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乘车,也要好几天的路程,只怕大娘子这一去,今生便再也见不得大太太几回,是以一进了府,就抱着大太太哭天抹泪。
李子允也早早被大老爷叫走了,怕是少不了一番交代,官场混杂,即使大老爷多有照应,可若是李子允不争气,也是难有一番作为。
如此一来,这设宴的事,便只能五娘亲力亲为。
五娘让人收拾了花厅出来,又看着下人摆放好了一应摆设,又让人过去厨房看了一道,见都准备妥当,便让人去请了老夫人和大老爷,自个儿又带了几个丫头,去了正院里屋。
大太太和大娘子双眼通红的坐在罗汉床上,见到五娘来装模作样的擦拭了一番,才转过头来看着五娘说话,“你来的正好,你大姐姐就要走了,也不知何年何月你们姐妹才能再见一面,你们且说说话,我去老夫人那里看看,待一会儿你们姐妹说完了,便自去千寿院。”
两人应下,待大太太走了,大娘子才压了压眼角,看着五娘笑了一声,拉着五娘在身边坐下,道,“以前跟妹妹同住一屋檐下,只觉得五妹妹处处好,祖母喜欢,母亲也喜欢,就连父亲和二叔都另眼相看,我是越比较越觉得生气,越生气就越想争,做了不少荒唐事也没少欺负妹妹,现在想来,真是好笑,你我一母同胞所出,不过是你身子虚了些母亲才特别照顾,倒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处处与你为难。”
说着叹气一声,拍拍五娘的手,神色间越发亲昵,“以前的事不提也罢,只是想跟妹妹说,莫要生我的气,这嫁了人后才知道,在娘家的日子是最舒心的,等妹妹日后出了门便知道了,你大姐夫性子厚实,这官场之事也应付不来,我们一母所出,日后你去了侯府还要多多照应一二,也算是全了我们今生姐妹的情。”
五娘还当大娘子是开了窍突然念起自己的好来,却不想大娘子话峰一转,又说些这等莫名其妙的话,只是五娘哪里不明白,还不是看她嫁的好,婆家是名副其实的朝中勋贵,夫婿又是握有军权上过战场的将军,这才想着说些软话,好让五娘能念在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份上,帮衬着一二。
只是李子允是什么人,五娘上辈子吃够了他的苦,这世还没有算账就算他烧高香,竟还想着让她伸出援手,而大娘子又如何?如果不是上次侯府做客险些就要了五娘的命,五娘或许还能心软一二,只是大娘子都想要她的命了,五娘还能上赶着去给想杀自己的人帮忙?
五娘忍不住微微冷笑,却到底及时忍了下来,拿起桌上的沈口杯缓缓吃了一口,才微笑着道,“妹妹有一事一直没想明白,便想乘此时问问大姐姐。”
大娘子精神一震,亲切道,“我们姐妹之间还有什么说不得的,妹妹但说无妨。”
五娘一听,笑容更深了几分,缓缓放下手里的杯子,微眯着眼道,“上次在侯府做客,妹妹落水险些就折在里头,妹妹很想问一句,姐姐有多恨妹妹,才想要了妹妹的命?”
大娘子想不到五娘竟会问出这样的话,很是吃惊了一回,只是五娘问的突然,心虚愧疚等等表情都毫不遮掩的流露出来,末了才咬唇委屈的看了五娘一眼,怯生生道,“妹妹是听哪个丫头嚼的舌根,这样逆天的话也敢说出来,妹妹可以将人叫来,我与她当面对质。”
五娘自从问了话便紧紧盯在大娘子脸上,如今看她反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便忍不住心里一寒,面上的嘲弄也不再遮掩,淡淡道,“大姐姐莫要虚张声势,你我姐妹一场,我如何不知你的性子,若你没做过,早就跳起来嚷的满府皆知。”说着缓了一口气,接道,“姐姐也不用怕,我今天问这个倒不是与姐姐为难,不过是心里百思不解,这才问问,姐姐也请放心,母亲身子不好,我自然不会拿这事烦劳她老人家,不过是想问个清楚罢了。”
大娘子还勉力支撑,但五娘一直面色淡淡,大娘子也就再装不下去,好半晌才道,“那日我也不是存心,不过是顺手一推,倒没真想要妹妹的命。”
五娘对此说法却不置可否,没想要她的命,却是已经做了,岂不是比心里只想着更加可恶?
