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福这一折腾,直折腾了五娘好几个时辰,待五娘哭泣着求饶才微微叹息着拍拍五娘光滑的背,也没叫丫头进来收拾,就搂着五娘沈沈睡去。
97丶V章
五娘向来浅眠,即使昨晚折腾的浑身疲软,可一到了时辰,还是醒了过来,转头瞧见侯景福竟已不在,不由一楞,扬声就唤来了锦绣,在门外守着的锦绣一听到动静立即推门进来,扶着五娘披了衣服坐起身,才问,“世子爷什么时辰起的?”
锦绣瞧见五娘浑身的青紫,脸上一红,话也比平常软了几分音调,“世子爷比夫人早起不过半个时辰,如今正在院子里练功呢!”
五娘点点头,穿了中衣就去净房梳洗,连带着头都梳好了,侯景福才推门进来。
如今是十月的天气,已比不得七八月的日头毒辣,白日里天气还算凉快,可早晚两头却是实打实的有些冷了,就是五娘早起请安都要搭个披风才敢出门,可侯景福却是穿了一身练武的短打,足见身体好到什么程度,五娘抿唇浅笑着看了他一眼,拈起桌上的莲花步摇插在了髻上。
侯景福进去梳洗,五娘由着锦绣整理着衣裳,问道,“曹常两个妈妈去了有一阵子的功夫了,可传了信回来?”
锦绣仔细的将压裙的暖玉络子理好,才道,“还是六日前的那一封,这几日倒是还没有。”
五娘皱皱眉头,却是没有再说话,待侯景福出来了,便带着锦玫同侯景福一道去了福安居请安。
二太太同往常一样到的早,一身水红褙子,脸上精神奕奕,话也说的喜庆,“媳妇儿算过了,后日可是个好日子,娘看那天出门,可妥当?”
老太君忍不住笑起来,“你这个毛猴,我不过起了点心思,你就连日子都算好了,也罢也罢,有些日子没有出门了,后天就后天吧,只是时间紧迫,少不得又要秦氏操劳了。”
秦氏正是侯夫人的本家名讳,闻言看了二太太一眼,才笑道,“娘既有这个心思,媳妇就是再忙心里也是高兴的,能多出去走走,总是有些好处。”
五娘听到这儿才算是明白过来,老太君不过是话里带了点想出去走走的心思,二太太就忙不叠的算好了日子,只是这般殷勤的态度,五娘不由微微起疑,可看到老太君看过来忙压下了心思。
“说起来大孙媳妇儿还没跟着进过香,这厢也一起去吧,有个年轻人在身边,总是要松快些。”
二太太笑弯了眼睛,接着花茬道,“可不是?身旁有个年轻人伴着,总觉得自个儿也要年轻几岁,不说这心性,光是这花一样的容貌看着就让人高兴。”说着转过眼,就落在了身旁的表小姐身上。
二太太的心思,众人哪里能不清楚,侯夫人当下就有几分沈了脸色,只是惯做面子的人,不过片刻又扬起笑脸,“弟妹一说,我这才想起来,乔家小姐来府里住也有些日子了,这厢可还习惯?”
侯夫人喊了乔家小姐,自然不比表小姐来的亲热,这话里生疏一显,五娘也有几分好笑,侯夫人可不是提醒着,一个外姓小姐在府里住,还这么些日子,若是脸皮薄的,臊也要臊死人。
乔家小姐虽说不是大门高户出来的,可也是官家小姐,当下就红了面皮,可接到二太太的眼神,心里一紧,硬着头皮开口道,“劳侯夫人,艳阳一切都好。”
“那就好。”侯夫人点点头,“若是有不习惯的可要跟我说,听你前些日子咳了一嗓子,风寒可好些了?”
侯夫人一说,众人脸色越发古怪,原因无它,这乔小姐的风寒,全拜侯景玉所赐,乔小姐日日喜欢在往来必经之处的小花园子玩,累了便在亭子里坐坐,那日侯景玉是算好了时辰,乔小姐才坐到亭子里,就看见喝的茶盏里飘着的一只小青虫子,手一扬不止茶水撒了,人站起来踩着更是脚下一滑,将石桌上的茶壶打翻淋了一身,索性茶水不烫,不然岂止是一场风寒能了的?
