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港口

    “你就一定要今天喊我们出去?”

    “就是今天才好啊,谁知道明天又是什么安排。”

    “清禾表弟你说是不是?”

    “四姐,你安静些罢。”

    “……”

    清净的官道上有四个人影,显然就是陆问夏丶季清禾和韩羽嫣姐弟两人。

    在荷花池躲了会儿日头之后,陆问夏两人终于打算回小院儿,可没想到走到半路就遇到了在嬉闹的韩羽嫣姐弟。

    “我可打听好了,行宫对面的那条街就是这一片最热闹的街。想吃的想玩的,什么都有。”韩羽嫣乐呵呵道。

    陆问夏点头,看看这人,这才多长时间,这就搞得一清二楚了。

    行宫的侍从并不跟着他们出来,陆问夏四人也没打算带上其他侍从,就四个人直趟趟地出了行宫。

    “其实也不止我们几人,”陆问夏眼尖,一下子看到了对面几个眼熟的人,“柳大居然也来了。”

    剩下三人凑过来一看,谑,还真是的。

    韩羽嫣姐弟两人跑过去打招呼,陆问夏慢吞吞地带着季清禾走上前。

    “怎么不高兴?”季清禾奇了,刚才还心情好好的样子,这会儿怎么就蔫了。

    陆问夏也奇怪地看他,她明明表情都没变,他怎么知道她心情不好?

    “我看着像不高兴吗?”陆问夏心情只是低落了一点点,毕竟在这个时候人多凑在一起的时候说明有大事要发生了。

    季清禾不知道这回事,他点点头:“直觉,我觉得你好像不高兴了。”

    说完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毕竟他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陆问夏笑了,这算什么?

    男人的第六感?

    “不是什么事儿,”陆问夏道,“方才还说要回去,这会儿又被拉上了街,遇到了柳大,今儿晚上是不能早点回去喽。”

    说这话呢,几人就汇合到了一起。

    陆问夏这最后一句也被柳如月听的清清楚楚,当即跳出来勾住陆问夏的脖子,“陆二!你刚刚说什么!再给姐姐说一遍!”

    那咬牙切齿的样子,看来今日是不能善了了。

    陆问夏抵着她的胳膊肘连连讨饶,“快住手!我夫郎还在呢,你快给我松开!”

    柳如月一回头正对上季清禾好奇的眼神,“……”

    两人相顾无言,柳如月尴尬地松手,“咳咳,妹夫也在呐。”

    除了唐凝和李梦,她们人也算到齐了,但是带了家属的就只有陆问夏和韩羽嫣。

    刘方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到陆问夏的夫郎,认认真真地跟人问好,心里想着,陆二这小夫郎当真跟流言里说的一样。

    “既然都碰上了,就不要再磨磨唧唧的,快些进入正题才是。”刘方静捏着折扇给自己扇风。

    死热的天,她那把文人扇终于不再是一个摆设了。

    “就是。”陆问夏牵着季清禾缀在后面。

    “梧州这片地方最为出名的就是玉石,”韩羽嫣打量着周围的铺子解说道,“每年都会往京中贡送一批,你们看的那些贵君和皇子皇女身上,戴的就是这种。”

    “是啊,一套玉石首饰打磨下来可不便宜,这里的小店铺卖的都是真假半掺的,你们可不要被骗了。”刘方静跟着说道。

    陆问夏不赞同:“来了就是图个快了,真假又有什么关系,把银子丢进水里听个响,管他是真是假。”

    “……”柳如月漠然,“你家是有什么金山吗?你这么败家,你还养得起夫郎吗?”

    “嘁,”陆问夏叉腰,“我夫郎有钱,我夫郎会养我的,是不是啊清禾?”

    季清禾点头,他都把铺子利钱给她了,他当然会养她。

    “啧啧啧,光天化日之下,陆某人竟公然吃起夫郎的软饭,何其可耻!”柳如月不屑地摇头。

    但人家小妻夫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对她的话完全没有反应。

    柳如月:“……”

    几人说说笑笑也就进了这个玉石琳琅的梧州街。

    “小郎君走一走瞧一瞧喽……”

    每家门口像是都有一个店小二在吆喝,话术一个个的都不重样。

    陆问夏看得花了眼,她偏头问季清禾:“你喜欢什么?自己挑。”

    话是很豪横,但季清禾瞅着她,“我买单?”

