,总要比旁人亲近些,等过个两日,我让薛管事陪着你,你同你二姐一道去看看,你大姐这样一折腾,少说三两个月下不了床,那些个通房你也要敲打敲打,若是不听话,该处理的就要处理。”

    五娘一一应下,老夫人又说了好些,才满腹愁结的让锦春送了出去

    71丶V章

    一转眼又进了冬,倒是比往年要早些,不过才十一月,就下了好几场雪,五娘用了早饭,便让锦绣打点着穿上厚厚的大氅,手里又握了暖炉,这才由锦绣打着伞扶着出了门。

    外面的天倒还黑着,只隐隐约约一轮弯月坠在厚重的乌云后头透出几缕光亮,越发乘的雪下的细密而又急切,五娘仔细的看着路,到了正院又沿着弯弯曲曲的抄手游廊走了约摸一刻钟,才算看到主屋亮起的烛火。

    娘还没走近正屋,就隐隐约约传来孩童的哭闹声,锦绣忍不住莞尔一笑,看着五娘道,“十一娘子又闹了呢!瞧这声音洪亮的,怕是知道是姑娘来了!”

    五娘笑看了锦绣一眼,眼底尽是浓浓的笑意,“她不过才四个多月大的奶娃娃,晓得什么,倒是你这张利嘴,越发能说会道了,还不快招来,都是跟谁学的?”

    五娘故作沈了脸,锦绣配合的讨饶起来,两人笑闹了几句,才前后脚的进了外间。

    今夜又是锦好当值,看到五娘脸上忙堆起笑,自然的接了五娘的大氅抖抖雪,才好生的挂了起来。

    五娘一边暖着身子,一边随口问锦好,“母亲昨夜睡得可还好?大老远就听到十一妹的声音,怕是又饿了。”

    锦好拿了个引枕垫在五娘身后,又扶着五娘坐的舒服了些,才道,“大太太倒还是老样子,每日不用了药,怕是连一个时辰都睡不够,这也是昨夜实在睡不安稳,这才用了半帖,谁知竟睡得这般沈,就是十一娘子闹了都没能醒。”

    五娘听在耳中,不由暗暗叹一口气,自从大太太生了十一娘,这身子果然就垮了下来,人瘦了一把不说,连精神头都没有以前足了,说来的确是给大太太打击不小,用了那么大的代价保了这一胎,倒头来却还是个小娘子,不说大太太,五娘都觉得有几分天意弄人,只是五娘纵然叹息,却也没有怜悯的心思,大太太能到如此地步,又何尝不是她自己求来的?

    五娘心里微微冷笑了一番,又打起精神,问了近两日大太太的饮食起居,末了又让锦绣今日去请了李郎中进府给大太太把平安脉,这才起身去了东稍间看十一娘。

    十一娘是足月生下的,一生下来声音洪亮众人都还以为是个哥儿,谁知道又是个姐儿,大太太自然是一脸失望,连看都没有看十一娘一眼,就让奶么么抱去东稍间喂养,如今都四个多月了,还是满月酒那天抱了一回,之后就不管不问。

    老太太和五娘倒是欢喜,两人还商量着,起了个小字叫福安,今年是多事之年,也愿借这个名头,讨一把吉利。

    大太太瘦了一大把,十一娘倒是养的白白胖胖,小胳膊小腿圆的就像截截嫩藕,一见五娘,就欢喜的又蹬胳膊又蹬腿,五娘抱起来逗弄了两下,才问乳娘,“十一娘昨晚睡了几个时辰?可有吐奶?”

    乳娘原是大太太的陪嫁,见五娘问起自然是一五一十的答了几句,五娘又问了几句乳娘这两日的吃食,又嘱咐了好些,才将十一娘放回小床里,捏了捏十一娘胖嘟嘟的小脸,重回到外间坐下。

    三娘和六娘早到了,五娘见四娘没有来,不禁问起,“四姐风寒还没好?”

    三娘就坐在五娘旁边,顺口回道,“听丫头说今儿个一早又起烧了,这几日都是反反覆覆的,总是不见好,我刚才还跟六妹说起一会儿过去看看,你要不要去?”

