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民堂的火热持续了好几周都还不见消退,又是中餐又是火锅,从中午吃到晚上,简直要把宁城的餐饮业给垄断了,在其他餐饮业眼里,又是眼红又不敢得罪,俨然一个村头恶霸。

    为此,江渺又不得不再招了一批人,充分宣扬培训企业文化,早上让宁楠山教他们认字,中午到晚上便忙活起来,人多了,还可以轮休着走,不至于太累。

    万民堂的口碑和火热自然引得宁城诸多势力的打探,看看能不能“入股”万民堂,从中捞一笔。

    不过好在江渺并没有受太多影响,倒是霍嫣最近频频被各位叔叔伯伯造访,让她从侧面打听打听,搞得她直接离家出走,决定要住在江渺他们家。

    但江渺最近确实也太忙了,万民堂开业后,江渺便把精力放在了阿渺盲盒的店面上。

    江渺先是梳理了赵伯那边的材料供应,如今赵伯年事已大,虽然活计可以交由徒弟做,但一个人完全满足不了江渺工业化生产的计划,于是江渺又扩招了人手。

    这次招聘,从材料开采,材料制作,成品分件拼接,到分件组装。

    江渺把一件盲盒分成好几个环节,交由不同的人次来做,甚至还为这群人租了一间宅院作为加工厂,实行着早九晚五,周末节假日放假的社畜作息制度,尽量将盲盒的制作向工业化和量产方面靠拢。

    这样做一来可以让赵雪凝丶张采合和代然能全身心投入到设计丶选料和版样制作上,二来盲盒店的供应链便能相对延长,不再是一期盲盒卖完紧跟着卖下一期盲盒。

    诸多事情忙完,阿渺盲盒也要选日子紧跟着开业了,因此霍嫣跑出来的这天,她正领着赵雪凝丶张采合和代然在盲盒店内做最后的确认。

    霍嫣也就顺其自然地跟在了他们后面。

    “哇!这里面居然这么大!”

    霍嫣一进门,便被四周的货架给震惊了,货架之类摆设同之前阿渺盲盒的装潢一样,只是这里的更大丶更高,而且这次每一排为一期盲盒,常规款和隐藏款都有。

    霍嫣从第一期缓缓走过,每一期她都有参与,每一期都装着她的回忆,从第一期金杏银鹤让她和江渺的相遇,到春节特别款金鳞祥瑞的相知,她虽然只是这家店的一个常客,但也算见证盲盒店的成长。

    霍嫣走到第五期,停了下来,看着右边的木质立柱,刻着苍松蔽灵四个字。

    这一套盲盒她集齐了,但是却没店内摆放得这么惊艳。

    从这套盲盒开始,江渺开辟了新的一条盲盒通路,将实用性向收藏性转变,但这套盲盒的销量不好,霍嫣也是知道的。

    如今看着这造景,江渺用了两套常规款盲盒,一套隐藏款盲盒,将松树丶草堆丶小花丶松鼠丶刺猬和兔子错落摆放。

    松树苍翠,叶片交叠,松上卧鼠,松下栖兔,这一花一草,一树一物,仿佛是松林的一角,述说着静谧的故事,透着一股浓浓生命力。

    “这才是阿渺你真正想表达的想法吗。”霍嫣指着展示柜上第五期的造景,问道。

    江渺回过身,走向参观的霍嫣,调侃掉:“想来嫣姐应该比我这更豪华才对,毕竟为了隐藏款买了那么多,家里面怕是有一片松树林了。”

    霍嫣不仅不气恼,反而恍然大悟:“是哦,我也要像你这样,找父亲要一间屋子,做一排排展示柜,然后把我买的那些全部展示出来,那些头钗头簪就做成一个个花瓶,这些摆件全部做成这种。”

    江渺想了想霍嫣购买的数量,又想了想那个画面,估计一间屋子都不够放吧。

    霍嫣看完左边,也知道第六期还没出来,看了眼对面空荡荡的展示柜,道:“这么大的房子,才摆这么一点,会不会太空了,而且我看你还修了三层楼,莫非上面以后也要摆满?”

    江渺点了点头:“如今从人员丶材料到成品,很多地方已经渐渐成熟,阿渺盲盒未来不单纯只卖一期盲盒,我想拉长每一期蝶贝盲盒存在的周期,如此一来在对蝶贝的开发设计上,也能不断寻找新的突破。”

    江渺一边说,一边领着霍嫣,把霍嫣带到了二楼的货架,如今货架上方一层摆着一根特殊的木质柱子,上面刻着鲛人与歌四个字,货架上,只摆着一件物品。

    一个长着鱼尾的女子盘踞在海浪之上,鱼尾上一排排细密透明的蝶贝鳞片贴着玉石的躯体,这蝶贝的鳞片像是一片片拼上去的,又像是一整块紧贴着身躯,然后直接将鳞片一片片雕空。

    鲛人一只手伸了出去,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胸口,像是在歌唱一般,鱼尾下,四周激起了一道道蓝白色的浪花,围绕着歌唱的鲛人。

    霍嫣看着这件工艺品,一时间心脏狂跳:“这难道是第六期的!”