    “哪儿能啊~”陆问夏拉长了声线,“当然是我买单。”

    说完又捣鼓了一下季清禾:“帮我给阿爹也选一选。”

    季清禾不解:“你怎么不自己去?”

    陆问夏:“我不懂这个,看不出来好歹,从前给爹爹买的,我爹爹一次都没戴过。”

    这话是真的,陆问夏虽然顽劣了点,但该有的孝心还是有的,每次出门都不会忘记自己的父母,尤其是她爹爹。

    但很显然,她的眼光实在是不怎么好,她给她爹爹买的东西,每次只能在送出去的第二日见到,往后就再也不见苏叶戴。

    年幼时苏叶说,她买的东西要好好收着,这是爹爹对她的爱,后来年纪大了,她自己也懂了。

    虽然眼光奇特,但是屡次不改,现在有了夫郎,这种事情交给夫郎来做,就正好。

    好在季清禾听了她的话之后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我道你成日里花天酒地,竟是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陆问夏挑眉,“我一个大女子,成日里研究小男子做什么?”

    换句话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能合我眼缘的都是本身条件就好,就像夫郎这样的,无需那些劳什子点缀就已经让为妻移不开视线了。”

    季清禾:“……油嘴滑舌。”

    到最后两人还是顺着街上的店铺一家家逛了过去,看见好看的合适的,都包了下来。原本只准备给苏叶带点的,到最后变成了给所有人都带了。

    不仅是陆问夏的父母和阿姐姐夫,还有季清禾的父母,甚至连他们养的阿福都有一个小玉珠,留着挂在它的脖子上。

    两人满载而归,和其他四人街口汇合的时候,才发现大家买的数量都差不多。

    陆问夏当即冷笑着看柳如月:“有些人嘴巴硬得很,手倒是实诚。”

    柳如月:“……”混丫头,臊得她脸都红了。

    回到行宫,陆问夏的这么多东西就安排福茗去给陆丰年和苏叶送过去了。

    剩下的收拾妥当,留着回京的时候给出去。

    “我挑的那些可都是给你看了的,到时候爹爹不喜欢我就说是你挑的。”季清禾看她利落干脆地就把东西送过去了,总觉得心里坠坠的。

    “……”陆问夏沈默点头,背锅嘛,她懂的。

    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一致,季清禾心情很好,于是捧着话本子要监督陆问夏念书。

    逃了一下午还是没逃过去,陆问夏痛苦地坐在案桌前,小小的书房还特意搬了个软塌进来。

    季清禾就缩在软塌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时不时抽空看一眼陆问夏。

    陆问夏:“……”谁家成婚后被夫郎看着念书的?!

    她看了看午宴上的字条,半晌后又重新收回到袖中,面上看不出什么。

    宋訾和陆问冬对于她这次避暑是多列了清单的,陆问夏捧了一本清单书沈心下去。

    书房里安静无比,只能偶尔听见翻页的声音。

    福茗进来了一趟,原是外面天色暗淡了下来,她进来给陆问夏点了烛灯。

    “都到了点烛灯的时候了,要不明天再看吧。”季清禾劝道,“烛灯对眼睛不好,我阿爹就是。”

    陆问夏听劝得很,当即点头:“夫郎说的有理,我把这章看完就走,夫郎不若先去洗漱?”

    季清禾想了想也同意,转身出了书房,不久陆问夏就听见外头走动的声音。

    她把袖中藏着的字条放在烛光上点燃,直至化为灰烬才重新罩上。

    案桌上的书册还有收尾的部分没有看完,陆问夏想了想还是坐下继续看。

    在行宫避暑的日子还是很舒服的,陆问夏看看书,时不时地溜出去玩一玩,小日子简直不要太舒坦。

    “你还打算绣什么?”陆问夏天天看见季清禾不是看话本子就是拿着刺绣。

    像今日,他手上就拿着刺绣,“绣帕子啊。”

