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

    夏天的气温一天比一天热,窗外开始出现蝉鸣。

    陆家上下都开始忙起来,去行宫要带什么不要带什么,众人都没个经验,还是陆丰年给陆问夏拨了两个有经验的过来帮着收拾东西。

    “明儿得起个大早,梧州离这儿还是有些远的。“陆问夏的房间周围都布上了冰盆,还是觉得不解热的拿着蒲扇。

    季清禾和她离得不远,手里捧着话本子看的津津有味,从陆问夏那边传来一阵一阵的风,他也不觉得热。

    陆问夏无奈地瞪他手里的话本子,前几日出门购置避暑的物件儿,碰上了李梦那混犊子,想着话本子说不定能解闷儿,就给季清禾带了两本。

    谁知这下好了,直接看上瘾了,成日里捧着话本子不离手,若不是还有一定的生理需求要满足,依她看,这人烂在床上都是好的了。

    “福茗,那碗冰西瓜快给我拿过来,小姐我要热死了。“陆问夏越扇越热,索性喊了福茗送点冰的过来吃。

    福茗把冰西瓜送到陆问夏手中,“小姐你别贪杯啊,太冷了会闹肚子的。“

    陆问夏懒得开口,冰凉的西瓜吃进肚子里,一股清凉油然而生,整个人都舒坦了起来,“这么热的天确实应该出去避暑。“

    发表完自己的感慨后,陆问夏翘着腿拿来了自己冷落许久的书,那是他放了好一段时间的课业,这些日子有一天没一天地学着,加上天气一热再热,她也就能拖就拖。

    “给我也吃一口。“身边凑过来一个人影,眼巴巴地看着陆问夏手里的冰西瓜。

    陆问夏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坐直了三两口立马解决完,然后将碗碟放进食盒中,对季清禾展示自己空荡荡的手。

    季清禾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和委屈,不给他吃也就算了,居然还……!

    “你不能吃,肚子疼好了吗?坐远点我让福茗给你扇风。“陆问夏铁石心肠,前两天有了冰西瓜,季清禾跟着她不知节制,结果就闹了肚子,整夜腹痛不能眠。

    陆问夏狠心断了他的吃食,这人身子还没好利索,就可怜巴巴地凑过来。

    她是那种能心软的人吗?显然不是的,她当着季清禾的面吃光了!

    “我好了,“季清禾撇嘴,”昨夜已经不疼了。“

    “不疼了?那是谁半夜拱到我怀里的?“陆问夏冷酷无情地拆穿他,她都记得他半夜滚到她怀里,拿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腹部,后来才沈沈睡去。

    季清禾反驳:“你都没醒,不是,我才没有。“

    陆问夏就那样看着他,让她看看这人还能编出什么话来。

    对上陆问夏那副“你继续编“的样子,季清禾就没法理直气壮,可恶啊,明明昨晚陆问夏都没动一下,怎么就被她知道了?

    他不懂,他只想吃一口冰的。

    实在是渴望泰国露骨,陆问夏点了点葡萄示意福茗出去准备,自己则是起身抱起季清禾,把他还送到软榻上,“没有冰西瓜只有冰葡萄,看会儿话本子,我让福茗去准备。“

    陆问夏退了一步,季清禾也跟着退一步,“知道了,妻主。“

    陆问夏嗤笑,这人叫自己妻主的时候屈指可数,有时觉得他精明有时又觉得他惫懒,像只猫儿,平日里高冷得不理人,有些时候又敞开肚皮想让人摸。

    说起来,“你要带阿福去吗?“

    季清禾懒懒地掀了眼皮子,“跟着圣上,你还想带阿福?疯了不成。“

    陆问夏一想也是,万一阿福应激了惹点什么事,到时候只会更麻烦,算了,“那就把阿福交给大姐他们吧。“

    “我已经托给了李爹爹。“季清禾捏着她的手指玩,捏一捏搓一搓。

    陆问夏喜欢这种肢体触碰,便放任了他,“哦,那行。“

    季清禾看她一眼,带着一股奇怪。

    陆问夏不解回望,“怎么了?“

    季清禾摇头,“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把阿福转托给大姐姐。“

    “?“陆问夏气笑,”你觉得我独断专行?“

    什么意思?是觉得她这个妻主强势不讲理了?

    “没有,“季清禾摇头,”李爹爹平日里就是照看阿福,可阿福毕竟是大姐姐送过来的,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我什么意思?