    “不是,但这是新尝试的工艺,贝雕。”江渺解释道,“以前只能对贝壳进行简单的打磨抛光,除了技术的原因,贝壳的形状也存在不适合大面积雕刻的问题,所以以前的蝶贝款式大多是拼成的样子。”

    “如今这么多期下来,蝶贝打磨雕刻的技艺在逐渐进步,组装拼接的技术也慢慢成熟,而且我手中也囤积了一些合适造型的贝壳,才能才有这第六期的设计。”

    “这只不是第六期的,那是哪一期的?”霍嫣看着面前的鲛人,只敢一只手指轻轻的摸,不敢重重的碰,生怕碰坏了。

    “这一只是打算做的新系列,不在常规周期的盲盒内,而且这种也不算盲盒,因为这种做出来的成品比较大,工艺繁琐,材料贵,比起盲盒,更像是一件大摆件了,所以这种会直接出售,不用开盲盒。”

    没错,江渺不仅要将盲盒工业化,她还要开始引入手办的概念了!

    霍嫣听完,更是高兴,这种直接明码标价的,她真的太爱了,随即问道:“那这只过阵子开业会卖吗!”

    江渺微微摇了摇头,道:“现在只是展示,因为这一只的系列还没做完。”

    霍嫣更震惊了,这种好东西还有!

    “还有几只!”

    江渺心血来潮,于是将设计原型——海的女儿的故事改编成鲛人和皇子讲述给了霍嫣听,霍嫣听完两眼发红,为变成泡沫的鲛人公主不值,一边生气一边带着哭腔:“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江渺笑了笑,道:“所以我的计划里还有一只人类鲛人,一只泡沫鲛人,和一只鲛人公主小时候的样子。”

    霍嫣窒息,跟着江渺他们看完店后,一路兴奋地又跟着江渺和赵雪凝来到了她们家,甚至还吃了饭。

    霍嫣坐在床边逗着江砚,如今江砚叫人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走路倒是勉勉强强能走几步,江渺之前找木匠给他做一个学步车,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就把他放在院子里,坐在学步车里到处跑。

    但他总是喜欢跟着江渺屁股后面,导致江渺有时候做事没办法宁心静气,最后索性就给他丢在了小木床上,让家里的鸟给看着。

    他无聊极了,便会哇哇大哭,所以江渺爱叫他“小哭包”。

    江渺从书房出来,将一封厚厚的信交给霍嫣,说道:“嫣姐,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张驰恒张先生,他会找人交到霍公子的手上。”

    “是之前那个?”霍嫣举了举手中的信,试探性地问道。

    江渺认命的点了点头,这就是传说中的能者多劳吧。

    信封里,装着她对莱州的建议。

    从她知道的信息来看,莱州和泊源州不相邻,但霍翎却让她规划莱州,想来他们早已攻下了泊源州旁边的州城,如今莱州已破,霍翎和严天梁还在继续往上。

    若是一路顺遂,估计明年便能看见安宁侯坐上那个位置了,回想起当年的押宝留守发展还是收拾跑路来看,现在看来,押安宁侯这一手,确实是赚大了。

    霍嫣揣着信,坐在前来接她的马车上,想着一步步奋斗向上的江渺,又看着逃避数日的自己。

    此前父亲曾对她寄予厚望,她从郫城回来之后,也回馈了这份厚望,但那都是在江渺的帮助下才做到的,如今这些叔伯因为万民堂之事找上门来,而且还闹到了父亲的耳里,她害怕父亲也动了心,让她向江渺寻求利益。

    她不想看到一直爱她宠她的父亲失望,她也不想她和江渺之间的感情变得不纯粹,所以变成了逃兵。

    她无法像江渺一样,面对困难和挫折做到绝对的坚定强韧,对待棘手的事情也无法保持热情和持之以恒,她从郫城回来后,曾想过从此奋发图强,像父亲像哥哥像阿渺一样,但最后,她又变成了只知享乐的小姐。

    霍嫣捏了捏信,深吸了一口气,两眼变得坚定,这些叔伯如今只是找到自己,若是自己逃避,他们自会通过其他人找到阿渺。

    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你们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她无法成为一把锋利的刀,但她至少能成为一方结实的盾,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阿渺盲盒在第六期盲盒有了部分存货后,开始了营业,但营业的楼层仅只有第一层,第二层在楼梯处用木牌拦着。

    盲盒店开业不如万民堂那般火爆,特别是第五期的转变,甚至又少了一些以往的常客。

    好在开业加上第六期盲盒的上新,新老客人一同前来,虽然店面空了点,但是开业的生意也还算不错。

    人没那么挤了,收银时,也能错得开位置了。

    第六期盲盒由张采合全权负责,江渺只言第六期盲盒必须与海有关,于是张采合设计了四款,分别是海边的山崖和涛浪,孤独的木屋和渔船,沿岸的桃树与沙滩,祈福的庙宇和灯盏。

    江渺发现张采合特别喜欢造景,也特别喜欢将木雕融入到蝶贝中,但这样却没有生命力,于是她最后还是给每一个都加了一笔。

    山崖嚎叫的孤狼,木屋上等待的枭鸟,桃树下栖息的白狐,庙宇里作揖的灵猴。

    有了生灵,场景才具有故事,这几个画面才能组合在一起。

    广阔的海岸,尽头是突兀的山崖,孤狼长啸,眺望着远方。

    远处的海边,有一间风雨飘摇的木质小屋,屋内早已无人居住,只剩一只白色的枭鸟,等待着主人的回来。

    小屋背后是临水的桃林,桃花盛开,落英缤纷,白狐安逸地躺在草地上,用尾巴轻轻地拍打着袭来的海水。

    桃林背后,有一座露天的庙宇,庙宇老旧,已无人修缮,只剩一只灵猴还在祈求神灵的庇佑。

    这便是第六期的造景,也是江渺为这个故事起的名字,近海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