    “绣帕子做什么?家里不是有吗?”陆问夏完全不懂,这种事情让侍从去做不就行了。

    “给我爹爹的。”季清禾低声道,他已经一个月没见爹爹了,担心又放不下,索性找点事情来做做。

    陆问夏沈默,半晌后拿出纸笔,“你娘说,有什么事写了交给衣服铺子,既然想了,那就写了信慢慢等。”

    季清禾被她带到案桌前,望着铺好的纸笔,他的心中仿佛生出了万般愁绪。

    他也念过书,年少的时候都是爹爹亲自教他,想到这里他便执笔慢慢写了起来,“爹爹亲启……”

    这封家书写了许久才结束,陆问夏没看也没问,坐在旁边和季清禾一起落笔。

    “你给我阿娘也写了信?”季清禾凑过来看到了,就问她。

    陆问夏轻轻晃晃纸,企图让墨迹加速变干,“是啊。”

    “你写什么了?”季清禾好奇,“给我看看。”

    陆问夏大大咧咧地放着让他看,“我告诉你娘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要是她先回京的话,帮我们去看看阿福,别让孩子饿瘦了。”

    信上所写和陆问夏所说没有出入,季清禾有些失望,“还以为你和我娘有什么小秘密呢。”

    “怎么这么想?”陆问夏勾起他一缕长发,放在手心慢慢缠绕。

    空气中好像带上了一些不可言说的缠绕暧昧,季清禾润着眸看她。

    “我总觉得你和娘有很多秘密,但你们又隐藏地很好。”季清禾缓缓开口,“就像我知道我们家再怎么样,我娘应该也不会查到五皇女,但事实就是我娘不仅查到了,她甚至没有想过让我嫁给五皇女,以此让季家更上一层。”

    陆问夏的指尖划到了季清禾下巴上,有些微不可察的停顿,心里再一次感慨,这就是季清禾的第六感吗?

    看到陆问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季清禾的心里有些许打突。

    “我是不是猜对了?”季清禾的眼神得意,其实心里直打突。

    陆问夏捏着他的下巴在他唇上映下一吻,“夫郎真聪明。”

    听着像是在说季清禾猜对了,但其实什么都没说。季清禾不满:“你就不能透露点吗?”

    “那夫郎给我什么好处呢?”陆问夏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那意思傻子都看得懂。

    季清禾一思索,拉过陆问夏的手勾在他脖子上,自己挤进陆问夏和桌子之间,软糯糯地勾住她的脖子,陆问夏咽了咽口水,手慢慢划到他的腰后。

    “妻主……”季清禾凑过去,小猫舔似的在她唇上凑了一下,“告诉我好不好?”

    温热的手贴着后腰,带起一阵阵酥麻,季清禾大半的重量都到了陆问夏怀里,闭着的眼睛颤抖地不行。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小夫郎的脸上都羞红了,贴着她的唇有些无措,一下一下地吻她,陆问夏不客气地接受了贿赂,勾着他的舌头,直把人吻得窒悉。

    “接吻的时候可不要分心。”陆问夏堵住他想说话的嘴,手上使劲把他抱起,放到了他惯常躺着的那张软榻上,陆问夏不由得再一次感叹,这张软榻真是方便。

    摒弃那些杂乱的思绪,陆问夏在季清禾身上胡作非为,把人欺负得红了眼。

    最后的季清禾是衣衫不整地被陆问夏抱进房间的。

    季清禾睁着无神的眼睛,好半晌才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视线,感受了一下微哑的声音,忍不住骂了一声,“……混蛋。”

    “可是腰酸?为妻给你按按。”陆问夏吃伸手触及滑嫩的肌肤,当即就有几分心猿意马。

    季清禾趴在她身上,气的咬她,陆问夏倒抽一口凉气,按他腰的动作加重了些,声音有些喑哑:“别撩了,再撩就要出事了。”

    季清禾心虚地在齿痕上舔了舔,“你还没告诉我呢,我连利息都付了。”

    “……”是这么算的吗?陆问夏想了想道,“你娘应该是京中有些官家合作了,让几分利买消息,甚至是帮着做事吧。”

    听着像是猜的,季清禾有些不信,但又有几分道理,不然他娘那些行为根本解释不通。

    “那我娘为什么不让我嫁给那位,明明最轻松的就是顺从那位。”季清禾对这件事更加想不通,他自己的想法是一方面,但是他娘的态度很奇怪啊。

    陆问夏轻笑了一声,季清禾看不清她的脸色,不知道她这声轻笑是什么意思。

    “那肯定是岳母大人慧眼识人,一眼就相中我了呗。”陆问夏半点不脸红。

    “……”季清禾闭眼,“图你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花天酒地图你毫不上进?”

