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尚早,便干脆说起了闲话,“往日里只听说四姐忙,倒没想到三姐也忙,上次我打发黄贵家的上门去请安,才知道三姐也要开始帮衬着管家,怎么?可有用到妹妹的地方?”
四娘嫁的是嫡子,就算自身是庶女,可娘家带了侯爵,嫁入五品官员之家,也着实是低嫁,家里子嗣又少,四娘这一主母,也算当的顺心,可三娘就麻烦了些,家里子嗣多,就难免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好在三娘性子好,陪嫁又多,倒也不如何计较,只是偏偏管家的嫡长媳病了,次子媳子嗣又多病,五娘一个庶子媳,竟是推到了管家的位置上。
提起这个三娘也有些头痛,吃了好几口茶,才带了些微烦躁道,“这个家我是不想当的,眼见着就婆婆的寿辰,偏偏大**病的这样巧,我去瞧了,病的下不来床,是一点不掺假,二**的一双儿女打胎里就带了气弱的病,每日里也忙的不得闲,可我这个性子,又哪里是能当家的,每日里不过是萧规曹随,战战兢兢的过罢了。”
五娘替三娘添满了水,才道,“依我瞧着,这倒是件好事,若是你当家不出叉子,日后就算这管家的差事回到你大**头上,你婆婆也要高看你几分,若是你觉得这差事不好当,倒不妨从你婆婆身边要来一个老妈妈,有这个老妈妈阵着,就算看在你婆婆的面上,也会收敛几分,再说老妈妈也是你婆婆身边得用的,你平日里做了什么,是正大光明的说给你婆婆听,也算间接的得了你婆婆的指点。”
四娘笑起来,“我初一当家时也是这么来的,凡事都是问了婆婆身边的老妈妈,都按着规矩来,待多听多看摸熟了后,也就好办多了,世家还不都是这样子,萧规曹随,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罢了。”
三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道,“姐妹多了就是好,这不?坐下来商议商议,可不就是有了办法?”
二娘道,“可不是?”
正说着,锦绣就进到亭子里道,“少夫人午睡起了,还请几位姑奶奶过去坐坐。”
几人都笑起来,“可是醒了,再不醒我们都要等急了。”
94丶V章
六娘册封的消息很快,才进到十月头,传旨的内侍就进了薛府,五娘前去贺了一道喜,因着进宫忙着练宫中礼仪,倒也没与六娘见上面,反倒是姐姐妹妹又见了一场。
睿大奶奶已经是三个多月的身孕,却还撑着身子帮着张罗,五娘忍不住劝道,“你好歹也是双身子的人,怎么能事事管着,大哥也是,也不劝着些。”
睿大奶奶自从有了身孕便胃口不大好,如今一忙起来,更是瘦了一圈,也就是肚子起了些,才像个有孕的人,听着五娘的话,无奈的笑了笑,道,“以前你没出嫁时是你帮着我,如今你一嫁,府里可还有谁?不过如今也好,六妹妹一进宫,我能操心的就又少了一个,也就是母亲那要应付一番,不过好在母亲最近脾气也收敛了不少,我的日子倒也好过。”
说起大太太,五娘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一声,才笑道,“你过得好就好,上次找大哥说话,瞧他的样子,对你也十分上心,说起来大哥就是面冷了些,要真在意谁,可就是一门心思的对谁好。”
睿大奶奶向来与五娘熟拈,听到这个话也不扭捏,只笑道,“谁说不是呢?”
待回了侯府,天色已开始暗下来,连吃了几日的席,五娘只觉得胸口直犯油腻,便让人煮了些去火的汤水,喝又小憩了一会儿,才算是缓过来。
锦绣伺候着五娘起了身,因着一会儿要去福安居请安,便挑了件绣了丛兰花的月白褙子穿,头上也梳了坠马髻,倚在美人塌上说话。
“早上见你与春玲那小丫头说话,可是给了你什么信儿?”
