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要不是为了你的亲事,我又何苦和他闹得这样僵,你大姐我也就算了,可这回又将主意打到你头上,我可是不依。”
五娘眼皮一跳,忍不住握紧了大太太的手,“母亲的意思是……”
大太太宽慰的拍拍五娘的手,道,“忠勇侯日渐富贵你也是知道的,可不是有人急了?只是要拉拢也要想些其他手段,用一个小女人算什么本事?五儿莫怕,就是你父亲怎么说,我都不会同意的。”
五娘楞怔的看了大太太一眼,才重又低下头去,大太太的脾气,她是再清楚不过了,这样维护她,可不见得是真心为她着想,如若不然,也不会在大老爷岌岌可危的时候说出那一番话来,不过是大老爷如今地位稳固,大太太才有恃无恐的拿自己的婚事与大老爷为难,他们两暗地里较劲,五娘可不愿趟这个浑水,还是要打听出大太太的打算,才好在这场博弈里,争取到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蔡家如今虽然不过是四品的官职,可却是百年官身,光是族里做官的也数不胜数,这样的家族表面倒是没有多少风光,可背地里却是枝繁叶茂,与哪家有头脸的勋贵都连着几重关系,就说如今正如日中天的忠勇侯府?不也是有一个族里的嫡女嫁进去做了个庶子媳?
纵然大太太对蔡家有再多不满,可面上,却还是一片亲昵,刚下了马车看见蔡夫人,两人就亲亲热热的执着手边走边说。
五娘和三娘就陪着蔡夫人带来的小姐一起说话。
这位蔡小姐倒是样貌随了母亲,容长脸,长得没有多出挑,却是一脸和善,眼底随时都带着盈盈笑意,嘴边又有一个圆圆小梨窝,让人望之心生亲切之意。
五娘我放缓了目光,柔和问,“不知妹妹怎么称呼?”
蔡小姐微微一笑,道,“我在母亲底下排行四,闺名蕙生,姐姐就叫我蕙生好了。”
蔡小姐这样大方,五娘也不好显得小家子气,便亲热的互相叫起了名字,蔡小姐又与三娘也见过了,便亲昵的挽起了五娘的手,边走边道,“姐姐家里总共几个姐妹?方才听薛夫人叫姐姐五娘,那姐姐岂不是有好多姐妹?”
五娘笑道,“我家里姐妹的确多,那妹妹不也是?”
“那哪里能比?”蔡四小姐道,“我家姐妹多,可大多都是母亲生的,就唯独三姐一个庶出,却也是记了母亲的名下。”
五娘心领神会,不由的看了蔡四小姐一眼,蔡家如今算是族里近支子弟,却不过是个正四品官职,家里又嫡出子女多,陪嫁自然不会太可观,难怪会这样羡慕五娘,大娘子是低嫁,其他又是庶出,光是大太太添箱的陪嫁,只怕就不少。
只是五娘心里明白,却不能说出来,便转了话题道,“怎么没见蔡三小姐和我二姐?”
蔡四小姐道,“大**今儿个不舒服,二**帮忙招待来客,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三姐……”蔡四小姐轻蔑的神情一闪而过,才淡淡道,“三姐如今破了相,自然不好见人。”
五娘一怔,原先看蔡四小姐亲昵的眼神就淡了下来,蔡三小姐再有不是,到底也是姐妹,虽说嫡庶有别,未必要有同情,但却也不能将幸灾乐祸明晃晃的摆在台面上,再怎么说,五娘也是蔡四小姐二**的亲妹妹,而蔡四小姐这个二哥和二**,也是庶出。
三娘就更有几分不自然,挽着五娘的手也微微一紧,半晌才默默松开,五娘借着整理氅衣也自然放开了蔡四小姐的手,看着三娘笑道,“三姐可还记得上回二姐说的,我们现在就收账去可好?”
三娘哪里不明白五娘这是宽慰自己,不由夹了几分感动的看着五娘,蔡四小姐又插嘴道,“福音可是要去找二**?我带你去。”
五娘依旧笑眯眯的道,“蔡四小姐还要忙着招待其他小姐,就不用招呼我了,我随便找个婆子领我去就是。”说着拉着五娘的手就要走。
还没转身,就听到有人在身后叫自己,五娘转过头去,就见侯三小姐拼命的冲自己招着手,又一路小跑过来。
五娘自然而然的迎上去,侯三小姐显得很兴奋,拉着五娘和三娘的手就咯咯笑道,“真是让我好找,还是大哥眼尖,不然还看不到呢!”