    五娘道,“自然要去的,一会儿见过了母亲,便去瞧瞧。”

    三娘应了一声,又伸手来捏五娘的胳膊,半晌才满意道,“还是你最让人省心,我见今天雪大,还担心你穿的不够厚,谁知你竟穿的像熊,连人都臃肿了几分,不知道的,还当你最近贪嘴吃胖了。”

    五娘斜睨了三娘一眼,笑道,“就你最牙尖嘴利,每日里不打趣我两句就总也不安生。”

    “谁说不是呢?”三娘故意露出幽怨的神情,音调也飘忽了几分,“合府上下就你最忙,若不乘这个时候打趣你两句,哪还有见着你的机会。”

    五娘笑着去拧了三娘一下,“瞧这酸劲,真是让人牙都要倒了,我昨儿个不还请你吃酒来着?”

    “是啊!”三娘凉凉的道,“可不是吃了么?可满打满算,那果儿酒你有没有吃了一杯,倒一多半都下了六妹和七妹的肚,要不是我拦着,六妹今早可不和七妹一样,连床都下不得,听说吃了两碗醒酒茶头还疼的不得了。”

    五娘一听也吓了一跳,半晌又不好意思起来,“我哪里知道果儿酒也醉人,这不是姐妹几个甚少聚,劝的勤了些,谁知七妹就……”五娘看到三娘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笑起来,“大不了改日再被你们灌一回就是,就那几两酒,谁还喝不得了?”

    三娘冲六娘眨了眨眼,“六妹可听见了?”

    六娘自然点头保证,三娘才算心满意足,直嚷着要找个好日子好生灌五娘一回,才算揭过了这茬。

    三人又在暖阁枯坐了一个时辰,锦好才扶着打扮妥贴的大太太行出来。

    大太太今日穿了件海棠花撒金的褙子,下配一条湖蓝马面裙,穿着是一如既往的鲜亮,只是脸色到底是难看了些,虽然上了妆,可还是透了蜡黄,就连眼角的纹路也比以往清晰几分,乍一看,倒比实际年龄大了几岁。

    大太太步履缓慢的坐下,待几个女儿见了礼,才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几人先是寒暄了几句,大太太才说到正题,“今年冬天来的早,雨雪也比往年的多,这庄稼的收成想必你们也听说了,与往年比少说少了六七成,依往年惯例这个时候京里的官户都要开设粥棚周济,只是我身子不利,你们两个哥哥又都未娶亲,未出阁的姑娘也不适合抛头露面,我就寻思着找几个得力的妈妈出面,再让薛管家派了两队户院帮衬局面,想来也出不了大的问题,只是这府里骤然少了这些妈妈,怕是一时人手不够,眼见着又要年关了,这时候出乱子可不大好看,五娘又自幼身子弱,只怕一时照顾不过来,三娘和六娘也渐渐大了,也是时候学学管家,总不能嫁了人,还要婆婆手把手的教,五娘管家也有不少时日了,你们从旁帮衬,也好学着些,姐妹能和睦,才算是府里最大的幸事。”

    三娘和六娘先是一楞,才喜出望外的看了大太太一眼,五娘倒是没太多反应,只附和着大太太说了两句,此事就算定了下来。

    大太太又说了些最近要来往的官家女眷,又让姚妈妈找出历年的礼单,根据各家官位的升降添减了一些,才是将几桩大事安排了妥当,大太太神情疲累,三人正准备要退下,大太太却忽然开口,问起了大娘子。

    五娘有一瞬间的为难,看了看姚妈妈,才打定主意,缓缓道,“近来大姐身子要比前几个月好些,东西也吃的多了,我还听说大姐最近新裁了几身衣裳又做了头面,我还生怕大姐银两不够用,前两日才又送了一千两过去。”

    大太太点点头,总算有了几分笑容,“你大姐能过了这个坎,我也就放心了,那个通房,如何了?”

