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雁恢覆正常时,宁城已进入了四月,和宁城的天气一样,在黑气和阴霾消失的那天,霍雁的内心也跟着放了晴。
哭声在整个侯府响着,甚至吵醒了还在熟睡的霍嫣。
霍嫣气冲冲地起来,寻声而去,看着院内抱着向婉萍大声哭泣的霍雁,再看了看将霍雁护在怀里,同样抹着眼泪的向婉萍,霍嫣满腔的起床气一瞬间消失殆尽,扶着栏杆,静静地看着这一家三人。
靖康侯老来得子,如今唯一的儿子恢覆如初,就连他也忍不住抹了抹眼眶的泪水。
霍嫣被这天伦之乐所感动,微微笑着,既然恢覆正常,那是该帮阿渺跟他们要要报酬了。
而她心中“备受委屈”的阿渺,如今刚从郫城回来,在给刘渊覆诊后,江渺也算彻底安抚了柳宜修担忧的内心。
好在郫城一切都进行得极为顺畅,虽然没见着严天梁,但还好有叶勇坐阵,这阵子也有人发现了郫城的不妥,好在一切都风平浪静,江渺也无需担心什么。
眼看郫城的走向逐渐趋于平淡,雪凝茶饮的销售额也慢慢平稳,江渺随即贴出了公告,表示雪凝茶饮将不再出售高价的滋养茶饮。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郫城都为之动荡,跑到雪凝茶饮问原因,江渺都统一回覆用于养颜的药材已经耗尽,得去别的地方采购,有的富商想帮江渺采购,都被江渺以家族配方婉拒。
甚至就连柳宜修都找过江渺,江渺只好言及之前为了救她和她儿子刘渊,自己的身体如今处于一个不太好的状态,需要静养,暂时无法制作茶饮,柳宜修受人救命之恩,也就只能任他她去了。
但郫城的人们早已养成喝茶饮的习惯,虽然没了滋补的作用,也不过是买个口腹之欲罢了。
轰动平息后,决定放任郫城雪凝茶饮自由发展的江渺也就坐着马车,从郫城直奔军区的营地,现今已是春耕之时,可经不得半点耽搁。
“江姑娘,好些时日没见到你了,感觉倒是长高了不少。”
陈从文老早便看着一辆马车从远处驰来,还以为是侯府之人,结果看到下车的江渺,面色一喜。
江渺笑了笑,虽然之前跟陈从文共事过,但这长辈关心晚辈的话语还是让她有一丢丢不好意思:“陈管事最近忙吗。”
陈从文随即道:“还是老样子,除了前阵子新兵刚来时有些纠纷,这阵子可要好多了。”
“新兵?”
陈从文点了点头:“是啊,之前严统领回来几乎调走了所有操练的老兵,这群新兵是从柳州过来的,过来之时大多都不服管教,弄得各个新上任的队长和廖副统领焦头烂额的。”
难怪之前没瞧见严天梁,原来是领兵走了,看样子安宁侯这边是在准备大动作了。
“不说他们了,江姑娘此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陈从文问道。
江渺顿时道:“如今已是春耕了,我有些担心之前盐碱地的情况,过来看看。”
陈从文微微点了点头,领着江渺向军田那边走,一边走一边解释着:“原来是这样,江姑娘有心了。”
“军田那边,严统领在走之前早已经安排好了府里的佃农,如今正种着江姑娘让人带回来的红薯,这阵子我也去瞧过,好像也没什么异样。”
这边种的是红薯?那棉花侯府是安排种在什么地方了。
江渺跟着陈从文来到田边,红薯苗整整齐齐地排成一个个方阵,迎着风微微摆动,看其叶子,似乎并没受到之前盐碱地的影响。
“确实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这我就放心了。”江渺说道。
陈从文也看着一大片绿色的小苗,而后擡头看了看蓝蓝的天空,像是在眺望远方:“若是那些官吏能有江姑娘一半的心思,这大周朝也不至于烂成这样。”
江渺看着若有所思的陈从文,脸上带着担忧,但看着红薯苗的表情又洋溢着幸福:“走吧陈管事,这边这样子我也就放心了。”
陈从文从江渺的话里,听得出来江渺应该不会留下来跟他们吃饭,但还是礼貌地问道:“江姑娘要留下来吃饭吗。”
江渺回道:“不了,如今的人我大多也不认识,就不跟着蹭饭了,而且我也才从郫城回来,得先回家一趟,不然我娘该担心了。”
陈从文随即脸上带着歉意:“这样啊,那我也就不多留江姑娘了,江姑娘回去的路上慢些走,注意安全。”
江渺笑了笑,手背在背后捏了捏,向陈从文笑道:“陈管事晚上可不要再出门溜达了,我看这天说不定晚上得下雨了。”
陈从文瞟了一眼这蓝蓝的天,太阳这般大,怎么会下雨:“我看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啊。”
江渺没有解释,走回马车停留的地方,这时候可不会下雨,但过些时候,就会下了。
希望这红薯今年能获得不错的收成。
江渺告别陈从文,回到家,她娘早就在家里等候多时。