五娘疑惑,“大公子也来了?”
侯三小姐嘻嘻笑道,“可不是?不止大哥,二哥也来了。”说着就往来的方向看去。
五娘也转头看过去,却只见一个穿着银灰斗篷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
等人不见了身影,五娘才挽着侯三小姐同三娘一起走,蔡四小姐原先还插嘴两句,侯三小姐却总是打断不理她,蔡四小姐默默跟了几步,就一跺脚转身走了。
侯三小姐这才轻哼出声,“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四品人家的女儿,就敢在你面前编排这些是非,她就是拖了个好胎,依我看,倒是比蔡家三小姐差远了,那才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三娘一听就来了兴趣,“你且说说,是怎样的人?”
侯三小姐和三娘也极为熟拈了,卖了个关子待三娘急了才道,“蔡家三小姐可跟蔡家的人不一样,不止模样出挑,就连秉性也是一等一的,说话做事从来有条不紊,不急不躁,比我还像个大家小姐,就说上次我们一起游湖,蔡四小姐不小心惹着了永宁伯家的小姐,那小姐可是个爆脾气,直把蔡四小姐骂的要哭出来,还是蔡三小姐出面说话,才安抚住了永宁伯家的小姐,你是不知道永宁伯小姐那个利嘴,连我都不敢轻易招惹,却被蔡三小姐几句就劝服了。”
五娘不禁好奇,“蔡三小姐怎么说?”
侯三小姐一扬下巴,得意道,“你给什么好处?”
五娘气极而笑,和三娘对视一眼,便双手齐上挠侯三小姐痒处,还是侯三小姐吃不住,才咯咯说出来,“蔡三小姐说今儿个府里请了户部尚书家的公子来做客,指不定一会儿就来拜见老夫人,永宁伯小姐痴恋户部尚书的公子谁不知道,这下永宁伯小姐哪还敢耍横,那声音小的恨不能成蚊子叫,直让我起了好些鸡皮疙瘩。”
五娘忍不住问,“户部尚书的公子真请了?”
侯三小姐忍住笑点点头,正经道,“真请了啊!可到底来没来?谁又知道?”
侯三小姐话音刚落,五娘也忍不住笑起来,“这个蔡三小姐胆子真大,永宁伯小姐也敢戏弄。”
三人笑闹的正开心,突然听到远处锣鼓声响起,不由一怔,还是三娘眼尖,指着远处冒着黑烟的建筑道,“那里走水了!”
五娘定睛看去,也吓一跳,“怎么会走水?那是什么地方?”
侯三小姐来的蔡家次数比五娘三娘多,便掂足看了看,道,“瞧着像是蔡家西南角的角楼,只是这角楼从不住人,面积又小,就算燃起来也不可能是这么大的烟。”
侯三小姐话音刚落,三娘就大声道,“你们看!”
五娘擡头看去,就见蔡家西南的方向,连绵一**黑烟冉冉升起,三人不由面面相觑。
“蔡家隔壁是谁?”