自打偏院建好,五娘将一应姨娘打发进里面住,又因院子规矩严,若没有要紧的事,也没人敢随意出来走动,春玲又是姜姨娘身边的,姜姨娘最是守规矩不过,就是有事,也只怕是那个人的事。
果然,锦绣犹豫了一番,小声道,“是晓春托人给春玲带了信,耿姨娘在庄子上受不住,三天两头的要闹着回来。”
五娘嗤笑道,“也算她乖觉,想了这个法子传消息进来,只是她才去了没多久,若这个时候接她回来,又要劳师动众,先让她忍忍,待掀了年头,再接她回来。”
锦绣撇撇嘴,道,“夫人做什么这么好心,依我瞧着,倒不如让她在庄子上住着,她既那么喜欢那个丫头,也算全了她的念想,省的回来又吊脖子又吃药,成日的不让人安生。”
五娘叹气一声,道,“总归是府里的人,若在外面久了,难免惹些闲话,我让她去庄子上住着,也只是警示一番,既然这个作用到了,也就够了,再说了,若是再不接她回来,只怕南院的人,就要出幺蛾子了。”
说起南院,锦绣忍不住一笑,“说起来最近府里可是热闹的紧,夫人可不知,今儿个三小姐抱着虎子在花园里玩,不知怎么起了性追了表小姐半个园子,若非有丫头拦着,还不知表小姐要跌几个跟头,就是这样也狼狈的紧,恰恰又被二少爷给看去了,奴婢听说可是哭了一个下午呢!”
饶是五娘再有城府,听到这个也忍不住笑起来,侯景玉永远都是这副性子,看不惯的人,总要闹个鸡飞狗跳。
两人正说着,侯景福就进到屋里来,锦绣福了身就闪身出去,五娘从塌上起来替侯景福更了衣,待侯景福从净房净面出来,就去了福安居请安。
前些日子侯景福一向忙,如今竟来请安,老太君很是意外,“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请安?”
侯景福怔了怔,略带了些歉意道,“前些日子忙,没得空闲向祖母请安,这两日好不容易松泛些,便赶紧过来了。”
老太君对侯景福的孝心很是喜的合不拢嘴,连连道,“忙了好,忙了好,只是再忙也要注意着些身子。”
侯景福忙应下来,“孙子省得的。”
老太君又嘱咐了几句,便转了话音,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五娘才入门三个月,还不到接手家务的时候,是以平日里听的多些,待老太君或侯夫人问起了,才说些自己的意见。
众人一坐就坐了大半个时辰,老太君见差不多时辰了,便打发了人走,只留下五娘说话。
五娘心知肚明,并不如何紧张,老太君也是有那份水磨功夫的,话里话外净拣了些无关紧要的说,“你祖母那个性子,想来你也是清楚的,赶明可给我再带份话去,怎么说来看我,这又小半年功夫了总也不来。”
五娘笑道,“也不是祖母不来,总是抽不出空,前些日子大**有了身子,母亲身体又不好,祖母便帮着管家,如今可又是六妹妹要进宫了,更是忙的不停,有好些子话要嘱咐,昨儿个孙媳儿回娘家祖母还提起,待过些日子得了空,一定来。”
老太君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也就顺着五娘的话往下说,“你昨儿个回去,你六妹妹可都准备好了么?你六妹妹跟着学习的么么我听说了,原就是伺候太后老人家的,后来太后去了,这才给了圣上伺候,圣上既能拨了这个么么到你家,想来太子对你六妹妹也是有几分心思。”
五娘恰到好处的笑了笑,半含了几分真道,“六妹妹到底年纪小些,心里头也不是没有几分害怕的,我昨儿个回去还忙着练那些子礼仪,倒也没有见上面,只是母亲说了,也不指望六妹妹能如何,只盼望着她平平安安的,也就是了。”
老太君欣慰的拍拍五娘的手,道,“总归是自己的女儿,谁能不心疼?你母亲话是说的没错,只是宫中凶险,也不是说躲就躲的开的,你就把我这原话带给你祖母听,看她怎么做。”
五娘当真第二日回了娘家说给老太太听,老太太沈吟了一会儿,才微微冷笑一声,道,“这个老东西,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选了六娘进宫,她既想沾着好处,却也不想冒半分危险,只是如今两家同坐一条船,又岂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太太话里带的不屑是半分也没遮掩,想来也是真恼了,其实五娘也不是没想法的,毕竟侯家为了重能拉拢大老爷,想尽了办法娶五娘进门,如今一遇上冒风险的事,就又龟缩了起来,只是到底五娘身为侯家妇,再不齿,也只能暗地里想想,面上却是半分也露不得。
五娘低头一脸恭顺,老太太却是眼睛一扬,打量起五娘来。
相貌倒没有多好,要认真了说,无非是清秀稳重些,在薛府众多女儿中,既不出挑,却也不差,只是这性子,却是实打实的好,就是老太太有时都怀疑,有那样一个娘和姐姐,怎么就能做到如此?若非侯家急着攀薛家早早就嫁了去,怕是这进宫的名头,就是这个丫头的了,只是各人有各法,没能进宫也是好的,宫中多的是花容月貌的女子,就是三娘去了,也未必能惹眼,当得一宫娘娘,哪里有一家主母痛快?说一不二,又有着这样的娘家,就是婆婆公公都得供着,谁能给不痛快?