    五娘微微低垂了眉眼,道,“玉秀仗着样貌好在姐夫跟前得宠便张狂了些,前几日又不知轻重的冲撞了大姐,谁知就这样巧,惊了大姐屋里养的猫,那一爪子下去,可就见了血,听说伤口颇深,怕是要破相了。”

    五娘说的轻描淡写,可谁又听不出来这话里寒的意思?大太太赞赏的看了五娘一眼,笑道,“也该她命中有这一劫,不过一个通房,得宠了些就看不清自己的身份,破了相也好,收收性子学学乖巧。”

    众人心里一寒,五娘乖乖的应了是,大太太又说道了几句,便让三娘和六娘先散了,独留了五娘说话,“你那日说的我也问过你父亲了,今年朝中罢了不少官员,有几个是油水多清闲还体面的,我和你父亲便寻思着多花些银子给你大姐夫捐一个,虽说在外地离家远了些,可你大姐有这样强势的娘家,万万不会吃了亏,等日后你们姐妹出了嫁,再多帮衬着些,也只有日子越过越好的理,再说了,银子再多有何用?还要你大姐夫体面了,你大姐的日子才能好过,说到底还是要走这个仕途,也省的你大姐夫整日游手好闲,净惦记那些不正经的事。”

    自从大娘子腹中的孩子未生先折,大娘子的脾气就又古怪了几分,李子允本就不是好性情的人,与大娘子闹了几场后,也就破罐子破摔,将大娘子身边几个长相出挑的丫头全收了房,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又看上了城里一家商户的女儿,如今大娘子住的后宅可是热闹的紧,通房姨娘就有五六个,每日里花样层出不穷,五娘原也是当戏看,每日里听婆子说也就是故作叹息一番,转头就忘之脑后,五娘如今把持后院,可也没断了大太太的消息,大太太纵然生气,可毕竟大娘子第一胎早夭实属不详,大娘子又伤了身子不易**,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姚妈妈看不过去,顺嘴和五娘多提了几句,五娘也就顺手推舟,挑了最刺的玉秀,算是给众姨娘一个下马威,也顺势说起为李子允捐官外放的事情。

    大太太如今早被大娘子的事情折腾痛了脑袋,哪有不应的理,这头听了五娘的提议,那头就问过了大老爷,只要走了仕途,那就有了挟制,毕竟御史可不是光吃饭的,又有大老爷这个超一品侯爵压着,李子允就算再不愿,也要收敛几分,更何况五娘说的地方本就是大老爷祖籍的安阳,那里做官的十有□都是大老爷照拂的人,只要进了安阳地界,就是李子允再闹腾,也不敢给大娘子丁点气受。

    大太太想的好,可殊不知李子允这样的人,外面做的是花团锦簇,里面却早就腐蚀的烂了里子,只要离了大太太的眼皮子底下,就是十个大娘子,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这一点,五娘前世最深有体会。

    五娘也应和着道,“母亲说的是,人还是要忙些,才会有盼头,”

    “说的就是这个理。”大太太也笑起来,“明儿个有空你请二娘回来一趟,这个事既然有了眉目总要知会了你大姐,别的不说,就是以后离了京可就难和娘家走动,这个时候你们才要多亲**近,总是亲生的姐妹,总不能因嫁了人就生疏了。”

    “母亲说的是。”

    辞别了大太太,五娘就回到院子写了信让人送去了蔡家。

    72丶V章

    第二日一早和大太太说话的功夫,角门的婆子就来报说二娘已到了垂花门,五娘忙起身要去迎,大太太却表情淡淡,摆摆手让婆子下去,才看着五娘道,“你身子不好,这大冷的天去迎什么迎,她自小就住在这宅子里,还能迷路了不成?”