侯三小姐怔了怔才道,“是周御史家。”
74丶V章
周御史家走了水,蔡家是比邻而居,五娘三人还楞着神,整个蔡家就忙乱起来。
五娘看着来来往往都小跑着走路的丫头婆子,一拉三娘和侯三小姐,道,“周御史家走了水,只怕蔡家也要少不得忙,我们三个在这里委实不妥,还是去找了大人。”
侯三小姐一向胆大,面上瞧不出紧张却也有几分严肃,回握着五娘的手捏了捏,三人一道便顺着路往前走。
刚走了没多远,就见姚妈妈领了一堆下人往这里跑,五娘几人迎上去,就听姚妈妈谢天谢地道,“我的好姑娘,总算是找着您了,如今府里正乱,太太让我来带您过去。”
五娘也不多说,跟着姚妈妈就要走,却听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尖叫,刺耳的让人心神一凛,五娘和侯三小姐面面相觑,还是三娘微白着脸道,“听声音,像是蔡四小姐。”
五娘手指微微一紧,看了看侯三小姐,又看了看姚妈妈,半晌才下定决心道,“怕是蔡四小姐遇见了什么事,我们人多,倒也不怕,还是要去瞧瞧的好,万一有个什么事,我们总要帮着一把。”
姚妈妈顾不得身份,一把抓住了五娘,急道,“我的好姑娘,这个当儿口您千万不能犯糊涂,横竖有我们这些下人,奴婢先护着您走,派几个有把子力气的婆子过去看看就是。”
五娘想了想,转头看了看蔡四小姐走的方向,又瞧了一眼正紧张看着自己的三娘和侯三小姐,才道,“如此也好。”说着顺手指了几个五大三粗做惯粗活的婆子,待让人过去了,才同姚妈妈并其他下人一道往花厅的方向去。
今儿个是蔡夫人的寿辰,虽然没有大办,但前来贺喜的官眷也不在少数,五娘几个才走了片刻功夫,就遇到了几拨匆匆行走的官家小姐。
五娘和侯三小姐同是侯府嫡出的身份,所带下人自然多,即使分出去几个,身边跟着的也有十来个,那些官家小姐见了如何不跟着?是以五娘还没走到花厅,同行人数就已经颇为壮观。
待过了一个月洞门,远远看见花厅的屋顶,众人都不由的松了一口气,脚步也渐缓了下来,五娘见三娘的脸有些发白,便捏了捏三娘的手心,道,“京里人家多,走水的事每天怕不是都有几件,倒没有什么稀奇的,你也别怕,我们那么多人,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只等过几个时辰这火头一灭也就好了。”
三娘听了五娘的话脸色不见缓和反而愈加紧张,左右瞧了瞧,才附在五娘耳边道,“如今是寒冬腊月,天气正冷,就算走了水又怎能烧的这般大,连邻居蔡家的宅子都着了,依我瞧,倒不像是意外,怕是……”三娘话没说完,脸色不禁又苦了几分。
五娘吓了一大跳,远远看见蔡家又有几处起了黑烟,远处的嘈杂声也感觉离得更近了些,心里不由一沈,想起了方才蔡四小姐的那声尖叫。
三娘似有所感,握着五娘的手又紧了紧,五娘回过神,对侯三小姐道,“还有一点路程,我们再走快些,待到了花厅就好了。”
侯三小姐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也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头,便二话不说,拉着五娘步子又快了几分,眼看着就到了花厅所在的院子,众人却眼前一花,一个浑身沾满了血迹的丫头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见着众人,一边跑一边大叫,“小姐快跑,有贼人闯进了宅子。”
众人见着丫头浑身血迹本来就有些慌乱,如今听还是贼人所为,立时就乱了套,不少小姐和下人都吓得哭出来,五娘也有些腿软,却强撑着问,“蔡夫人和几位太太在哪里?”
那丫头跑到近前五娘才看清楚,胳膊上被划了个大伤口,手虽捂的紧,血却透出指缝染红了半身,那丫头脸也有些惨白,口舌却仍是清楚,“夫人和几位太太都去了东边的秋棠院,小姐们也快过去吧。”
丫头话音刚落,自有蔡府的下人出来引路,几个胆小些的,早已顺着东边的路跑远了。
侯三小姐此时也有些害怕,却仍不忘拉着五娘,五娘听着似是十面八方都有的尖叫嘈杂声,微微定了神,道,“如今兵荒马乱,谁也不知那些贼人蹿到哪里去了,若是我们乱走,说不定才是恰巧遇上,倒不如找个屋子躲起来,将门窗锁紧,总算能挡的了一时,府里人找不着我们,自然会来寻。”
五娘说完,又问那丫头,“你这是在哪里遇上的?”
那丫头此时已有些站立不稳,五娘看了锦绣一眼,锦绣立即上前将其扶住,那丫头半靠着锦绣,气喘道,“奴婢是蔡夫人身边的丫头,受了蔡夫人的话去找蔡三小姐的,谁知才到后花园,就遇上几个穿着家丁服的贼人,一句话没说便有一个妈妈受了一刀,奴婢是乘乱跑出来的,却也受了伤。”
五娘顺着丫头的来路看了看,不禁面色一白,当下来不及多说,脱了氅衣就穿在那丫头身上,众人吓了一跳,才要说话,就见五娘仔细的用氅衣包住那丫头的手,三娘与五娘熟拈,当下就明白了五娘的用意,一边上去帮忙,一边道,“五妹是怕那些贼人顺着血迹找到咱们。”
众人会意,便七手八脚的将丫头身上都裹紧了,三娘又脱了自己的斗篷披在五娘身上,五娘看了看四周,便问一旁的蔡府下人,“附近有哪些院子能藏人?”