如今就只差在侯家站稳了,名正言顺的接过家务。
老太太心头想着,也就顺势提了几句,“你嫁进侯府也有些日子了,可还过得顺心?”
五娘笑着答,“老太君和母亲都是好的,倒也不为难我,只成日里让我忙自己的,就是世子也向着我多些,几个通房要是我不说,怕是现在都没有名分。”
老太太闻言笑起来,“说来说去还是你有福,但凡你这个年纪的,谁没点烦恼事儿,可瞧瞧你,婆家顺心,娘家也顶事,如今又有个妹妹要嫁进宫去了,在婆家更是要捧着你。”
五娘笑了笑,并不如何得意,老太太看了,就更满意了几分,“你婆婆可说过,什么时候让你管家务?”
五娘一怔,“母亲这倒没有提起,孙女儿年岁还小,怕还是接不得,等再长些岁,也是不迟的。”
“这是什么话!”老太太不满的瞪起了眼睛,“娶媳娶媳,娶了媳就是要管家的,你母亲也是在你这个年岁过得门,还不是一过门就接掌了家务,这么多年也不安安稳稳的过来了?”
五娘见老太太急了忙让了步,“祖母说的是。”
老太太微喘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不要答应的快,还是要想法子跟你婆婆提提,接了家务也就是难那一阵子,待过去也就好了,再说你还未出阁时也管过一阵子的家务,那个时候你都做的好,更何况现在?也就是你没有孩子的时候好上手,待你有了身子,这事就更不好提了。”
五娘乖巧的应下来,老太太这才放下心。
转瞬就要到了六娘进宫的日子,五娘一大早起身,刚穿了衣在梳头,大太太身边的姚妈妈就满腹心思的进到西里间,五娘见是这个时辰,便知出了打紧的事,忙打发了人出去,又央了姚妈妈坐下,话还没问出口,姚妈妈就道,“昨儿个六姑娘起了烧,今早眼见着越发厉害起来,找了郎中看过才知是起了豆,太太想着请夫人回去,好商议商议。”
商议商议?五娘面色未变,心里却是沈了下去,到这个关头,六娘偏偏病了,还是这样紧要的病症,是巧合还是?说是商议,只怕就是问问罢了,五娘心底想着,脑海里就浮起第一次见那个丫头的场景,眼底一暗,嘴角也带了抹冷笑才有的弧度。
95丶V章
五娘来不及去请安,只让人去福安居和乐安居通报了一声,便带了丫头随姚妈妈回了薛府,说起来自打五娘出嫁,已经说不出第几次回娘家,好在都是事出有因,老太君侯夫人又忌着五娘母家的势力,倒也没有如何为难,就是侯二夫人,也不过闲言碎语了几句,再多的话,也是没有说出口的。
五娘一进薛府,就有备好的软轿接了五娘直达六娘住的院子,因五娘没出过痘,也只隔着掩着的窗户看了一眼,虽然模糊不甚清楚,但六娘脸上的几点红点,也是隐隐约约的瞧了出来,五娘越发心里一沈。
睿大奶奶也是愁容满面,却仍强打着精神宽慰道,“你也别太担忧,左不过是发痘,不像天花那样凶险,待退了烧,也就好了。”
五娘死死的捏紧了手,想起三娘出嫁前的那晚,多好的一个机会,偏偏却……五娘咬住唇,有些不甘心,却到底没表露出来,只问,“怎么好端端的就发了痘,府里可还有其他人发痘?”