二太太纵然气难消可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打了伺候丫头了事,乔家小姐更是哭肿了一双眼睛,只是哭归哭,这要走的话,是半句也没说过。
为此侯景玉还险些气病了,直说这二太太一家是没皮没脸,即使侯景玉不说,五娘心里也是颇为不齿,到底也是官家出身的人,做人做到这份上,就是说辱没了门第,也不为错。
乔家小姐到底是个年轻丫头,眼角一扬忍不住看了二太太一眼,二太太却还是那般云淡风轻的笑,“劳大**关心了,这孩子身子瓷实,不过一场风寒倒也不打紧。”
侯夫人虚以委蛇的笑了笑,却是不再搭理她。
出了福安居,五娘才忍不住嘴角一扬笑起来,见左右无人,便笑着同侯景福道,“要说这府里,也就三妹妹震的住这乔家小姐,就是看母亲,也是不悦的很。”
侯景福面色依旧不变,只是眼神略微柔和了些,“三妹从小就鬼灵精怪的很,就是我和二弟,也没少吃她的亏。”
五娘笑了笑,道,“这性子说好也有些欠缺之处,就怕日后三妹嫁了人,这急躁的性子,要吃苦头。”
侯景福笑道,“这倒不必担忧,三妹虽然急躁,可也不是鲁莽之人,再者说瞧娘的意思,也没打算将她嫁到世家豪门里,要说这些兄弟姐妹里,怕也就三妹日后过得最是顺心了。”
五娘想起侯夫人近来的所作所为,也就放了几分心,侯夫人虽然也出自豪门之家,权弄之术也是常做的,只是对侯景玉却着实好,就是光看她纵容侯景玉的性子,一般的世家主母谁做的来?前些时候太子选妃,侯夫人忙着为侯景玉定亲倒也不如何计较,眼见着时辰来不及,便干脆让侯景玉称病不出,也就是太子选妃事了了,才敢让侯景玉略微走动走动,要说这侯夫人也当真是个妙人,多少人家盼着女儿进到宫里去,偏偏侯太太反其道而行,为此二太太是颇多言辞,只是侯夫人一向不听也不搭理,说了几日二太太自找没趣,才不再提起。
回到谨德堂,侯景福同五娘一起用了饭,便去了小书房看书,五娘这才有了空闲将几个陪嫁的丫头叫进来吩咐,“家里近来事多,别的地方我是管不着,可这谨德堂里,我是一点闲话也不想听到,若是谁坏了规矩,也就不用伺候我了,看上哪个庄子尽可享福去,别的不说,这点还是能成全的。”
几个丫头无论是不是打小跟着五娘,都是从薛府出来的,一应体面自然全看五娘高兴,是以个个答的快,就恨不得举掌发誓。
五娘将几个丫头一一看过,才点点头,先将锦柳几个打发了出去,独留了锦绣锦玫两个说话,“前些日子让你们将院子里的丫头都梳理了一遍,如今心里可有数了?”
五娘嫁进来已有三月之数,先前是不了解不好插手,如今既然已暗暗起了底,那些子外面安插的人手,自然是要好好敲打敲打。
锦玫自从得了五娘的信,便与院子里的丫头来往更频繁了些,如今一听五娘说起,第一个回道,“奴婢听了夫人的吩咐,便悄悄打探了世子爷身边几个丫头的底细,世子爷身边一共四个大丫头,自从两个收了房后,大夫人就再没添过人手,那两个升了姨娘的其中有一个是老夫人赐的,性子倒也老实,日日来往也都是些老夫人身边的老人,就是身边伺候的几个丫头也是些惯做活没什么心眼子的,倒是姜姨娘,打小就跟在大夫人身边,样貌又是一顶一的好,听其他丫头说,年轻时也是个心气儿高的,只是如今不知怎么,竟是一点脾性也没有了,奴婢冷眼瞧了好些日子,平日里除了做些针线,就是同谢姨娘说说话,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也不让人伺候,至于其他两个大丫头,倒是自从夫人入府后乖顺的很,见了奴婢几个日日笑脸,就是前儿个才送了奴婢一个掺了金线绣的荷包呢!”说着伸手解下腰间一个绣着喜鹊登枝的水蓝色荷包递给五娘。
五娘接过细细看了两眼才笑道,“倒是个聪明的人,这针线也做的不错,今年岁数可到了么?”