婆子想了想,道,“东边过去有个小院子,但因太小,一直闲着,倒是没有住人。”
五娘又问了几句,便让那婆子前面领路,找了个力气大些的婆子背起受伤的丫头,一众人也顾不得小姐该有的样子,小跑着往东边去。
众人跑了一盏茶时间,才进到那院子,果真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院子,连个套院都没有,就四面几个厢房。
五娘挑了间靠东稍小些的,也不分主子下人,一应进去坐下,又带人将院子的锁都锁好,才进到厢房,让人关窗关门,落拴。
经过这一番变故,就是再胆大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有些更是悄悄哭了出来。
众人没有说话的兴致,那隐隐的抽噎声才显得越发清楚,侯三小姐忍了一路,此时却是忍耐不得,不禁小声呵斥,“哭什么哭,不过几个贼人,有什么好怕的!”
其他小姐虽然不清楚侯三小姐的身份,但见其穿着,也知不是自己能招惹的,便咬了咬嘴唇,强行将哭泣声压下。
侯三小姐这才不耐烦的冷哼了一声,挨着五娘又挤了挤,低声问,“此时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找找我大哥?我大哥是武将,有他在,就是贼人再多也伤不着我们分毫。”
五娘此时也有些六神无主,听了侯三小姐的建议有些微微动心,但想了一想,又摇摇头,“怕是不妥,若是出去的婆子没寻着你大哥反而碰见贼人怎么办?都是后宅里没见过这等世面的,倒是被人一吓,反而将咱们的藏身地供出来,那咱们这些人可就……”
五娘和侯三小姐不约而同的看了看屋里的二十来个人,半晌一叹气,道,“那要怎么办?这个天气,又没生着火,怕要不了几个时辰,我们也都要动病了。”
五娘一向怕冷,此时唇瓣都是青色,神色倒是冷静,但是细看,身体却微微打着颤。
五娘看了看屋里空荡荡的连个能裹身的褥子都没有,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见三娘冻得脸上都快没了血色,便一咬牙,擡手就要脱身上的斗篷,三娘却眼急手快的一把按住五娘的手,断断续续的道,“你身子不好,你穿着,我还受得住。”
三娘说两个字就忍不住打个颤,五娘脸上一阵感动,执意要脱,三娘却按着不肯松手,侯三小姐见两人感情如此之好,不禁有些羡慕,但这情绪却是一闪既逝,想了想,道,“这样冷的天气,谁离了斗篷都受不住,倒不如这样,索性斗篷氅衣都做的宽大,我们抱一起,将氅衣裹紧些,总能裹住三个人。”说着又挨着五娘挤了挤,三娘还有些犹豫,五娘却拉着三娘坐过来,三人并排坐在一起,索性身形都娇小,倒也勉勉强强能裹的严实。
姚妈妈站在窗户底下透着缝隙往外张外,每次听到有人从小院慌乱的跑着过去就神色一紧,好不容易等没了声响,却也不敢放松,又打起精神看了片刻,才哆嗦着走到五娘身边,压低声音道,“这会儿子怕是贼人都到了别的地方去,依奴婢看不如派个得力胆大的下人出院子找找人,姑娘本就体虚,若再这么冻着,可就……”
姚妈妈说着忍不住眼眶一红。
五娘捏了捏冻得快没有知觉的手指,道,“还是不妥,这屋里这么多人,不能冒这么大的险,再等一会儿,若是还没有动静,便派人出去瞧瞧。”
姚妈妈还要劝,但见五娘青着脸却一派坚持,也就不再说话,默默退回到窗户前仔细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五娘只觉得双脚都冻得没知觉了,人也有些昏沈,却强撑着精神凝神细听,锦绣挨着五娘坐在小几子上,见五娘冻得眼神都恍惚了,不由一咬牙,站起身走到姚妈妈身边,小声说道了几句,姚妈妈看看五娘,犹豫了一番,缓缓点头。
虽然两人声量小,但屋子本来不大,又静,便也听了几句,正要开口说话,却不由咳嗽了几声,五娘好不容易缓过气,却听门外忽然一声高叫,“这里有人!”