到了三月底,李子允便带了大娘子以及屋里一干小妾下人,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南下安阳。
因五娘定了亲,倒也没有前去相送,只是听安哥儿和敏哥儿说了一嘴儿,睿哥儿早些年就定了亲,如今也有十七岁了,大太太身子愈发不好,大老爷便同老夫人商议了几句,将睿哥儿的亲事定在今年六月。
睿哥儿接回了府里安顿,安哥儿自是也接了回来,这下可将敏哥儿高兴的不行,日日往安哥儿的院子蹿,要不是有老太太压着每日读书习字,只怕要不了几日,也成了安哥儿一样的骄玩性子。
还有一事不得不说,大老爷竟老来得子,五姨娘在一个月前,被查出身怀有孕,大老爷子息单薄,丫头有不少,却只得睿哥儿安哥儿两个男丁,是以五姨娘一被查出,大老爷就欢喜的不行,挪了院子不说,还派了好些得力的丫头婆子过去使唤,只是有意无意的,隔开了大太太的手脚,吃食穿用,不是自己身边的,就是老太太院子出来的,大太太纵有不满,可也不敢表露出来,谁叫大太太生十二娘落了病,管家一应事物皆落在五娘头上,即使大太太偶尔提及一句,就会被大老爷轻飘飘一句,“你身子不适,就莫要操这份闲心了”给堵了回来,一来二去,大太太也就不敢再说,倒是对五娘分外关注了起来。
每次皆是问五姨娘最近如何?喜欢吃酸还是吃辣?竟是一句不问五娘嫁衣绣的如何?
好在五娘习惯了大太太的性子,倒也不如何计较,每日白日里跟老太太商量着睿哥儿的亲事如何办以及其他琐事,唯有夜里才能抽空绣一会儿。
只是五娘还没及笄,婚礼又定在了明年,倒也不急。
等进了七月,睿哥儿的亲事办完了,三娘和四娘的亲事就正式提上了日程,毕竟长幼有序,五娘要出嫁,三娘四娘也不得不委屈些,匆匆忙忙的挑了嫁人。
四娘倒还好说,素来虽不出挑倒也不打眼,大太太轻轻松松便选了一户平实人家,官不过是五品,却是身家清白,府里上到老爷下到公子,成亲没成亲身边都是干干净净,除了正牌太太,便是连个通房不过一两人,还都是随身陪嫁开了脸的,性子好拿捏不说,又都不受主子看重,发卖还是留用全凭太太高兴,四娘嫁过去又是嫡子媳,比起五娘来看着没有多光鲜,却着实是门好亲事,就连五娘都不禁有些羡慕,她平生所求不过是如此,却接连两世都不如意,这世说是嫁的好,可世家大族,里头有几个是干净的?
可观三娘,却实在波折了些,大太太明着是要挑个好的,可心底打的算盘谁不清楚,选来选去不是填房就是继室,直折腾的五娘连着一个月都没空绣嫁衣,忙完了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大老爷近来又受争储影响,心情着实遭了一阵子,又听后宅风言风语,便邪火上头,冲到大太太屋子就是一顿数落,大太太也不是那性子棉软的人,便好生挤兑了大老爷一回,又翻出大娘子的旧事来说事,大老爷如何能忍得,这边跟大太太发了脾气,那头就火速的定了吏部尚书孙家的庶三子。
虽说是庶出,可自幼养在正房太太身边,品貌皆是上乘,如今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做了庶吉士,老爹又是吏部的官员,只消过个几年,仕途自然是一路平坦,更何况孙家家风严谨,从未听说有什么腌脏事,孙老爷性子耿直,几个儿女也是和睦孝顺。
孙太太更是书香世家出身,把几个庶子庶女与嫡出一般看待,老爷儿子在外能干,孙家女又多是高嫁,虽然不比忠勇侯府这样老牌权贵,却在京里也着实名望不低,三娘的这一亲事,连五娘都不得不说,的确是难得了,只是外人传孙家多么秉性高洁,到底如何,还要三娘嫁去才知晓了——
77丶V章
进了八月,不知老夫人怎么忽然来了兴致,竟将睿大奶奶叫去,说是要带上府里大小,前去千慧寺祈福。