    大太太看着一副关心五娘的模样,可到底为何大家心里都清楚,不过是蔡家没有薛家富贵,又因蔡家小姐的事险些将大老爷牵扯了进去,虽说最后总算有惊无险,可大太太的态度,就一下冷淡了下来,表面见了依旧亲家亲家的叫着,可背地里,却又是另外一番嘴脸。

    五娘这些日子也早就惯了,却不免觉得大太太有些小气,嘴里应着坐下来,可微微冲三娘使了个眼色,三娘会意,忙起身告罪退了出去,大太太自然不去管她,又和五娘说了几句,便借口倦了进了内室,竟是见都不想见二娘一面。

    五娘嘱咐了锦好好生照看,便同六娘带着几个丫头婆子也往垂花门走。

    几人是半道上遇上的,谁都没想到,这一趟竟是二姑爷陪着一道来的,众人怔了怔忙过去福身问好,二娘倒是一如既往的和气好说话,反而是这个二姑爷,看了两个小娘子一眼才微微转开目光,回了个半礼。

    二姑爷虽说是蔡家的庶子,可论穿着,比起一般的嫡子也不差,上好的锦锻袍子,只在领口和袖口缀了些暗纹,也是行礼的时候从氅衣下伸了手,五娘这才隐约看了一眼。

    五娘正转开眼去看二娘,就听二姑爷开口道,“听说岳母身子近来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五娘走在二娘身边陪着往主院走,含了几分客气道,“本是好些了,只是这两日骤然降温又着紧了些,今日连床都下不得,未能招待二姐夫倒是失礼了。”

    “哪里的话,”二姑爷微微眯着眼含笑道,“是小婿疏忽了才对,早该上门探望的。”

    五娘自然又一番客气,还是二娘插了一句,才算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既然二姑爷亲自陪着二娘走了一趟,五娘自然不敢怠慢,大太太那里见不得,五娘只得让人去千寿院知会了一声,便引着两人去见过了老夫人,又留了二姑爷在老夫人那里说话,才让丫头收拾了东次间出来,姐妹几个进去说话。

    好些日子没见,二娘像是消瘦了不少,原先还团着的脸下巴一下尖了不说,倒是乘的人更清秀了几分,眼里的懵懂也一下不见了,初见还是一片和气,可眼神流转间,还是透了几分精明来,想来是在蔡家也遇了不少事。

    五娘看二娘冻得双颊有些微红,忙让人在屋角加了个炭盆,又将手里的手炉硬塞到二娘手里,才笑着道,“没想到今日倒是二姐夫陪着二姐一起来,真是让人好生吓一跳,本还想拉着二姐多坐一会儿,如此看来只得早早放二姐回去,真是可惜了我屋里特地从祖母那里要来的一坛好酒。”

    五娘言语亲昵,二娘自然也不客套,微微侧着身,带了浓浓笑意道,“我原是打算一个人来,好些日子和妹妹们没见,也好说些体己话,偏他昨日办了差回来,说也有些时日没看父亲,便一道来了,只因时间仓促,这才没有没有派人来告知一声,还望五妹莫怪。”

    二娘到底是因为时间仓促还是其他,五娘心知肚明,面上却不说破,只道,“哪里的话,本就是一家人,什么时候来都是应该的,只是不知二姐夫爱吃些什么菜,二姐说了,我也好让厨娘们做上。”

    二娘面上笑意不减,看着五娘更多了三分亲昵,“他也不挑食,只是偏爱吃辣,五妹让厨娘们看着做上就是。”

    “那好办。”五娘笑着嘱咐了锦绣几句,就又跟二娘拉了几句家常,到了午饭时间,众人笑闹着吃了一顿家常饭,几个小娘子又陪着二娘去看了看病着的四娘,这才各自散了。

    五娘让人收拾了一间小花厅出来,便拉着二娘进去说话。

    “大姐怎么样了?上次着急,也没来得及听二姐细说,倒是让二姐跑了这许多趟。”

    二娘拍拍五娘的手,话里带了几分随意,“都是自家姐妹,说这些做什么,凭的让人生分了。”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吃了一口,才淡淡道,“大姐如今日子过得难,孩子折在肚子里,身子也虚了不少,上次是母亲在,我才没敢跟你说,那孩子出来的时候我看了,可不是个男孩的模样,只可惜了,大姐本就脾性不好,如此一来更是大了几分,每日对大姐夫也没个好脸色,对那些子通房更是非打即骂,有一回当着我的面就将六妹屋里出去的玉秀打了,我本好心劝两句,谁知连我也开起罪来,我也就没敢多坐,最近家里事又多,我也就没再去了。”

    五娘忍不住一脸惊异,好半天才道,“不是说玉秀得了大姐夫宠爱就无法无天,怎么反倒是?”