锦玫眼神一缩,才笑着道,“早就够了岁数,只是院子里一直没个主事的人,这才耽搁了。”
五娘将荷包递还了回去,才笑道,“改明儿带来我瞧瞧。”
锦玫笑着应下了,锦绣才上前道,“至于其他的一些丫头,倒也都是些干净的人儿,只是负责看门的叶妈妈,奴婢瞧着有些可疑。”
五娘一下就来了兴趣,“怎么个可疑法?”
锦绣想了想,道,“奴婢倒也摸不准,只是有一回瞧见谢姨娘身边一个叫小梅子的丫头偷偷揣了东西找叶妈妈说话。”
“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是前两天。”锦绣道,“只是天都黑了,夫人又歇下了,隐隐约约也瞧的不清楚,这才没有跟夫人说起。”
五娘皱皱眉头,半晌才道,“看门的婆子最是要忠心,是一点都不能徇私的,这个事先别跟旁人说起,你私底下找个得力的丫头看着,若是真有其事,便来与我说。”
又絮絮叨叨说了小半个时辰,五娘才放了两个丫头出去,重又掩上门,五娘拿起针线,想起早上二太太的神情,心里不知怎么,竟没来由的一紧,又将这些日子自己的行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见没有疏漏的地方,才放下心。
五娘绣的是一个虎头帽,睿大奶奶怀孕不过四个月,算算日子,等生产的时候也才不过三月份,尚是天冷的时候,这虎头帽也正是用的着,五娘绣了一个时辰,便打发了人回去问六娘的情况,又着人去请了二娘三娘来。
98丶V章
三娘住的宅子离五娘倒也不远,五娘刚吩咐了丫头沏上爱喝的花茶,又让锦绣去小库房拿了前些日子侯夫人给的几匹料子和首饰,就见三娘踏进西里间,一脸欢容,“你总算是想起我来了,若是你再不请我来,我可就要自己登门了。”
三娘比起两个月前又丰韵了些,眉眼皆是盈盈笑意,可见日子过得不错。
五娘自然满心欢喜,忙拉着三娘坐下,才道,“我倒是想找你来着,只是家里事多,你又不好出门,我也就是今早得了些空闲,才请了你来。”
三娘如何不知道五娘这是为自己好,闻言唏嘘了一番,缓缓道,“真是难为你了,出嫁不过三个月,就要三天两头的往娘家跑,我也是看着着急,可到底也帮不上什么忙,若不是你今天请了我来,只怕我还出不了门。”
五娘微微一怔,“可是府里有难做的地方?”
“倒也不是。”三娘叹气道,“是二**有了身子,请了先生说忌讳我们风清园的风水,想着让我们挪一挪地方,偏生院子都是住满了的,要挪便只有那些不过一两进的小院子,再说这搬家也不是说搬就搬的事,我日日都要被这些琐碎事烦死了。”
三娘虽说也算嫁的好,可到底是庶子媳,府中又是儿女众多,看着宅子大,可挤挤挨挨没一点多馀的地方,就是那风清园也是后来才起的院子,如今又要迁居他处,着实是有点强人所难,只是三娘这二**是嫡出又占着有孕,三娘即使有气,也不好说什么。
五娘也不禁替三娘犯起愁,半晌才叹道,“若是你也有身孕就好办了。”
三娘看五娘这个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推了五娘一把,才笑道,“瞧把你急得,哪里有这样的事,我不过是逗你开心呢!”
五娘恼怒的看了三娘一眼,片刻后自己也笑起来,“那你说说,近来日子如何?”