五娘吓得浑身一抖,侯三小姐也脸色发白,三娘捏了捏五娘的手,便叫了自家的几个下人堵在门口和窗户底下,其他小姐的丫头婆子也有样学样,三娘又拉着五娘往没有窗户的那一面挤了挤,许是动作大了些,竟惹得一个小姐模样的姑娘狠狠撞了五娘一下,厉声道,“挤什么挤,要不是你咳嗽那几声,哪里会引来那些贼人,与其死那么多人,倒不如你出去将贼人引开,看你这药罐子,活着也是遭罪,引开贼人也算是一桩功德。”
那小姐话还没有说完,侯三小姐便一个巴掌甩了过去,脸色也甚是阴沈,“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五娘,你能活到现在?跟着我们躲在这里,要是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出去找生路?你能活到现在也是五娘的功劳,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些闲话。”说完将那小姐一扯,又将五娘推了进去。
那小姐脸色一变,还要开口,侯三小姐却冷哼一声,看着那小姐道,“这京里有名的世家小姐我都认识,既然我没见过你,怕也只是个小官小吏的女儿,连自己身份都看不清楚,就敢在这里发脾气,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小姐一听侯三小姐的话脸色一变,果然眼神一缩不敢再开口,侯三小姐也不去理她,只将五娘身上的氅衣又裹紧了几分。
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过片刻功夫,站在窗口往外张望的姚妈妈就惊呼出声,更是连声尖叫让人将门堵住了。
屋里一时愈加慌乱,好些小姐都哭出声来。
侯三小姐一边白着脸,一边捏紧五娘的手,嘴里还宽慰着,“不怕不怕,我学过功夫,一会儿,一会儿一定能将贼人打走。”
侯三小姐说着,却紧张的连手都抖起来,五娘失笑的看了侯三小姐一眼,又将三娘和侯三小姐的手捏紧了些,眼神在侯三小姐头上的金簪停留了片刻,便也紧张的看向被下人堵的严严实实的门口。
75丶V章
屋里吵吵闹闹的,倒将外面的声音听不清楚,五娘也只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拍门声,还是侯三小姐身边的丫头嚷了一句,“是大公子的声音。”
屋内众人脸上一喜,侯三小姐立时便放了拉着五娘的手,也走到窗户跟前,透着缝隙看了看,一会儿就笑起来,“果真是我大哥,快,快,把门打开。”
丫头婆子听不是贼子,都松了口气,推推搡搡的退到一边,五娘勉力支撑着走了几步,却是腿脚僵硬,三娘也好不到哪里去,早就冻得嘴唇青白,五娘看了看她身上单薄的衣服,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斗篷,勉强裹住两人,好在三娘比五娘没有高出太多,五娘侧着身子抱住三娘,两人也算是包在了斗篷里。
门打开,侯长公子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手里提了一把长剑,剑尖还有些微血迹滴落在地上,身上倒还整洁,只是配着有些可怖的面容,越发显得凶神恶煞,原本挤在门口的小姐一见之下忍不住惊呼出声,又退了几步挤到五娘身后,五娘看了看缩在自己身后的小姐,这才转回头看侯长公子,因抱着三娘不好行礼,便歉意的一笑,道,“多谢大公子,不知大公子可知道家母在哪里?还有蔡夫人以及其他夫人小姐可安好?”