    二娘眉毛一挑,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玉秀我见过,是有几分张狂样,可若论举止,倒也挑不出大错,只不过样貌好了些,在那些子通房里面,也算是大姐夫最看重的了。”

    五娘这才算明白过来,想到前不久才破了玉秀的相,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这个大姐,倒是聪明了不少。”

    “谁说不是?”

    五娘唏嘘了两句便岔开这个话题,说起大太太给李子允捐官外放的事,二娘沈吟了一番,道,“大姐夫如今没有正经的时做,这才整日里游手好闲,若是能因此事收了这些闲心,倒也是好事,只怕大姐却不这么想,毕竟大姐如今离家近,有什么事,娘家的人也好帮忙,若是走的远了,这一来一回送信就要不少时间,大姐倒未必愿意。”

    五娘不禁微微皱起眉,“我也是这样想,只是世上事总难两全,说到底也是为大姐好,成与不成,总要一试再说。”

    “那是自然的,待过了这两日母亲的生辰,我便禀了母亲过去探探大姐口风,若是大姐愿意了最好,若是不成,再另想它法。”

    “只能这样了。”五娘又将捐官的事细细说了清楚,便问起蔡夫人寿辰的事,“也是个大寿了,不知府里可都准备妥了?昨儿个母亲还说起,待到了那天,可要一起去热闹一番,听说是叫了长春班的搭戏,说起来也有好几年没有听戏了,如今倒是借了蔡夫人的光。”

    二娘也笑起来,“可不是?别说你,就是府里的几个还小的姐儿都高兴的不得了,还说那日要放了烟火来看,园子里也一早就做了好些冰雕,还有座比人还高的菩萨,雕的就跟真的似的,可是漂亮的紧。”

    五娘也来了兴趣,直和二娘说了好半天,还是二姑爷来找了,五娘才不好意思的送了两人出府。

    过两日是蔡夫人的生辰,虽说四十算不得大寿,可也是要大办的,五娘便让姚妈妈拿了库里的册子出来,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了一座玉做的观音,如今薛蔡两家是姻亲,礼薄了也不大好看,五娘又挑了些精巧玩意,才算是定下了。

    晚上大老爷难得的去了正院用饭,用了饭,自然歇在了大太太屋里。

    两人各自去净房洗漱了一番,便躺在床上说起话。

    “过两日蔡家喜事,你打算带哪个丫头去?”

    大太太诧异大老爷竟问起这些小事,好半天才道,“原本打算带四娘和五娘去,只是四娘一直病着不好,便只能带五娘去。”

    大老爷不禁一怔,脸也沈下来,“三娘今年也及笄了,怎么不带三娘去?”

    大太太不以为意,“老夫人身子不好,总也离不了人,六娘太小,还是三娘稳重些。”

    大老爷轻哼一声,“别以为你那些心思我不知道,三娘怎么说也是叫了你十几年母亲的人,纵然她生母再有不是,也还是薛家的女儿,再说了三娘一直不说亲,底下几个丫头不也是耽误了?这眼见着一年也过得快,再翻一年,四娘娘也要及笄了。”

    大太太斜昵大老爷一眼,“老爷当我不想?只是三娘是个庶出,京里能说上的好亲事不是填房就是继室,怎么也是薛家的女儿,我原还打算给三娘找个中等人家做个正房,既然老爷着急,我明日带着三娘过去看看就是。”

    大老爷被大太太一堵,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好转了话头,“近两年上头的身子眼见着不好,大皇子又追的紧,只怕忠勇侯那头的婚事拖不得了。”

    大太太皱起眉头,脸上的不满不言而喻,“怎么说五娘也是老爷的女儿,我不求嫁的多好,只要人品端方,头脸整齐也就是了,却偏偏……说起来还是死了未婚妻,谁知道是不是男方命硬克没了,元娘的婚事我就不说了,五娘又要……不管怎么样,我这次是不依的。”