三娘一摆手,笑道,“还能怎么样,不就是得过且过呗,如今用了你的法子请老妈妈坐镇,那些子刁奴倒也收敛了些,如今又托娘家的福,可是没人敢给我脸子瞧。”
“那就好了。”五娘笑着拍拍三娘的手,“我们姐妹无非就是想安稳度日,如今娘家势大,又有我给你撑腰,就是谁犯到你头上也不必怕,待再过个几年,日子就要更好过的多。”
三娘舒缓的靠在椅背上,道,“如今我就只盼着来日分了家,再有个孩子傍身,也无所求了。”
三娘虽然出嫁时大太太多有苛刻,可五娘是知道的,不止大老爷拿了几千两银子给三娘添箱,就是老太君那里也给了不少值钱的首饰物件,更不要说三娘陪嫁的几间铺子,虽说大太太不愿,可到底是薛家女儿,这面子上总是要过得去的,一旦日后三娘分了家,就是这些陪嫁,也是够用了。
五娘不由艳羡,“你能有个盼头也是好的,日子总过得松快些。”
“谁说不是?”三娘眼带感激的看了五娘一眼,却是没有说出来,两人又说道了几句,五娘派出去请二娘的婆子才进来回话,“府上的人说,二姑奶奶有了身孕,不便出来走动。”
三娘二娘皆是一喜,“果真?”
那婆子道,“老奴也不甚清楚,便请了一位姑娘回来说话。”
五娘忙道,“那还不请进来。”
自有丫头出去请了人进来,五娘一看来人,心里更放心了几分。
锦湘是二娘身边后来才提拔上来的,可也是二娘身边最亲近的丫头,如今连她都派出来了,哪还有做不了准的。
锦湘福了福身,一脸喜意的道,“夫人如今有孕不过二月,尚还不稳,所以遣奴婢来给五姑奶奶三姑奶奶说话。”
五娘让人搬了锦仉请锦湘坐下,才问,“什么时候的事?”说着又有几分埋怨,“怎生瞒的这样严,连我们这些姐妹都没一个知道的。”
锦湘也有些不好意思,脆声道,“夫人是想等事情做准了再来说,也免得几位姑奶奶担心。”
五娘只是随口一说,如今听锦湘解释了,更是喜意连连,“二姐如今有孕可不比从前,这吃的穿的可是要讲究,你们伺候也定要当心,三日一请脉可是不能偷懒的。”
锦湘一一应下,才笑着道,“奴婢来前夫人说了,要好生感谢五姑奶奶,若不是五姑奶奶出面请了太医,只怕还没有这么快有好消息。”
五娘摆摆手笑道,“这有什么,总是一家姐妹,这点小事也不好总惦记。”说着就赶了人,“二姐如今有孕正是用人的时候,你快回去吧,有你在身边我们也放心些。”说完转头看了锦绣一眼。
锦绣会意,待锦湘福了身便送了锦湘到门外,这打赏自然也是不少的。
三娘吃了一口茶满脸的笑意,“二姐也算是熬出来了,这一朝有孕,娘家又再近一步,只要二姐谨慎小心不仗势欺人,这日子可是好过的很。”
“是啊。”五娘也感叹一声,“咱们这些姐姐妹妹,倒也好了,都在京中,彼此照应照应,可是要好过的多。”
三娘忍不住叹息一声,道,“就是大姐嫁的远些,上次回娘家听说了,也不知如今怎样了。”
五娘依旧眉眼淡淡,似笑非笑的的看了三娘一眼,道,“你这人哪都好,就是太心软,当初若是你代她嫁过去了,看她会不会怜悯你?”
三娘一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汕汕的不再言语,反倒是五娘起了兴,缓缓道,“我上个月打发了两个妈妈去安阳看了看,回信说大姐日子过得着实有些糟心,这李子允本就好女色,如今离家远了,可不是变本加厉?再说依大姐的相貌性情,就是再好的日子也能被她毁了。”
三娘想起从前的日子沈默不语,半晌才道,“大姐的性子是有些……”像是没想到要怎么说,便顿了一顿,才续道,“都说咎由自取,可母亲那里,不闻不问也不好交差,总要想个办法,胡**了帐才好。”
五娘笑了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让那两个妈妈带了一对相貌好性子也和顺的通房,这药也提前就让吃了的,如今只看大姐怎么做了,若是聪明些的,就依这对姐妹花,要拉拢李子允倒也不难。”
五娘说的含蓄隐晦,三娘不免有些懵懂,五娘没好气的看了三娘一眼,解释道,“这对姐妹是找了人从那种地方弄来的,受过调/教又是清白之身,比起一般的通房自然要好的多。”
三娘这才有些明白,转而笑起来,“也亏你想了这个主意,不过也好,那个李子允,换了普通人倒也未必震的住。”
五娘慢条斯理的抚着袖口的精致绣纹,笑道,“我该做的可是都做了,如今就看大姐自个儿的手段了。”
两人做别已是晌午时分,五娘难得同三娘一起用饭,一不注意便食的多了些,五娘又身子虚,怕积了食,便索性带了几个丫头,去了侯景福的小书房整理,说是整理,其实无非是将书籍规整了一番,五娘正打量着一幅青松图,眼角忽然扫到书柜的角上藏了一个小小身影,五娘定睛一看,原来是年哥儿缩着身子藏着,见五娘看过来,忙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噤声。
五娘颇感意外,倒也配合的点点头,正寻思着,就听外面响起丫头的声音,“年少爷可是在这里?”