老夫人发了话,其他人哪敢有意见,五娘便不得不放下手里的绣活,陪着睿大奶奶跑前跑后,帮忙张罗,睿大奶奶进府不过两月,虽然婚后月馀便接过了管家的差事,可大太太生性怪癖,老太太又与大太太不合,时常便打起擂台,睿大奶奶一时照管不了,不得不请了五娘出面帮忙。
好在五娘好说话,对府里的事又得心应手,便也愿意帮上一帮,只是弄得睿哥儿和睿大奶奶不好意思起来,时常邀五娘说话,头面首饰也没少送,睿大奶奶身家厚不在乎这些,五娘身为侯府嫡女更不看在眼里,只是睿大奶奶一片心意,五娘也不好不收,一来二去的,两人便熟拈起来,竟是比大娘子还像是亲姐妹,凡事都有商有量,直喜的老夫人合不拢嘴。
这日从大太太房里请安出来,五娘和睿大奶奶又凑在一起说过几日上香下人安排的事情上,睿大奶奶身边的兰芳就进到正堂,恭敬道,“禀大奶奶五姑娘,五姨娘身边的青苗说五姨娘肚子疼,还请奶奶请个郎中入府,为五姨娘看看。”
睿大奶奶皱起眉和五娘对视了一眼,沈声道,“五姨娘昨儿个不是肚子疼才请了一回郎中?怎么才一日的功夫,就又疼起来?”
兰芳低下头,道,“奴婢问了,只是青苗推说她也不知,只让奶奶请个郎中进府,说五姨娘疼的实在厉害。”
睿大奶奶不禁翻了个眼珠子,打发了兰芳下去,才跟五娘抱怨道,“这个五姨娘,有了身子倒越发娇气起来,没日没夜的胡乱折腾,你是不知那个款,见了我都要把眼睛望到天上去,真恨不得我砸了手里的杯子。”
这话睿大奶奶能说出来,便的确是拿五娘当自己人了,五娘见状也不避讳,笑道,“你且不理她,不管她再摆什么派头,也不过是个妾室,父亲母亲也是看她有孕才让着她一二,待她生了出来,自有她好瞧的。”
五娘口里虽是宽慰着睿大奶奶,可心里却是疑惑起来,五姨娘原先也是个爱拿乔的性子,只是自从四姨娘过世,便乖觉了下来,就是安哥儿得大老爷疼爱,也不见五姨娘多有张狂,怎么这次有孕,反而如此乖张起来?五娘越想越不对,却又懒得管她,想了一想,便又说到上香的事情上去了。
回到院子里,又是已过了初更,五娘洗漱了一番,便坐在绣架前,锦绣早分好了线递给五娘,五娘绣了几针,便忍不住问起,“侯三小姐这两日可有书信来?”
锦绣摇了摇头,五娘不禁暗叹一声,自从三娘定了亲侯三小姐写信来好生责怪了五娘一顿,便接连两个月都不曾搭理五娘一回,即使五娘写了信去,也被原封原样的送了回来,五娘知侯三小姐是生了自己的气,便碰了两回壁也就放弃了,只是隐隐约约还希冀着侯三小姐会消了气,毕竟侯三小姐是五娘这世上除了三娘第一个最亲近的人,五娘还记得那日侯三小姐明明怕的要死,却还强装镇定着说自己学武,能打跑贼人,五娘嘴里不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朋友好找,可这般危及性命扔护着的自己,却着实不多,五娘如何不在意。
只是五娘这头着急上火,那头却是一点反应都无,五娘不免有些泄气,只是想了一想又丢开了,专心的捏起针线绣起嫁妆来。
等到了上香那日,五娘自是早起洗漱不提,又因天气炎热,锦绣几个很是将夏日的衣服都挑出来选了件轻薄便给的,又怕变天五娘会受了凉,便又随身带了披风,这样好生收拾一番,待五娘去了老夫人院子,就着实不早了,只是五娘起的早,耽搁了一番倒也没有太晚,五娘进到屋里的时候,六娘却还没有来,众人不免耐着性子等。
又等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六娘才姗姗来迟,六娘今年也有十二岁了,样貌随了五姨娘,倒没有三娘的貌美,却自有一番柔弱风情,眉目流转间,便是五娘这等见惯了的女子,都心生怜惜之意。
是以老夫**太太纵有不满,但见她认错诚恳,身后又有怀了孕的五姨娘,也就冷哼一声,到底没有说训斥的话,安哥儿却是偷偷的瞪了妹妹一眼,六娘不以为意,不服气的撅了个嘴,又转开目光和五娘说笑起来。