    大老爷忍不住叹口气,“我也是不想的,元娘那婚事要不是当年你看着人家官越做越大,早早就定下这娃娃亲,我又何至于此?再说五娘,性子乖巧我心里不是不喜欢,只是太子插手,我能拒了不成?现在两边争得厉害,能多一分势力就多一分胜算,忠勇侯内里有个在宫里当贵妃的姑奶奶,外有握着西北部分军权的嫡长子,又一心和你连亲,太子不用你用谁?现在是太子还耐着性子,若是这位着急了,可就真难看了。”

    大太太眉毛一竖,却半晌也没说出话来,过了半晌,才闷声道,“即是联姻,也未必非要五儿不可,三娘四娘年龄都是合适的,前儿忠勇侯府还找人来为嫡次子说亲,要我说,倒不妨答应了这门亲,忠勇侯是超一品侯爵,三娘一个庶出能做了侯府里的嫡子夫人,也是她几辈子积了福。”

    大老爷目光闪了几闪,却又摇了摇头,“还是不妥,三娘只是个庶出,要靠三娘维系两家关系,还是太草率了,就是太子那边,也说不过去。”

    大老爷左一句不行,右一句不妥,大太太不禁发了脾气,“说来说去就是要五娘,五娘自幼身子不好,好不容易稳妥了些,又为府里的事忙里忙外,我看着不说,可心里却也是心疼的紧,你见谁家有这么乖巧的女儿?你不稀罕,我稀罕!”

    大太太说完话就裹着被子转过身,大老爷一时语塞,半晌才顺过气,却也一句不说,穿了衣又径直出去了。

    大太太一怔,猛的又坐起身,楞了好一会儿神,才重又躺下睡去。

    73丶V章

    到得去蔡家那日,五娘早早起床洗漱,又一起去了大太太屋里用饭,待时辰差不多了,便一道坐了暖轿,到得侧门又换乘了马车。

    大太太这还是自从有孕后第一次走人家,打扮的难免精细,整套的金镶宝石头面,又着了最近京里时兴的织花锦,就连脚上的绣鞋也是锻面玉底,大太太虽说脸色不够红润,却也有了从一品诰命夫人的派头。

    五娘看大太太坐的端正,眉头却是微微皱起,便从一旁拿了个引枕垫在大太太身后,又扶着大太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倚着大太太坐下。

    大太太微眯着眼睛,显然没有说话的兴致,五娘也就静坐一旁,手轻轻抚着袖口精致的蔷薇花绣纹。

    马车内一时静谧的只听见车轮走过青石板的细碎声音。

    过了一会儿,大太太忽然开口,“今早见你只喝了半碗粥,可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五娘回过神,将盖在大太太身上的薄毯往上提了提,才扬着脸笑道,“倒没有不舒服,只是心里想着事,难免食不下咽。”

    大太太一听眉毛不由自主一挑,笑容里也带了几分戏虐,“我家五儿果然是长大了,都有心事了,快跟母亲说说,这是惦记哪家的小子了?”

    五娘微微一怔,脸不禁羞的通红,扯着大太太的袖子直嚷不依,大太太笑了几声,才正色道,“好好,是正事,正事,那你跟母亲说说,是什么事让你这样难受?”

    五娘犹豫了一番,看了看大太太,半晌才下定决心道,“女儿听丫头说,母亲又跟父亲生气了?”

    大太太脸色果然一沈,唬着脸道,“是哪个碎嘴婆子说的?正院的事也敢这样乱编排。”

    五娘握着大太太的手,软声道,“母亲也别生气,这宅子里总共就那么几位主子,即使母亲不说,有头有脸会看眼色的管事也能猜的出来,主要是……主要是……”

    五娘说了几句就说不下去了,大太太眼角一踏,露出几分阴沈,“主要是什么,你是我的嫡亲女儿,对着我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五娘想了想,才道,“主要是这几日父亲去五姨娘院子的次数太勤了,也怪不得底下的婆子乱想。”

    大太太冷哼一声,淡淡道,“你父亲爱去就随他,不过一个姨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说着看了五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