在外面守门的是锦绣,见没见过自然是清楚的很,闻言回道,“没有看到年少爷过来这边,你们还是再找找,小孩子都喜欢玩闹,指不定就跑到小花园子里去了。”
待外面人都走了,五娘才拉了年哥儿出来,半蹲下/身子,笑眯眯的问,“跟婶娘说说,可是又在跟丫头玩捉迷藏?”
年哥儿今年已经□岁大,小模样虽没有长开,却已经有几分侯景竹秀气的模样,闻言一皱眉,奶声奶气的道,“我不喜欢她们,老是要跟我玩,可我心里清楚的很,都是想跟我抢爹爹。”
五娘一楞,方才笑道,“那你想找谁跟你玩?”
小毛孩却忽然来了脾气,一扭身子,将手里抓的东西更握紧了几分,“我想要玉姑姑。”
五娘笑着去牵年哥儿的手,年哥儿却身子往后一缩,道,“我走的动路。”
五娘啼笑皆非,却也不勉强,站起身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见年哥儿跟着,一张小脸崩的紧紧的,脸上更是带了几分好笑。
五娘推开门,锦绣见年哥儿跟在身后,不由一脸意外,五娘却摆摆手,随意问,“听方才似是有人找过来,是哪家院子的丫头?”
锦绣回道,“是表小姐身边的两个丫头。”
五娘微微一怔,倒也不多问,只让锦绣领了两个得力的丫头送年哥儿去侯景玉那里。
回到锦德堂做了一会儿子针线,正打算小憩一会儿,锦绣就急急忙忙的跑回来,草草福了身,就道,“夫人快去看看三小姐,也不知怎么,三小姐竟发了好大的脾气,此时正往表小姐住的院子去了。”
五娘一怔,问,“又关表小姐什么事?”
锦绣道,“奴婢也听的不大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年少爷说什么药,三小姐又叫了个略懂些药理的婆子进去,没一会儿就发了脾气,身边的几个丫头可都拦不住。”
药?五娘想了想,不过片刻就猛的站起身子,随即吩咐锦绣,“你去乐安居找夫人,我这就去拦三妹妹。”
说着就出了屋子,微微提了裙摆,疾步过去。
99丶V章
如今到了半下午,日头倒是不大,只是起了些风,五娘走了一路倒也不觉得,直到赶上了侯景玉才缓下步子,立时就觉得冷了,只是如今这个关头也顾不得许多,好不容易拉着侯景玉进了一间抱厦坐下,忙打发了一众丫头下去,问道,“三妹妹怎么这样大的火气,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侯景玉一脸怒气,倒也没有瞒着五娘的意思,立时就从袖里拿出个紫檀盒子拍在桌上,气道,“大**先别急着拦我,瞧瞧这是什么?”