睿大奶奶站久了身子不适,便带着五娘进了西侧间,两人坐下了,才道,“起先是祖母身边的一个妈妈,回了趟家就染了痘症,好在发现的快,一早就隔离了出去,祖母年轻时又是出过痘症的,倒也不打紧,谁知过了不到几日,六妹妹这边也染上了,说来真是巧,六妹妹难得去祖母院子,那日不过一次,就……”
睿大奶奶叹气一声,唏嘘道,“前些日子才夸六妹妹是个有福的,眼见着就到了进宫的日子,谁知就……也是世事无常。”
五娘心思一动,又问,“那七妹妹呢?七妹妹一直住在祖母院子里,若是她再染上了,那才叫人忙断腿。”
睿大奶奶一笑,道,“我原也是害怕,可问了才知道,原来七妹妹小时候就出过了,也幸好七妹妹不怕染上痘症,不然真不知谁来照顾六妹妹。”
五娘一怔,“七娘……”
睿大奶奶道,“昨儿晚上七妹妹听说六妹妹起了烧,便守在床前一晚上没合眼,还是我和你大哥劝了好些句,天亮的时候才回去睡了。”
五娘意有所指,“七妹妹同六妹妹倒是交好。”
睿大奶奶笑起来,“也难怪她们这样亲近,你们都嫁出去了,府里可就剩她们两个,她们再不亲近一点,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五娘磨娑着青瓷的茶盏,默然不语,半晌才笑着起身,“还要去看过母亲,待得了空再来看大**。”
两人熟拈,睿大奶奶也不相让,痛快的送五娘出了门,五娘进到正院,大太太正用着药,五娘急忙拿了茶盏服侍大太太漱口,又接过丫头手里的花茶递过去,才在小仉上坐下。
“这几日没见,母亲可好些了?”
大太太靠在引枕上,淡淡道,“我是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清楚,还做这些样子作甚?”
五娘竟没想到大太太连多一句话都不想与自己说,怔了怔,才道,“瞧母亲的气色像是更劳累些,平日里还是要多歇息的好。”
大太太似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妥,便勉强笑了笑,话音也柔和了不少,“要是不操心倒也好了,只是家里事多,你大**又是个柔和性子,有些事,不得不我拿主意。”说到此顿了一顿,却是没有再说下去,搭着五娘的手坐直了些,才问,“你去看过六娘了?”
“看过了。”五娘叹道,“连脸上也起了不少,怕是没有些日子也好不起来,要是再留下些印子,就更不好了。”
大太太有些覆杂的看了五娘一眼,似高兴又似解脱,半晌才换了一副面具,“各人有各命,说到底也是她没这个福气。”
五娘叹息的长叹了一口气,两人皆沈默了片刻,大太太才道,“瞧六娘的模样是赶不及入宫的日子了,依你瞧可要怎么好?”