看着脸上带着假怒的赵雪凝,江渺一边进门一边讪笑:“娘,我回来了。”
赵雪凝顿时嗔道:“你还知道回来,早跟你说了让你及笄之后再走,你真是一刻都闲不住。”
江渺走过去,拉住赵雪凝的手,摇了摇:“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而且也没错过及笄的日子呀。”
赵雪凝刮了刮江渺的鼻子,笑道:“快去坐着吧,要不是宁湘中午些跑来通知了我一声,我都不知道你今天就回来了,家里也没准备很么菜,还赶忙去买了些。”
“只要是娘做的,就是下碗面我都觉得好吃。”
江渺撒娇似的笑着,只有在赵雪凝这儿,她才像是个小姑娘,平时一直是那副聪慧睿智的模样,谁能想到她是个还未及笄的女子呢。
吃过饭,赵雪凝给江砚喂了些粥,把江渺按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女儿,赵雪凝一边给梳头,一边道:“今日之后,阿渺就是大姑娘了,看这水灵的模样,这要是出门啊,咱们家门槛都要被踩断了。”
江渺嘟了嘟嘴,嘟囔道:“娘以前说过,不催我的。”
“放心吧,娘不会催你,娘只是愿你能找到一个真真正正的如意郎君。”
“那若一直找不到呢。”江渺逗着赵雪凝。
赵雪凝给江渺梳头发的手停了下来,点了点江渺的头:“那娘便养你一辈子。”
江渺不由感动道:“娘真好。”
赵雪凝笑着,停下梳头的手,目光看向梳妆台的发钗,白隼站在梳妆台上看着母女两人梳着头,这时察觉到赵雪凝的目光,不由得用嘴叼起发钗,递给赵雪凝。
这只发钗赵雪凝设计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之前找第四期盲盒玉料之时,也一直留意着各种种水和颜色都不错的玉料,前前后后做了好多个胚子,这才做好这只心满意足的发钗。
微微泛着蓝绿的蝶贝和嫩绿色的玉石,层层堆叠又层层包裹,像是一层层碧绿的海浪戴在江渺的头上,江渺摸了摸简约却又精致的发钗,通过镜子看着赵雪凝的眼:“真好看,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赵雪凝让江渺站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的闺女好看,白隼也顿时飞到赵雪凝的肩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江渺。
“还得是我闺女好看。”
可惜好看归好看,第二日江渺一出门,知道江渺回家后,孙秀兰一家丶霍嫣丶严天梁丶叶勇丶张驰恒丶安宁侯府,他们都送来了早就准备好的及笄礼物,满满当当地堆了一座小小山。
甚至当天便有媒婆跑到盲盒店,给赵雪凝和江渺挨着挨着数着这宁城的各种公子哥,数得江渺头都大了。
要说这找对象,确实要到宁城没错。
毕竟从宁城修建至今,东边的金霖侯和其城池的世家大族,北边镇北侯和其城池的世家大族,还有靖康侯他们家,现如今基本上都聚集在宁城和青州城。
这一户户有钱人的公子哥加起来,这还不介绍个个把时辰,而且江渺的大名随着盲盒店丶万民堂的爆火,早就在这郫城出了名。
年纪轻轻,不仅机灵聪慧,而且长相也在这宁城数一数二,就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女子都未必有其好看。
江渺看着还有媒婆来,捏了捏赵雪凝的手,逃命似的跑到了海边。
江渺脱下鞋,坐在礁石上,脚放在四月温暖的海水里,一层层地荡漾在心坎上,虽然才过了不久,但感觉上次在海边已经是在好久之前了。
海风微微吹过耳边因为飞奔而散落的鬓发,江渺跳下礁石,从一边捡起一段枯木,看着鼓包的地方便刨了刨,抓起猫眼螺的螺肉,捏了一身的水,一个人在海边享受着单纯赶海的快乐。
晚上,赵雪凝回到家,坐在饭桌上,心力交瘁。
女儿的优秀让她开心,但是烦恼也与日俱增,感觉这媒婆上门的日子恐怕直到阿渺出嫁前都不会停止了。
赵雪凝刚呼了口气,江渺便端着一盘螺肉进了屋,将猫眼螺放在桌上,笑着看着赵雪凝:“娘,尝尝看。”
赵雪凝看着桌上这盘猫眼螺,不由想起当初一家人还在贫苦地过日子,眼眶顿时有些湿润,随即打趣似的说着当日的语:“这些螺肉这般腥苦,怎么吃啊。”
江渺反应过来,也顺着赵雪凝的话道:“这不好日子在后头嘛,快尝尝吧娘,我还准备了其他好吃的。”
江渺端着其他的海鲜放在桌上,看着桌上的大龙虾和海鱼,赵雪凝夹了一块螺肉,放在嘴里,微微填满口腔的甜味让赵雪凝眼泪一瞬间就掉了出来。
确实是苦尽甘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