其实要论性子,五娘也不大瞧的上这位眼皮子浅的庶妹,但奈何人家有个能干的哥哥和能生的亲娘,五娘也就敷衍着说了两句,一收到大太太不满的目光,又立时闭了嘴,可心里却是颇为无奈,谁叫大太太哄不好大老爷的心思,才让五姨娘有机可乘,如今让五姨娘这样指高气昂的天天给脸子,实在怨不得旁人。
人员到齐,老夫人又说教了几句,便按着长幼顺序,老夫**太太睿大奶奶一辆车,三娘四娘五娘六娘作伴,其他随侍的丫头婆子又坐满了两辆车,才浩浩荡荡的由府里护院护卫着,往千惠寺去了。
这一坐就坐了近两个时辰,好在五娘如今身子骨强了些,倒也受得住,只是偏偏忍不得六娘甩着帕子挑这挑那的模样,好似五姨娘一朝有孕,六娘就精贵起来,一会儿嫌糕点太甜,一会儿又说坐垫不够棉软,直唠唠叨叨一个多时辰,还是五娘看不过去,说了她两句,六娘虽然消了音,却也颇有些不服,只低头转着手里的帕子玩,偶尔臊眉搭眼的唆几个姐姐一眼。
五娘也不去管她,看四娘脸色有些奄奄,便伸手摸了摸四娘的额头,见没有起烧,轻松了一口气,扶着四娘靠在自己肩头,才去跟三娘说话,“听丫头说你最近一向睡得晚,可是嫁衣绣的不顺?”
三娘皱起眉头,可怜的看了五娘一眼,抿着嘴道,“五妹也知我惯做不来女红,只好勤能补拙了。”
五娘忍住笑意,正要说话,六娘却忽然插嘴,“三姐可说的不对,这勤未必能补拙,若是光勤奋就能有用,那岂不是满城都是秀才举子了?”说着捂着嘴笑起来。
五娘和三娘对视一眼,颇感无奈。
要说六娘小时候还天真单纯可人疼,这大了些,反而连装都懒得装,说话连损带挤兑,唯恐人家不生气,索性几个小娘子也都不是较真的人,是以与六娘也算相安无事,可自从五姨娘变得精贵,六娘就越发变本加厉,这不,几个姐姐不理她,六娘眼睛一转,摸着头上新得的点翠祥云镶金串珠凤尾簪,看着三娘笑道,“今儿个要去庙里上香,原想打扮的素净些,谁知找来找去都找不着一件简单些的衣服,这不,还是穿了这么一身,也不知一会儿会不会冲撞了佛祖,怨我不够心诚。”
说着一皱脸,一会儿却又得意起来,上下打量了三娘一番,啧啧道,“三姐有多久没穿新衣裳了,要是妹妹没记错,你这身衣裳还是去年时上香穿的?你与五姐姐这般好?难道五姐姐连身衣裳都舍不得给你?”
五娘听六娘越说越离谱,脸不禁有些微沈,却也不开口训斥,只看着三娘埋怨道,“让你今早穿的鲜亮些,你偏要说穿的花红柳绿容易晃花了菩萨的眼,看不清上香人的长相,也难得你身边的人知你心思,特特留了这套衣服给你穿,要我说六妹记性真好,这去年的衣服也记得清楚。”
六娘张口欲言,四娘却半眯着眼搭话,“三姐这身衣服不是今年开春在天巧阁才做的?那时母亲还训斥来着,说三姐还是当年老眼光,挑了那样多的样子又看中了这一套,又说三姐衣裳不多,便又多做了几身,怎的今日不穿?”
三娘眼角瞥了一眼六娘的脸色,笑着回话,“今日去寺里上香穿的花枝招展作甚,佛门清净之地,还是要恭敬些好。”
“三姐说的是。”四娘靠在五娘肩头笑眯眯道,“三姐如今都定了亲,还是要留待日后穿给三姐夫看的好。”
四娘说完三娘脸上一红,伸出手就过来扯四娘的脸,四娘自然不依,拉着五娘替自己挡,三人一时闹成一团,六娘看的脸色铁青,半晌才一甩帕子,不屑道,“不过一个庶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三人听的清楚,却也不理她。
到了千惠寺,几个小娘子陪着老夫人拜了几个佛像就偷溜着出了大厅,站在廊下拿着团扇扇风,如今进了八月,天热的像闷炉子,稍一走动就是一身的汗,难怪老夫人说要上香,众人一脸的意外。
几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就热的站不住,六娘拿着团扇猛扇了几下,道,“这样热的天,就算玩也没地方去,不如跟祖母和母亲说一声,去厢房歇歇?”