五娘轻碰腕上的琉璃镯子,冰凉的温度似是连心头的燥热也去了一些,想了一想,道,“家里姐姐妹妹,也就剩下六娘,若是从族里选,一是品貌不好把握,二时间上也来不及,依女儿的意思,倒不如让父亲去请了旨,缓缓这进宫的时间,痘症也不似天花这样凶险,只要退了烧就好了。”
大太太抿抿唇,颇有几分不乐意,神色转了几转,才缓缓道,“我原也这样想,只是这进宫的日子是挑好的,都是良辰吉日,若是晚了,不知又要拖多久,再者说,这请旨也不是说请就请的,依我的意思还是要做个万全的准备才好。”
大太太看似棉软的话音,可五娘再清楚不过,这是下定了决心的意思,五娘只得退了一步,“离进宫的日子还有七八天,要是时间来得及母亲再看看人选也无妨,只是到底不是母亲的女儿,这品貌如何,母亲可要看准了。”
大太太颇有几分不以为然,“这你放心就是,再不济,还有你父亲把着,总出不了大的错。”
话说到这个份上,五娘也就不好再说,便又说了几句闲话,就告辞出去。
五娘依照以前去逗弄十二娘玩了一会儿,便去了千寿院看老夫人。
老夫人倒颇不赞同大太太的意思,“别人家的女儿终归是别人家的女儿,就是姓薛了又如何?还能真当自己亲娘一样供起来?用着你的时候是百依百顺,可要脚跟站稳了,过河拆桥就近在眼前了。”
“孙女儿也是这样想的,”五娘露出几分苦笑,“只是看母亲的意思,怕是铁了心了。”
老太太咬咬牙,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她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太瑕疵必报,脑袋那根筋一旦拧上去,竟是连大局也不顾了。”
五娘也应景的叹息一声,却是什么话也没说,老太太怜惜的拍拍五娘的手,“也难为你了,出嫁不过几个月就三天两头的往回跑,一会儿回去将我书房的那副春日图带上,顺道再帮我捎句话,明儿个日头好,我就去侯府坐坐,也有些日子没摸牌了。”
老夫人话说的贴心,明显是要为五娘撑腰的意思,五娘很是感动,不由握紧了老夫人的手,抽泣了两下才展颜一笑,“还是祖母疼我。”
老夫人瞪起眼睛,“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不疼你还要疼谁?”说着竟噗嗤一声,又笑起来,一指点在五娘额头上,“你就是年纪再大也是我孙女儿,还能翻过天去不成?”
祖孙两正闹呵着,就听外面丫头请安的声音,“见过七娘子。”
五娘重又坐直了身子,抚了抚袖口精细的绣纹,笑道,“真是辛苦七妹妹了,天亮才睡下,不过才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起来,可别累坏了身子。”
老夫人表情淡淡,似是对七娘的到来并没有多高兴,“她既愿意折腾,就由她去,我是一把年纪了,可折腾不起了。”
说着擡手拿了茶盏,微微吹开水面上的浮叶,吃了一口,才让七娘坐下。
七娘与六娘同岁,就连生辰也只差了几日,许是小时养的不好,身量没有抽开,就连眉眼还带了些稚气,只是到底是大家子女出来的,微微一笑恰到好处,福身起身也做的甚是优雅。
五娘忍不住微微侧目,片刻后才淡淡一笑转开眼。
老夫人将茶盏放回小几上,淡淡问,“听丫头说你天亮才睡下,怎么这个时辰就起了?”
七娘低垂着头做出一副恭顺的样子,温声道,“听说五姐姐来了,想着五姐姐难得回来一次,便起了过来看看。”
老夫人不动声色的看了七娘一眼,半晌才挥手道,“如今你瞧也瞧了,就先回去歇下吧,我和你五姐姐还有话说,待她得了空,再去叫你。”
七娘欲言又止的看了五娘一眼,可到底不敢违背老夫人的意思,福身行了礼便退下去了。
老夫人让丫头重又掩上门,才叹道,“也难为这个孩子了,这么小的年纪就累出这许多的心思,瞧着让人心疼又让人着恼,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好了。”
五娘有些愕然,试探的道,“祖母也觉得是……”
老太太点点头,道,“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自打她与六儿走的近,我就知她动了心思,只是没想到这般小的年纪就知道用这样的手段,若是她进宫,说不定更好些。”
五娘若有所思,半晌才道,“只是到底来家里不长,性子又不是好拿捏的,如今是要依靠着父亲,可别到头反成了掣肘。”