    陆问夏从来都知道季清禾这人弯绕着肠子说话,但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

    就直说她容不下这个家里有他的人呗。

    陆问夏伸手直接捏住他还想叭叭的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个小没良心的,平日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唔唔唔……“被捏住的嘴巴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陆问夏可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好不容易才挣脱了陆问夏,季清禾气鼓鼓的,“你欺负我。“

    面对季清禾的指控,陆问夏震惊:“谁欺负谁啊!“

    “待会儿让阿福揍你。“季清禾麻利地从软榻上下来,溜进院子里很快便抱着阿福进来了。

    阿福丁儿大的身子软在季清禾手臂间,被季清禾捏着毛爪子招呼陆问夏,陆问夏一跳老远,贱兮兮地喊着打不到,两人直接在房间内闹开了。

    福茗拎着冰好的葡萄进来,那两人还没停下。

    “小姐,少君,冰葡萄好了,快来尝尝鲜。“随着福茗的话,这场闹剧才停了下来。

    这一通玩闹下来,陆问夏坐在椅子上疯狂扇风,实在是太热了,她都能感受到汗珠从背脊滑下去。

    “快把阿福送过去喝奶吧,给孩子都玩饿了。“陆问夏扯着领口灌风,一点都不雅观。

    季清禾拈着葡萄往嘴里送,一听这话也是,索性把小家夥递给了福茗,让福茗出去的时候带给李爹爹。

    “你说你,又玩不起,还又要玩。“陆问夏看他躺着喘得厉害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一屁股坐到旁边,拿着风扇给两人降温。

    季清禾享受着陆问夏的贴心伺候,一时间惬意无比,“明儿从京城出发,那大概多久才能到梧州啊?“

    这陆问夏可说不准,这路途遥远,又是这么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快马加鞭也要五六天,现在只怕更慢。

    现在的天都这么热了,他们在路上再耽误那么长时间,怕不是到了行宫,这边都不在夏天了。

    这么一想,陆问夏突然就没了避暑的心思,还不如她阿姐留在京城呢。

    “十天半个月的应该有吧。“陆问夏估摸着时间回答道。

    季清禾皱眉:“十天半个月地去,再带上一两个月,再十天半个月地回来,来来去去大概两三个月,到时候阿福都长大了,会不会不认识我了?“

    相比较季清禾对阿福的忧心忡忡,陆问夏则想起了另外的事情。

    两三个月都不再京城,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众多大臣都跟着到避暑行宫去,京城简直成了空壳子,五皇女应该不会挑这个时候吧?

    “你在舍不得阿福吗?“自己说了几句话,陆问夏就愁眉苦脸的,她果然很喜欢阿福。

    心里有点酸涩,季清禾开口打断陆问夏的思绪,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回神的陆问夏搪塞过去,“不是,在担心你。“

    “担心我?“季清禾惊讶,他有什么值得陆问夏如此牵肠挂肚地担心。

    “是啊,你才从江南来到京城,还没熟悉透呢,就要从京城去梧州待上一段时间了,所以我才担心你。“陆问夏神情认真。

    季清禾狐疑地看着她,慢吞吞地点头,“哦,是有点,但是你在的话也还好。”

    这话倒不是假话,季清禾觉得陆问夏在身边还是会让他感受到一些安心的。

    陆问夏被极大地安抚到了,整个人都洋溢着好心情。

    天色沈凉,零星几颗星星挂在天边,远处隐约能看见月亮的影子。

    “几时了?”季清禾揉着额角艰难起身,连眼睛都没睁开。

    “寅时三刻,去车上睡吧。”陆问夏看他闭着眼睛摸索着穿衣服,还挺有趣的,观赏片刻便让绿莺去帮他。

    带着凉意的帕子在脸上停留后,季清禾也有了几分清醒。

    “要吃点东西再走吗?”陆问夏自己吃着东西,但还是觉得起的实在是太早了,她都食不知味。

    季清禾也没胃口,像个软骨头似的,坐在桌旁摇了摇头。

    “那便包着带着走吧,路上饿了再吃。”陆问夏也放下手,福茗过来打包起来,拎着就出去了。

    京中多家的情形都和他们一样,马车装的满满载载的,一路朝着京城外出发。

    等到了避暑行宫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一直困在马车上众人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颠簸了那么久的时间,陆问夏带着季清禾下车,便进了指定的小院儿,当即躺进了舒服的大床。

    “半个月!居然走了半个月!”陆问夏生无可恋地躺着,总感觉半个月的时间把她的腰都坐硬了。

    季清禾毫无形象地半趴在陆问夏的身上,闻言也点头:“就是!不过陛下沿路还给我们弄了好多好吃的。”