五娘向大殿张望了一下,道,“祖母身子不好却坚持拜过,我们偷懒躲闲已是不妥,若是六妹觉得闷就在这儿躲闲,我们进去拜佛。”说着留下两个婆子丫鬟照看六娘,就同三娘四娘一起,重又进到大殿里。
老夫人此时正同主持说着话,大太太由几个丫头搀扶着正在拜一座送子观音,几个小娘子觉得无趣,便站在大殿门口旁的柱子后,一边随意打量殿里的陈设,一边说些闲话。
过了一会儿老夫人与主持说完,大太太过去伺候,几个小娘子也站出来围过去,睿大奶奶搀扶起老夫人,笑着道,“今儿天气热,老夫人不如去厢房歇歇?茶水糕点都备好了,也让几个妹妹四处转转,难得出来一回,也不能太拘着。”
睿大奶奶自从进了门,晨昏定省,侍奉婆母,照顾弟妹,便连管家都处理的妥妥当当,即使大太太这样挑剔的人儿,也实打实的说不出不好来,是以睿大奶奶发话,不只大太太没有反对,就连老夫人都摆摆手道,“人老了就是不中用,才拜了一会儿菩萨就觉得乏,几个小辈快自己玩去,别在我这老婆子面前碍眼了。”
几个小娘子自然嘻笑着恭维了一番,才你扯我我拉你的跑出大殿,五娘原打算带着六娘一起,谁知看了一圈,连个人影也没见,五娘不禁皱起眉头问锦绣,“六娘身边的丫头可有过来说六娘去哪儿了?”
锦绣摇摇头,五娘面色一沈,忙遣了几个婆子去找,四娘拉着五娘道,“六妹一向性子跳脱,坐不住跑出去玩儿也是常有的,反正有丫头婆子跟着出不了什么事,难得出来一次,五妹就别操这个心了。”
三娘也看了一圈,转回头来道,“这佛寺大,又是早早就清空了的,六妹就算乱跑也跑不到哪儿去,兴许是觉得热,去哪里乘凉也说不定,我记得那边有个花园子,我们过去看看,也顺道找找六妹。”
五娘见四娘不反对,便让丫头去取了伞打上,又换了条帕子,才三人一道往右边的花园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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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到那儿,果然就看见六娘,远远正站着和一个身穿桃红薄绸褙子的女孩子说话,两人倒像是谈的颇为投机,连五娘几个过来都没有察觉到。
五娘也没打算过去招呼,只让锦绣去告知一声,又嘱咐了跟着六娘的几个婆子,便说说笑笑的回到寺里给女眷备下的厢房。
谁知还没跨进房里,六娘身边的婆子就气喘吁吁的一路跑过来,锦绣上去问了来回五娘,五娘看了一眼吃茶说话的老夫人和大太太,便又走的远了些才问,“是六妹妹出什么事了?”
锦绣也刻意压低了声音,回道,“那婆子说六姑娘跟同行的小姐吵起来,那姑娘仗着嫡出身份,说话很是难听,六姑娘说不过,便掉了金豆子。”
五娘一听不禁有些诈舌,六娘也算的上巧言会道,连她都说不过的人,可是个什么样子?
五娘虽不喜六娘,可到底也同姓薛,怎么也不能看她被人欺负了去,便让青柳去找了三娘四娘,锦绣将方才的话又道了一遍,三人一拍即合,没有知会大人,打了伞又悄悄的回了小花园。
六娘果真跟那姑娘吵着嘴,只是情形却没有婆子说的那么夸张,六娘只是气的脸有些通红罢了。
五娘见此就放了心,刚要说话,那桃红褙子的丫头却上上下下打量了五娘几个人一眼,阴阳怪气道,“果然不愧是姓薛的,说不过人,就去找了帮手,怎么?你们还要人多欺负人少不成?”