五娘看了两眼,方才拿起盒子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一粒药丸子,颜色倒是好看的紧,红彤彤的像是糖丸子,只是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五娘不过闻了一会儿,身上就开始燥热起来,忙盖上盒子扔回桌上。
如今就是侯景玉不说,五娘也知晓这是什么东西,只是有些惊疑不定,忍不住问,“这是……”
侯景玉冷哼了一声,方才道,“看她一介孤女,到底也是官家女儿,没想到这么没脸没皮,这样的玩意儿也敢碰,如今是咱们运气好发现了,若是这药被下到二哥饭食里,岂不是要出大事,这样不要脸的狐媚子,怎配进我侯家门。”
侯景玉素来是个直脾气,五娘倒也习惯了,皱眉想了一想,才道,“这事做准了么?别是哪个下作奴才带回来的东西,可别冤枉了乔家小姐。”
侯景玉柳眉一竖,冷笑道,“这事我是查清了的,不然哪会动这么大的火气,大**别看这小小药丸子,可是价值千金的好东西,甭管再有定力的男人,也要被这个东西迷的转了向。”
五娘见侯景玉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再想起下午几个兰芝馆的丫头慌慌张张的四处找年哥儿,心里纵有疑惑,可也信了几分,只是依五娘的意思,并不想闹大,到底事关女儿家闺誉,更何况留着这东西,也未必不是握着二太太的把柄,纵然小了些,可日积月累之下,也未必是没有用的。
五娘想了一想,便将这打算,推心置腹般的说给侯景玉听,侯景玉楞了一下,半晌才道,“大**这主意好是好,可时过境迁,若是乔家小姐抵了赖,我们也没有丝毫办法,再说我们防的了一次也防不了第二次,索性就让祖母看看,二婶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样的赖儿也敢往府里带。”
五娘若有所思的看了那盒子两眼,方才笑道,“三妹妹以为,这样的东西,是乔家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就能找来的么?”
侯景玉一惊,不敢置信道,“大**的意思,这东西是……”
五娘笑了笑,慢条斯理的拨弄着腰间的珍珠坠子,淡淡道,“三妹妹本到了出阁的年纪,按理说这些是不必说给三妹妹听的,只是三妹妹心思单纯,以后嫁了人怕是少不得要接触这些,便索性借这个事,跟三妹妹好好说一说。”
“乔家小姐是二婶娘的远房侄女,这祖上也是出过大官的,只是子嗣单薄,又一味的娇宠惯养,几代下来,竟是每没一个能接下祖宗基业的,好不容易到了乔家父亲这一代,有个资质好能读进些书的,偏偏又是个药罐子,年岁还不过二便早早的撒手去了,这乔家主母也是个奇人,竟撇下这十岁左右的稚女随夫而去。”
五娘长叹一声,续道,“说起来这乔家小姐倒也是个可怜人,家里未必多富贵,殷实却是够了,只是没有父兄照拂,不过一年的功夫就被那些子穷亲戚瓜分的就剩一座老宅子,若不是二婶娘突然想起这么个远房侄女接回京里来住,只怕这乔家小姐苦日子还在后头,我可是听说有个员外想娶房姨娘,别的不娶,专点名要这乔小姐。”
侯景玉倒吸一口凉气,“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五娘似笑非笑的看了侯景玉一眼,转而去拨弄桌上新摆的一盆纹竹盆栽,“三妹妹一辈子顺水顺水,自是没听过这些腌脏事,世上落井下石专欺孤儿寡母的多了去了,未必都是好心人。”
侯景玉听五娘这样一说,皱皱眉头,却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来,只道,“既如你这样说,那二婶娘岂不是还是个好人?那又怎么牵扯到这桩事里?”
五娘道,“三妹妹也不想想,怎么二婶娘什么时候不出面,专等到这乔家小姐走投无路了才露了这一面?更何况,既然真拿这远房侄女当宝贝,怎么又拖到这把年纪还不说亲?眼看着就要十六了,这再拖一拖,可就是老姑娘,若嫁,也只能是那些填房姨娘了。”
侯景玉似有所悟的皱眉思量,过了片刻才道,“你这样一说,这二婶娘用心果然可疑,只是她用这下作手段让乔家小姐入了二哥的门,又能得些什么好处?无非一个姨娘,这体面与否,可全看娘高兴。”