    “让你来第二次你愿意吗?”陆问夏摸着他柔顺的头发,像丝缎般。

    季清禾摇头:“那还是算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体己话,便沈沈地睡去。

    行宫有专门的人打扫,福茗他们进来先去休息,等到天色暗沈众人才纷纷醒过来,接手了一开始宫人的活儿。

    “小姐和少君还没醒,福林姐稍等,小的去看看。”福茗对着说话的是陆丰年身边的福林大侍从。

    “不用不用,圣上那边传了口信,让各家休整休整,今儿就不折腾了,明日有个午宴,到时候会有宫人来接。”福林连忙拉住福茗,把话跟福茗交代了一下。

    福茗听得连连点头:“嗯嗯好,福林姐我都记住了。”

    见状,福林满意地离开了。

    而屋内还在呼呼大睡的陆问夏和季清禾对这件事丝毫不知情。

    “这行宫里的吃食果真与众不同。”陆问夏倒在摇椅里品着行宫送过来的果汁。

    季清禾默默点头,“福茗刚刚说要午宴哎,我们都要去吗?”

    他手上端着一个水晶碟子,上面放着剥好了的荔枝,晶莹剔透的果肉被放在了碎冰上,他时不时地吃一个。

    “既然福林姐都来通知了,那还是要去的,”陆问夏说道,“不用担心,我们都是在后面,不会被别人看见的。”

    陆问夏的话并不走心,不过却很好地安抚到了季清禾。

    “教礼爹爹待会儿应该就会过来了,你稍微学学就好,”陆问夏道,“实在不行,到时候你躲在人后,跟着依葫芦画瓢就行。”

    对于午宴的事情,陆问夏并没有放在心上,这种时候跟他们这些小辈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们只要谨慎地吃饭就行了。

    “哦,那到时候我学着你。”季清禾被她轻飘飘的话感染了,心里那股子紧张的劲儿也没了。

    想着便送了一块荔枝果肉到陆问夏的嘴边,陆问夏沈默了一下张嘴,“吃多了上火,你也少吃点。”

    因为她自己在喝的果汁就是荔枝,在多吃一点果肉,怕是撑不到明日午宴自己就不行了。

    季清禾吃着荔枝,支支吾吾地点头。

    对于这种嘴上漂亮答应,实则我行我素的做法,陆问夏直接暴力压制,夺过碟子,让绿莺收起来。

    “妻主……”季清禾幽怨地看她。

    陆问夏不为所动,晃着摇椅闭上了眼睛。

    院门口传来了宫人到访的声音,陆问夏带着季清禾起身,正好那宫人也走到了里面。

    “陆小姐,陆少君,小的有礼了,”那宫人姓王,是特地过来的教礼宫人,“小的姓王,是陛下差遣来的教礼宫。”

    陆问夏点头:“有劳王大人了。”

    顺手掏了些银子过去,那宫人说着不敢不敢,眼神却亮了几分,笑容也真切了不少。

    这场教导一直持续到天色昏暗,每个院子里都分派了一个教礼宫,等到王宫人离开,季清禾才放松下来。

    “晚膳已经取回来了,小姐现在用餐吗?”福茗询问道。

    陆问夏点头,“行宫里准备的什么?”

    啃了半个月的干粮,她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一些清凉菜,”福茗停顿一瞬,实在是行宫里准备的吃食有些可能不太符合陆问夏的口味,“我们带的东西也准备了一些。”

    陆问夏估摸着大概是准备的分量不够他们吃,所以福茗才又准备了些别的。

    等到两人收拾完到了桌前一看,季清禾:“……”

    桌上摆放着清一色的绿色,一点荤腥看不见,陆问夏沈默地坐下:“多少尝点,明天午宴之后咱们自己去寻点乐子。”

    没滋没味的绿色食品不知道是怎么做出这么寡淡的味道,两人囫囵吞枣地吃了几口,随后还是啃了干粮才睡下。

    行宫不愧是避暑的,比起其他地方就是要阴凉地多,铺了凉席竟有几分凉意,原本舒适的入睡坏境,却被身边的人不停地翻身打乱了。

    “睡不着?”陆问夏问他。

    被抓包的季清禾翻身看她,“你怎么没睡?”

    他明明听见她睡着的呼吸声之后才开始动的。

    黑暗中陆问夏勾唇:“想看你准备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季清禾嘟囔,他就是睡不着,没想干什么。

    陆问夏单手枕在脑后,勉强能看清季清禾的样子,“睡不着的话,那就来聊聊?”

    “聊什么?”季清禾问她。

    “嗯……不如聊聊,你跟五皇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