侯长公子唆了侯三小姐一眼,见其没有受伤,脸色便缓了下来,回道,“薛伯母同蔡家的夫人如今已然回到花厅,其馀的夫人小姐找到的也都让人送过去了,府里贼人也已尽数伏诛,唯有姑娘这里,若不是有人感了风寒咳了那一声,险些就错过去了。”
五娘听到大太太安好,又听没有多少人受伤,便松了一口气,只是想起蔡四小姐那声尖叫,不由心中一紧,又问,“不知蔡四小姐……”
侯长公子面色不变,说话腔调也一如既往,平缓的道,“蔡四小姐倒无妨,不过是扭伤了脚。”
五娘这才算放下心,道了一声谢便不再言语,侯长公子退到一旁让出路,丫头婆子虽然敬畏但仍是抖着手脚的扶着自家主子出去,姚妈妈并锦绣也来扶五娘,只是五娘抱着三娘,着实不好行走,三娘衣裳单薄,五娘的氅衣又给了受伤的丫头,在屋里还好,若是出去没有斗篷挡风,只怕走不到花厅就要走不动了。
五娘想了想,吩咐姚妈妈,“你让丫头去取个斗篷来,三姐这样,实在走不得。”
三娘哆嗦着道,“你身上已经冷的不行了,不能再等,我先找个丫头的斗篷穿上。”
三娘话还没说完就被五娘打断,“不妥,如今花厅坐满了夫人小姐,你穿一个下人的斗篷,像什么样子?让丫头跑着去,左不过几刻钟的时间,我也等的了。”说着又催了姚妈妈一声。
姚妈妈忙打发了人去取,锦绣几个贴身的丫头过来给五娘三娘搓手取暖,一会儿时间,侯三小姐却捧了个黑色大氅走进来,道,“先穿着挡风,一会儿丫头取了再换过来。”
五娘想起方才侯长公子穿的大氅是黑色的,不禁道,“这怎么行,这样冷的天,丫头已经去了,一会儿的功夫还是等的了,你先随侯长公子过去,我们一会儿也就去了。”
侯三小姐将氅衣递给一旁的丫头,伸手解下斗篷穿在三娘身上,道,“我大哥才不怕冷,每次出门要不是母亲提他才不会穿上,都这个时候,还在乎那些虚礼做什么,看你这个模样,要再不暖暖,只怕就要病上好一阵子,我们先走着,待丫头拿来了斗篷,再换上就是。”
说着不顾五娘的反对,硬是将大氅穿在五娘身上。
五娘立时感到一阵暖意,拒绝的话也就说不出口,姚妈妈和锦绣扶着五娘走出屋子时,五娘特意看了站在一旁的侯长公子一眼,像是察觉到五娘的目光,侯长公子转头也看过来,两人目光一触,五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以示谢意,这才转开眼神。
走到半途遇上来送斗篷的丫头,五娘换过了,又将黑色大氅送还给了侯长公子。
进到花厅,大太太免不了嘘寒问暖了一番,将五娘仔仔细细看了遍,见只是受凉并没有受伤,这才放心,好生交代了姚妈妈几句,便让姚妈妈扶着五娘同三娘进入了花厅后面腾出来的暖阁。
五娘的手早都冻僵了,锦绣同青枚几个丫头搓弄了好一阵才有些知觉,待身上暖和了些,五娘便让人将身上白底绣梅的斗篷解了,问锦绣,“可知这是蔡家哪位小姐的斗篷?”
锦绣将斗篷好生挂起来,才道,“是蔡三小姐的,丫头说蔡三小姐听说小姐要用斗篷,便脱了身上的让丫头送来。”
五娘点点头,才算是轻松了下来,今日总算是有惊无险,只是不知是哪些贼人恨蔡家入骨,竟挑这个时候做下这等事,五娘想起前段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勇武侯一案,心里一紧,对今日的事模模糊糊有了些数。
等回到府里,也是日暮时分,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太太急欲找大老爷问问清楚,也就只叮嘱了五娘几句,便回了正院。
五娘自然也回到院子,梳洗了一番,就早早睡下,只是睡到半夜却起了烧,这一病就病了好些日子,待五娘能下床,也是十几日以后的事了。
这十几日可是发生了不少事,虽然五娘并大太太几个幸免于难,可是几个官家小姐却是受了伤,纵然没伤及性命,身上却落了疤,说了亲的倒还好,世家大族最重信用,不至于为这样的事就退亲,只是没说亲的就苦了,听说有个小姐本来就要定下了,那头的人家却又没了音信,小姐一时想不开,险些就绞了头发当姑子。
而蔡家一事也查了个清楚,果然如五娘所想,勇武侯不甘心被罢官抄家,竟一时狠心,乘蔡夫人生辰找人扮做随从家丁混入蔡府,若不是勇武侯一心想要蔡家男丁的命在外院纵火杀人,只怕那日就不止几个小姐受伤了。