“我也是害怕这一点,”老夫人道,“只是如今到这一步,就是不愿意,也得走下去了。”
五娘还是有些不甘心,手指微微紧了紧,道,“离进宫还有几日,倒不妨先看看,依孙女儿的意思,还是六妹妹好些,到底是吃一家米长大的,就是再不济,也不会养虎为患。”
老太太有些疲累的摆摆手,“你既如此说,就暂且先看着,时辰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去,待得了消息,我再派人去找你。”
五娘扶着老夫人躺下,才退出了千寿院。
96丶V章
回到谨德堂,侯锦福还没回来,五娘就乘这个空闲,理了一理思绪。
对七娘这个人,五娘是不大了解,也接触的不多,就是前世也只偶尔听大太太提起过两句,出嫁前后更是一面没见过,只是既然老夫人都这么说了,想来也不是简单的人物。
五娘轻扣着手指,就想起下午见到七娘的场面来,性子埋的深,又惯会做面子,若是进了宫,说不准就真能闯出点什么名堂来,只是到底两人不熟,又不像与六娘之间有共同的敌人,怕就怕七娘一旦得了高位,反倒拿捏起五娘来,女人心,海底针,五娘不想也不愿冒这个险,只是六娘的情况,五娘一想到计划被完全打乱,就如坐针毡,烦躁的在里间走了两步,五娘到底是沈了沈心思,去了乐安居同侯夫人商量。
侯夫人本就存着借薛家势的心思,也就对这个儿媳妇没有隐瞒,“依你母亲的做法,倒也稳妥,只是到底不是自家女儿,如今瞧着一切都好,可等站稳了脚跟,一切就说不准了。”
五娘理着腰间系的同心络子,道,“母亲也是想个万全之策,万一六妹妹赶不及,也好有个替换的,只是这么想着,也不好真就舍了六妹妹,这样说起来还要请娘帮个忙,宫里太医多,媳妇也不知哪个太医对这痘症更拿手些,还要母亲拿个主意。”
侯夫人虽不想侯景玉进宫,可这点小忙还是能帮的,随即笑道,“就是你不说,我也有这个打算。”说着叫来了身边惯常用的妈妈,嘱咐拿了对牌去宫里请李太医来。
五娘冷眼瞧着侯夫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的担忧就更落下了三分。
从乐安居出来,也近了请安的时辰,五娘急忙回谨德堂换了身衣服,正插戴着头面,侯景福就推门进来。
五娘再多的心思也深深压在了心底,扬脸一笑,道,“时辰刚好,可是算的准。”
侯景福也微微露出一个笑意,原本是斜倚在门棂上,见丫头退下去了才站起身子,又顺手掩上了门。
五娘这才瞧见侯景福袖口的地方竟沾了一**血迹,慌忙站起身,“这是……”
侯景福脱了外袍搭在倚背上,随口道,“回来的路上遇了两个小毛贼,倒也有一把子功夫,一时大意这才被伤了,你放心,不过是些皮外伤。”说着拉开抽屉找了一小瓶药出来。
五娘有心再问,可到底没问出口,虽说对侯景福还不熟悉,却也知道混迹沙场数年的人又岂是两个小毛贼能伤着的,只是侯景福不说,五娘也不好强求,便只得作罢,定了定心神,上前帮着侯景福卷起了袖口,将药粉撒上,待止了血,又从抽屉里拿了专用于包扎的白布仔细包好,才净了净手,挑了一套深毛蓝的衣裳伺候侯景福换上。
五娘一言不发,侯景福本就是个沈闷性子,也就更说不出什么来,好在两人相处平素话就不多,就是在福安居请安,也没人瞧出什么不对。
回了谨德堂,还是五娘先开的口,“世子这个伤,还是不要沾水的好。”
正打算去净房梳洗的侯景福步子一顿,却仍是举步走了进去,五娘无奈的一叹,原本就心思沈重如今更是多了几分烦躁。
五娘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只是手里的针线却再也做不下去,随意的扔在一边,探身将烛火拨旺了一些,随即发起呆来。
说起这门亲事,倒也没有让五娘不满意的地方,论家世背景,比起薛府只强不差,就是现在的日子,总得来说五娘过的也算顺心,只是一想到侯景福的性子,原本就打着皱的眉头就更皱了几分。
侯景福哪儿都好,也是对得起他世子的身份,只是话实在太少,就是表情也是刻板严肃,心里头想些什么,完全让人摸不出来,五娘最怕的就是这个,日日同床共枕,可人家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你是一丁点都不知道,即使问了,也不过几句敷衍,再好的性子也要被磨出脾气来。