“话是这样说,可三妹妹别忘了,咱们这大房,可还有一个二婶娘的远房侄女呢。”
侯景玉这才恍然大悟,狠狠一跺脚,面上露出几分阴狠,只是到底明白了几分,五娘却不得而知了。
这日直到五娘劝住了侯景玉,侯夫人都没抽得空来,许是夜里受了凉气,人还没到中午,腿脚就酸软的几要下不了塌,一众丫头又是熬药又是搓药油,忙了大半个下午,侯夫人才缓过来,只是这样一来,更没有人敢打扰,五娘便索性让知道的丫头都禁了口,侯景玉那里更是交代了几遍,才带着那药丸子,去了乔家小姐住的兰芝馆。
这兰芝馆虽说院落不大,又靠的偏西,可着实是个好地方,院落里花团锦簇,出门不远便是个小花园,后面又是一**竹林,无论秋冬都是个养人的地方,真要认真了说,二太太对乔家小姐倒也不差,就是刚进府那日的穿着,侯景玉不爱穿戴是不知晓,看着普通不打眼,却着实是个好料子,这好处夜里是看不见的,也只有白日里闪着那些星星点点,人走动的时候,就像将流水穿在身上一般,这布料五娘陪嫁的箱笼里倒是有几匹,只是五娘一向不喜欢招摇,不肯用罢了。
五娘人还没进院子,乔家小姐就远远的迎了上来,一身杏黄绣兰花褙子,乌黑的头发只梳了个单螺,一脸浅笑盈盈,亲切的像是见到了多年的朋友。
五娘虽然是来兴师问罪,可丫头众多,到底也不好当众就打脸子,于是便也一脸温和的笑意,乔家小姐一边陪着五娘往院里走,一边笑道,“大**怎么有空来我这小院子?大**可真是来的巧,表姑姑刚让人送来一些栗子酥,味道可是好的紧。”
五娘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这倒是巧了,只是可惜我一惯不爱食甜的,待改日乔小姐做了糯米糕,我再来尝尝。”
五娘这话,却是将生疏摆在了明面上,乔家小姐脸皮再厚实也忍不住一白,半晌才缓过来重又堆起笑,只是却再没了说话的兴致,五娘像是没有丝毫察觉乔小姐的尴尬,直说了好些京中的趣事,待两人进了内堂才拉下脸来,也不遮不掩,径直就拿了紫檀盒子放在小几上,淡淡道,“乔小姐跟我说说,这是个什么物什?”
乔小姐眼神一缩,呐呐道,“这盒子样式倒是精致,只是里面装的什么,我又如何能知?”
五娘似笑非笑的看了乔小姐一眼,方道,“既然乔小姐不知道,不如我找个知道的人来瞧瞧?”
乔小姐面色一变,眼睛转了几转,忽的跪倒在地,不过一瞬的功夫就掉了一行清泪,“还望****饶过艳阳这一次,艳阳是被猪油蒙了心,这才动了这些下作念头,****就看在表姑姑的份上,原谅艳阳这一次吧,艳阳再不敢了。”
五娘冷眼看着乔家小姐做戏,待哭声低了些,才冷冷道,“你莫要看我年幼便欺我不懂,这东西我可是找人问过了,单凭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能弄来这腌脏东西,还不快说来,还有谁参与其中。”
乔小姐瞬时脸上褪的没有丝毫血色,似是惊吓过度,楞楞的看了五娘一会儿,便哭天抹地起来,话里更是赌咒发誓,听的五娘频频皱眉头,到底是官家小姐,又是娇养过的,怎么却像个市井村妇一般,这样粗俗?
五娘让乔家小姐哭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道,“你也不要急着哭,若我真想给你个没脸,便不是在私下里跟你说了,我只是看你孤苦无依,又没有父兄照拂,这才对你有些怜悯,你快起来说话,若再这样无理取闹,这东西,我可真就拿到祖母面前去了。”
乔小姐被五娘一吓,再不敢哭,抽抽噎噎的看了五娘两眼,勉强撑起身子,在椅子上坐下了。
五娘满意的一笑,道,“如今你可要说,这东西是谁拿给你的?”
乔小姐畏惧的看了看五娘,思索了一番,方才低声道,“这东西是我找了我的一个贴身丫头买的,那个丫头有个混帐哥哥,又经常出入那种地方,虽然费了一番功夫,可也不难。”
五娘冷哼,正待说话,乔家小姐急忙道,“是我被表姑姑逼得狠了,这才想出这个法子。”
乔小姐紧张的捏了捏帕子,小声道,“****既然对我身世这般清楚,想来也听了不少我的闲话,表姑姑是待我好,可到底是因为亲戚还是其他,别人不说,我心里却是清楚的很,本来表姑姑要我住在侯家,我是千般万般不肯的,只是人在屋檐下,又怎么能不低头,住进来后我本来也满心欢喜,能做二少爷的通房,即使不要名分,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