只是即使这样,蔡家也折了不少人,丫头婆子不必说,光是外院有脸面的管事就没了几个,男丁中也有受伤的,好在那日去了几个像侯长公子有武艺傍身的世家公子,倒也伤亡不大,折的也大多数都是下人仆从,只是伤着的男丁里面,好巧不巧,正有二娘的夫君。
这消息传回薛府时,大太太并几个小娘子都大为紧张,毕竟二娘嫁过去还不到一年,若是这时候夫君没了,这日子可想而知,大太太甚至还请了个太医送去,珍贵的药材也见天的往过送,好在二姑爷命大,熬了十几日,总算是保住了命。
有了这些事,新年也就过得没甚滋味,五娘除了除夕去老夫人院子一起守了岁,其他时日都缩在屋子里,有了精神便做些绣活,大多时候,还是翻了书看。
进了二月,皇上又一次病倒了,整个京里都一片紧张,大老爷与大太太商量了几次,竟是知会都没有知会五娘一声,就悄无声息的定下了与忠勇侯府嫡长子的亲事。
还是锦好听了一耳朵,悄悄来说给五娘听,五娘本来就心中有数,初一听闻倒也不觉得意外,不动声色的打发了锦好走,便让锦绣去找来了三娘。
76丶V章
三娘与五娘的院子着实有些距离,五娘等了好一阵,才算是将人等来,让人上了茶水糕点,又让锦绣遣散了屋里伺候的人,才拉着三娘进到里间坐下。
经过蔡府那件事,五娘和三娘更亲近了几分,即使亲事这样羞人的话,五娘也直言不讳,三娘静静听着,半晌才擡起头,目光灼亮,似笑非笑道,“五妹巴巴的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事?五妹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就是,我们姐妹,又何须那些弯弯绕。”
五娘沈默了一番,才道,“自古姐妹没有嫁到一家的理,只怕三姐与侯府的二公子,是无缘了。”
五娘一口气说完,便紧紧盯着三娘,三娘倒是面色不变,半晌才自嘲的一笑,道,“今日之事早在我意料之中,太太本就看我不过,如何会许下我这样好的亲事?而我与五妹又这样亲近,只怕在太太心里,早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姨娘的事,想来妹妹也是清楚的,无论我怎么投乖卖巧,太太又何时给我给过好脸色看?如今我只盼能嫁个简单人家,未必要有多富贵,只要能平安一生过下去就够,五妹为我这样打算,我心里很是感激,只望日后五妹也能待我这般,我也就足矣。”
三娘甚少说过这般长的话,又目光澄亮,很是有一番肯切之意,话里又带了推心置腹的意味,五娘听了,心下感动,却又难免唏嘘。
这身皮囊,除了个好长相,倒是真没落上一点好处,四姨娘原也是富足人家,上有当秀才的爹,下有能耐哥哥看护,只是天不遂人愿,秀才爹染了寒症一病不起,哥哥又一场意外没了性命,家里的钱财尽数用尽,四姨娘这才不得不瞒着****签下卖身契进到薛府,四姨娘貌美又性子和软,大老爷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瞧了几眼有些心动便收进了房里,大太太娘家势大,又是嫡女出身,性子高傲很不让人,每每因一点小事就与大老爷争得不相上下,大老爷一来二去便瞧出四姨娘的好来,一个月倒有十来天都要过去住,只是大太太如何能忍得,不过一个意外,四姨娘就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没了。
三娘又承继了四姨娘的美貌,但凡大太太见到三娘,总要想起四姨娘专宠的那阵日子,时日久了,也就越发不待见起来。
主子都不在意,底下的丫头婆子更是不当回事,要不是身边有那么两个忠心的,只怕当时五娘也活不到长大,如今虽然脱生到五娘这个皮囊里,却也没忘了在大太太跟前的那些日子,这恨深入心骨,五娘如何能忘记?
原想能为三娘改天换命,却不想还是功亏一篑,只是总算能免去三娘嫁入李家的命,至于日后如何,那就只能看大太太的欢喜。
过了两日,李子允要南下安阳,便带着大娘子回府里省亲,也算是告别一番。
安阳虽然与京里不算太远,但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即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