五娘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到底忍不住,及了鞋就去了净房。
只是才一到净房门口就楞住了,侯景福伸直了受伤的右臂搭在浴桶上,左手擦洗着身子,只是到底没有右手那么灵活,洒出来的水连一边搁置的换洗的衣服也打湿了好些。
侯景福看到五娘也是一楞,不过片刻就转开了眼,清了清嗓子,待五娘回了神,才道,“背上有处痒我抓不到。”
五娘抿嘴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走到近前接了帕子就为侯景福擦拭起来。
只是到底是堵了气冲进来的,如今气一消,五娘脸上一红,不由生出几分尴尬,两人成亲时间不长,侯景福又不是好女色的人,是以房事上节制的很好,就是亲热也多像是例行公事,如今这样亲密,倒真是头一遭。
五娘越想着越忍不住心底发虚,帮侯景福擦拭着身子的手越发无力,想了想,便挑了个话头说,“前两日去看了年哥儿,小小模样却没一丁点精气神,想来也是,府里惯没有几个能玩耍说话的。”
侯景福淡淡嗯了一声,道,“二弟平素管教的严,要说年龄相当,也就是三弟名下的顺哥儿了,只是是庶出,性子也不是那等爱玩闹的,就是母亲那里,也不愿多接触。”
五娘手上动作不停,心里也有几分了然,顺哥儿即是庶出,又出自二房,大房一向防备着二房,自然不愿大房这一根独苗出了岔子,只是二房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对年哥儿出手,倒让五娘有几分意外,只是这个念头一起,五娘又压了下去,絮絮叨叨的与侯景福说了些闲话,待擦拭好了,竟是多看侯景福一眼也不敢,转身就出了净房。
早上起的早,五娘原本有些困意,如今经这么一闹,是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想起侯景福方才的样子,不过片刻脸色一红,忙翻过身捂住被子。
头虽然闷在被子里,可侯景福出净房的脚步声却一声没落下,感觉侯景福走近了,更是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片刻后响起悉悉嗦嗦声,却是侯景福拉开了被子,躺了进去,过了半晌也不见侯景福有什么动静,五娘这才松一口气,身子也软了下来。
正寻思着明日要做的事情,就察觉到侯景福将手探进了被子,捞过五娘就搂在了胸前,话里也带了些揶逾的笑意,“还当你要闷着被子睡一晚,怎么?我就这么可怕?”
五娘只觉脸上滚烫,哪还敢说什么话,微微咬了咬唇,正要说一句,就觉侯景福的手沿着腰线向上摸索,轻挑开小衣,手探进去就握住一边柔软揉捏起来。
五娘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道,“你的伤。”
侯景福将头埋在五娘颈背间,空着的左手将五娘的左手摊开,指间扣紧,才道,“不过一点小伤,能碍的了什么事?”
五娘尽量忽略在胸前作怪的手,缓了缓声音,道,“你明儿个不是要早朝?”
五娘一说,侯景福话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明儿个沐休。”说着在五娘颈间落下几个吻,竟含住一边耳垂慢条斯理的轻咬起来。
五娘前世出嫁也是经过房事的,可对五娘来说,折磨胜过欢愉,自然没受过这等阵仗,虽然五娘极力忽略,可忍不住整个身子微微发颤,同时心里胡乱想着,不说在边疆十数年,怎么做出这等亲热事来,却也一点也不生疏。
心里刚冒出了这么个念头,就被侯景福一把翻转按在床上,温热的身体随之便覆上来,侯景福微带了薄茧的手沿着五娘的曲线慢慢揉捏,唇更是在胸颈间流下一串的痕迹,许是怕压着五娘,上身微微擡离,可胀痛的下/身却紧紧抵着五娘,五娘感觉到侯景福的迫切,身子更是骇的轻轻发抖,侯景福干脆捧起五娘的脸吻了上去,右手却一路向下,两人不过片刻的功夫,便□相待。
侯景福亲了亲五娘的额头,声音略带了几分暗哑的道,“别怕。”说着手一伸将五娘的一条腿曲起来打开,身子顺势一沈,猛力顶入。
饶是有了心里准备,五娘仍是忍不住轻哼出声,侯景福停住身子不动,抱紧了五娘,待五娘微微适应了,才试着挺/动起来。
许是禁欲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