六娘一听眼睛就瞪了过去,五娘拉了她一把,也不见火气,只笑着道,“不知是哪家姑娘,是妹妹还是姐姐?”
那姑娘只当五娘怕了她,有些得意洋洋,“我今年十三,六月的生日,自是没你大,你也别妹妹的叫我,我们又没有血亲,没的让人误会。”
五娘哦了一声,笑道,“原来是妹妹,看姑娘多有说教我家妹妹,还只当是个姐姐。”
那姑娘听五娘要挤兑她,当下就要说话,五娘却又笑眯眯道,“我六妹妹年纪小不懂事,都是叫家里人宠坏了,看姑娘谈吐品貌,仙女儿一般的人儿,自是不会与我妹妹一般计较。”
五娘一席话说完,三娘四娘就忍不住一声噗嗤笑起来,按理说五娘的话也没错,可奈何那姑娘不止人长得平平,便连举止也颇为据傲,莫说仙人,只怕是大家闺秀都离着有段距离,偏五娘还一脸欣赏,要是不看本人,还只当真是天香国色呢。
那姑娘一听就涨红了脸,正要发小姐脾气,五娘却又道,“你若不信便可问问你家丫头,我说的对与不对?”
几个人一听,更是乐不可支,却好歹绷着脸,只嘴角弯了几弯,那姑娘听五娘连连讽刺,眼眶不禁有了湿意,五娘大是震惊,连连又说了好些话,那姑娘终是受不住,跺脚一甩帕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五娘这才转身训斥六娘,谁知六娘还一脸委屈,小声道,“我哪里知道她是这样的脾气,原先说着还好,谁知一听我姓薛,便冷言冷语起来,还说五姐姐是个病秧子,看模样就是个短命的,我这才顶了她两句。”
五娘皱起眉,忍不住问,“那姑娘是哪家府上的?”
六娘捏着帕子,哼了一声道,“她倒没说,不过我听她身边的丫头说了一句,好像是姓肖的。”
五娘想了几家原先打过交道姓肖的小姐,都没有头绪,便也索性放开,拉着还想四处逛逛的六娘回了厢房。
老夫人向来有午休的习惯,众人一道用了饭又吃了茶,睿大奶奶便伺候着老夫人和大太太小憩。
几个小娘子也累了一上午,便由丫头婆子跟着去了隔壁厢房,上茶上糕点,又摆了叶子牌棋子等物,五娘懒得费那个心思,便笑眯眯的端了一杯茶,一边与三娘说笑,一边细细品茗。
四娘大病初愈,此时歪在引枕上养神,唯有六娘还有精神四处乱窜,一会儿过去听三娘五娘说话,但又不耐烦久坐,便又去拉了四娘下棋,偏四娘神情疲累,无论六娘怎么说就是不搭理,六娘一嘟嘴,没了办法,便也乖乖舀了个薄毯,歪在引枕上舀了书乱翻,谁知没翻两页,就眼睛一眯,睡过去了。
五娘怕她受凉,便走过去将薄被盖了盖好,又走回炕上坐下,才自嘲一笑道,“我看我才是当姐姐的命,没的让你们偷了这许多年的懒,一会儿回了府你可要去我那儿坐坐,也不知谁答应的帕子,这都过去两年了,也没见人送上一块。”
三娘全当听不懂,笑眯眯的捏了块红豆糕放进嘴里,五娘瞪了她一眼,才笑起来。
两人说了几句话都觉得犯了困,正要躺下也歇息一会儿,门口守着的锦绣却推门进到屋里,小声在五娘耳边道,“侯三小姐在门外,想找三姑娘说话。”
五娘一怔,转头去看三娘,三娘听到动静也坐起身,两人对视了一眼,五娘才道,“既然侯三小姐找三姐,屋里也都不是外人,不妨进来说话。”
锦绣出去回话,回来又道,“侯三小姐说有些私密话想跟三姑娘说,在屋里不方便,还说请姑娘放心,不过几句话,耽误不了多久。”
五娘想着定是侯三小姐生自己的气不想见自己,这才单独叫了三娘出去,心里纵然有些酸意,却仍是打点了几个可信的丫头跟着。
只是五娘越想越觉得不对,便索性起身,叫来了锦绣过去瞧瞧,谁知锦绣却回来说,见着侯三小姐在园子里和几个丫头说话翻花绳,唯独不见了三娘。
五娘这一惊非同小可,当下就出了门去找侯三小姐。
几个月没见,侯三小姐像是又蹿高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也褪了些,露出一张标志的面孔来,侯三小姐长得不大像侯夫人,不止样貌偏明丽些,便连脾性也是,说一不二,认定了的事就是不回头,唯独看到十足的证据,才能软弱一回。
见五娘过来,生着气的侯三小姐竟像是没看见,转过头又与丫头翻起花绳,五娘担心三娘,也不理她,开口就道,“三姐呢?你不是与她说话,怎么你在她就不见了?”