    陆问夏张嘴又闭上:“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

    “不然呢?”

    “一点好的都没有?”

    “那倒也不是,”季清禾支起上半身,“毕竟你长得好看。”

    “……”陆问夏假笑两声,就不做声了。

    “生气了?”季清禾看她,这人闭着眼睛一副不理他的样子,但还在给他揉腰。

    “其实我知道的,”季清禾又把头放到她颈边,“妻主为人温柔,对我特别好,我娘看人特别准,一下子就透过现象看到了妻主的本质,不然这么好的妻主可落不到我的头上。”

    陆问夏被夸得身心舒畅,“夫郎这张嘴真是能说会道。”

    “妻主喜欢就好。”季清禾借驴下坡,还特意在陆问夏颈边凑了凑。

    丝缕发丝带来麻痒的感觉,陆问夏的手来到了季清禾的后颈处,“夫郎伶牙俐齿,为妻自然喜欢。”

    “好妻主,你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季清禾点点陆问夏的脸庞,她的脸软软的。

    “为什么想知道?”陆问夏奇怪,“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

    季清禾跟她对视:“我不想糊涂地活着,我娘说会保护我们,所以她什么都不说,所以我爹爹被人害了才会身体不好。”

    “即便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但我不是只会哭哭啼啼毫无主见的人,你不说,我就不会防范,如果有一天我被人害了呢?”季清禾的声音很沈,“我不喜欢这样,瞒着当事人并不是一件正确的做法,妻主。”

    这还是陆问夏第一次看见季清禾讲大道理的样子,说实话,不无几分道理,但是有些事牵扯过大,并不能说。

    但也不是半点不能透露,就比如,“你知道那位当年为什么会去江南吗?”

    对于这个问题,季清禾从来没有思考过,是以陆问夏问他的时候,他有些呆楞。

    陆问夏好笑地看他:“小夫郎总不会觉得那位是为了赏花宴才去的吧?”

    季清禾磕磕巴巴:“我丶我没想过,从江南名声传出来之后,我所有的心思都在这上面了。”

    陆问夏点头,了解了,这是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天家从来不会做无用的事情,更何况那位觊觎的可不是寻常位置。”

    “小夫郎,开动你的脑筋,想想江南有什么是可图的。”陆问夏贴着他的耳朵,吹着气,能看见绯红的耳尖上那细小绒毛。

    “江南……”季清禾凝眉,脑海中将江南所有富庶的产业想了个遍,却不知道那位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即便他家是皇商,也不过是走的纸业和布料,难不成五皇女看中了他家的产业?

    看他这表情,陆问夏就知道他想错了,小夫郎还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陆问夏轻声道:“是港口。”

    “港口?”季清禾学着陆问夏的口吻,轻声细语。

    “江南四通八达,最是富庶,把握了江南的港口,就是把握住了这天下的钱袋子,”陆问夏跟他咬耳朵,“你说,你娘可敢告诉你?”

    季清禾的眼睛都瞪大了,原来如此,但很快就急了,“那她成功了吗?我娘是不是有危险?”

    “嘘,”陆问夏捂住他的嘴,“你别当其他人是吃素的,你娘这两年可不是白混的,危险嘛自然是有的,但你要相信你娘。”

    “……不会有事的,对吗?”季清禾沈默许久之后问她。

    陆问夏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也不一定,但是尽人事听天命,他们陆家是坚定的保皇派,圣上所指,陆家必达。

    “那你呢?”季清禾又问她,“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陆问夏:“那夫郎那点利息可不够。”

    季清禾默,低头,咬她:“贪得无厌。”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