侯三小姐没好脾气的哼了一声,赌气道,“她有脚有腿,我们说完了话,我还能拘着她不成?”
五娘沈下脸,又问一遍,“她到底去了哪里?”
五娘跟侯三小姐相处,从未红过脸发过脾气,如今倒还是头一糟,支支哎哎了半天,还是那句话,说完话她就走了,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五娘明知她心中有鬼,却也没办法,正要四下里找找,侯三小姐就冷下脸来,气冲冲道,“怎么?我还能卖了她不成?”
五娘只心急找三娘,便不曾理她,谁知还上了脾气,跟在五娘身后一路走一路冷言冷语。
五娘直走到一个竹林跟前,侯三小姐才有些着急,上前就要拦下五娘,五娘却真生了脾气,沈着脸道,“让开。”
侯三小姐哪里肯,站在五娘面前不动也不说话,五娘绕开继续走,侯三小姐上来拉扯,五娘没有侯三小姐有力气,着急之下就让锦绣几个拉开侯三小姐,快走几步进到林子里,就见三娘满脸愁结的走出来,五娘擡目看去,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靛蓝色袍子的高大背影。
一晃又是半年,十一娘也有一岁半了,小丫头正是学走路的时候,每每奶么么抱了十一娘就要扭着小身子,非要自己走两步才咿咿呀呀的高兴着抱上奶么么的小腿,小丫头不禁能吃还能睡,身子胖的圆滚滚的,翻个身都要吭哧半天,五娘觉得有趣用指头戳十一娘的小脸,十一娘倒也不生气,反而用小胖爪子握住五娘白嫩的手指,不给染了一指口水就不罢休。
而刚生下来的谨哥儿却是瘦的可怜,小胳膊小腿细的像是一握就断,就连胆子最大的敏哥儿也皱着小脸不敢抱,每次来看着瘦的像猴一样的谨哥儿,叹息着问五娘,“五姐,你说弟弟能养活么?这么小,怎么才能长得像我这么大?”
五娘啼笑皆非,捏了捏敏哥儿胖嘟嘟的小脸,道,“你不也是这么小长起来的?等你找了媳妇,谨哥儿也就像你这么大了。”
敏哥儿一脸认真,“果真?”
五娘严肃的点点头,谁知第二日就被老夫人揪过去一顿训骂,五娘起先还莫名其妙,后来听七娘说了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敏哥儿想让弟弟陪着他玩,去找了老夫人说要媳妇。
跟往年比,薛府荣华依旧,唯独宅子里少了两个人,五姨娘今年运气不好,孩子倒是顺当生下来了,却产后血崩,不过两个时辰,连大老爷都没见着一面,便阂目逝了。
安哥儿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非说大太太给五姨娘的药里下了药,老夫人一番撤查,连诊脉的大夫都问了,只说五姨娘的药里确实没问题,反而还说出五姨娘怀孕后身子一直不好,当时孕出就说了不易生产,偏偏五姨娘非要生下这胎,这才去了。
安哥儿听了不服,老夫人只当他舍不得亡母,只安抚一番,便又陷入新孙儿的喜悦中去了,直到两日没见安哥儿问起时府里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安哥儿收拾了些金银细软,不知所踪。
大老爷忙派出人手追查,可到底也没找着线索,又事逢京里凭出乱子,寻了几日都丢开了手,只可怜六娘哭肿了眼睛,原以为生母有孕喜事一场,却情势急转,生母没了,连哥哥也不见了影子。
好在府里还有个不知能不能养大的弟弟,倒也让府里时常记着有这么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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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进到三月,四月三娘出嫁,四娘婚期在六月,而六月刚好是五娘及笄礼,是以五娘的就放在了七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