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大人,大人……”

    突然被晃醒的时候,霍云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看到旁边一脸担忧的香茴,她脱口而出,“楚凌御呢?”

    香茴闻言才松了口气,笑道:“大人真是的,奴婢还以为大人是梦里受惊了呢,怎么一醒来就着急着找楚公子啊。他去拜访张家公子了,等会儿才回来。大人先梳洗吧,那临安的萧员外来找你了。”

    “萧员外?”

    霍云囔囔道,她的脑袋还有些混沌,看着一如往常布局的房间和表现如常的香茴,她却觉得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是,那狐狸……”

    “什么狐狸啊?”香茴收拾着桌上的字画,忙忙碌碌道,“一会儿就下雨了,奴婢先去收拾衣服,等会儿还要去那医馆帮大人拿些新的药。玉护卫去土地庙换供品了,大人先忙。”

    说完她就抱着字画出了门去,行色匆匆,好像真的很忙的样子。

    走神之际,门外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听起来是快要下雨了。

    带着疑惑的心情,她起身换了衣服。

    出了门便见天空阴沈沈的,看起来蓄势待发。

    到了客居,萧竹苍便一脸惶恐地迎了上来,一边说道:“草民还以为今日是见不到大人了呢。”

    霍云楞了下,抖了抖袖子,在茶几面前坐了下来,淡淡道:“我……咳咳,咱家还是要给萧大人一个面子的,毕竟你也曾是萧家人。”

    萧竹苍尴尬地笑了下,替霍云满了杯茶水道:“这不大人添新欢,草民以为大人可能是陪佳人去了。”

    “新……欢?”

    霍云以为自己听错了,喝茶的手都顿住了,还以为他在说什么疯话。

    见大人有些不解的样子,萧竹苍会意,浅笑道:“草民多嘴,多嘴,自罚一杯。”

    萧竹苍此次入京说是为了见见兄弟姐妹们,顺道想起了她才来拜访的。

    把他送走后,正好碰见外出回来的玉崇,他还提着个插着小花圈的竹篮,与他的气质倒是格格不入。

    不过她也只是这样想,去点出来倒是没有必要。

    玉崇看见站在门口的大人,一步并两步地走上前去,道:“大人是要出门?”

    霍云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倒把玉崇看得汗毛直竖,磕磕绊绊道:“大人,臣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霍云摇了摇头,“那个狐狸……”

    “啊!狐狸,对,大人,上次不是府上的猫无缘无故死了吗?臣已经查清楚了,就是城南那家糖点铺偷偷养了只狐狸,或许是贪玩吧,就把猫给玩死了。”

    “咱家说的不是……”

    “诶大人,楚公子说今晚他要亲自下厨做两个拿手小菜,我们可要帮大人好好把把关。”

    他说完影子便都溜没了。

    难道那仅仅只是一个梦?

    可这梦做得未免太真实太久了。

    不久后开始下起了大雨,她一个人坐在亭子下,看着雨淅淅沥沥地下,因为无风,这雨也就泼不到她。

    良久,她看到门外隐隐有个人形,她便一下站了起来,不自觉扣着手指,张望着,期盼之情尽写在脸上,可那人影停留一会儿便消失了,估计也是在门口躲雨的。

    她神情暗淡下来,又坐了回去。

    良久,她有些坐不住,去取了把伞,好几次要撑伞出门,这雨却大得不行,仿佛天被开了个大口子,简直要把伞面压垮。

    好在没过一会儿,雨势小了些,她撑起伞往张家去,其实她的内心是忐忑的,若是张家已不在,说明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倘若反之,则一切都是一场梦。

    街上空空荡荡,人们都跑着去避雨了,只有她还趟着水在街上走,衣摆都被积水浸湿,每擡一步都变得有些吃力。

    或许是走得太急,走到一半时,她刚擡起一步,却一时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就要往侧身后倒下,她还想着用手去撑住,却突然感觉有人托住了自己的后肩,她一侧头,半湿的头发正好挡住了视线。

    她还想开口道个谢,突然肩膀便那手上的力道带了过去,她像受惊的兔子睁大着双眼,拿着伞的手不自觉地卸了力,只是伞没有掉,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执伞的手,雨水顺着伞骨汩汩流下,像无数条水龙窜入水中。

    “怎么不等我回去啊?”

    耳旁传来声音,楞神的霍云惊讶回头,看到来人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才睡醒就不认识我了?大人。”

    他单手收回霍云手中的伞,将她往自己的伞下带了带,“雨大,天都好冷,大人还穿这么少,不知该夸你身体好还是我身体差。”

    他边说边笑,既不太像小楚,又不太像阿凌。

    她被带着边走边问:“你是阿凌还是……”

    “嗯?”

    楚凌御看着路,似乎是雨声太大,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

    “没什么。”

    她小声道。

    “来喽,来喽,新鲜出炉的萝卜炒鸡蛋,还有美味可口的鸡汤,还有……只有鸡肉哈哈哈哈……”

    楚凌御端完最后一道菜,挠挠头道:“最近买不到羊肉,只能用鸡肉了,下次再做羊肉。”

    香茴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肴,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拽了下玉崇的袖子,道:“楚公子,不知我们有没有份啊?”

    楚凌御挠了挠脸,“这……”

    霍云看他鼻子上都是灰,忍不住笑道:“这么多也吃不完,大家都坐下吃吧。”

    “太好了!”

    香茴拉着玉崇就坐了下去,玉崇忙道:“谢过大人。”

    “嗯~楚公子厨艺是真的好,不输外面的菜馆。”

    “慢点吃,这么多呢,没人和你抢。”

    玉崇无奈道,边说还边给她碗里夹。

    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霍云感慨道:“以前倒是不知道你们关系这般好。”

    闻言,香茴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楞了一下她赶忙补上道:“也没那么好,就是互相关照而已。”

    玉崇瞪大眼珠:“没有关系……”

    “吗”字还没出口,香茴便眼疾手快地夹了一口肉塞他嘴里。

    原来这两个人还是这么活泼的性格,霍云笑了下,正打算开吃,突然间旁边的楚凌御不动筷,就托着个腮直勾勾盯着她。

    把她看得怪尴尬的。

    她只好放下筷子,问道:“不吃吗?”

    楚凌御摇摇头,“不饿。”

    “那你先去休息?”

    “不困。”

    霍云没辙了,和香茴一样夹了片肉塞他嘴里,“不饿你肚子就不会咕咕叫了。”

    楚凌御尴尬地捂着肚子,其他两个人笑得满面通红。

    入夜。

    霍云躺在床上,一遍遍地回想梦里的事情,想起来今日没有去到张府,未能验证其中真伪总是让她有点不放心,可是大家好像都没事,还是一如往常的模样。

    明天再去张府看看。

    这样想着,她翻身准备睡觉,突然一张脸闯入她的视线。

    啪!

    她一个巴掌甩出去,看清楚来人后才立马缩回了手。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一瞬间她满脑子都是那狐狸的人皮脸,吓得心颤。

    楚凌御爬上床,拉过被子,心安理得地躺在她身边,道:“睡觉啊。”

    本来她还想着那巴掌会不会把他打疼了,现在却一点都不心疼了,“我什么时候允许你睡上面?”

    “好啦,睡觉了,我好困。”

    楚凌御一把将她拉过去,拢进怀里,突然一阵温热,霍云看着他闭着眼睛的侧颜,突然间困意也逐渐袭来。

    以前不知道,他身上竟然有股淡淡的竹香味,沁人心脾,身上紧绷的肌肉也逐渐放松了下来,浑身软软地躺在他怀里,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蹭了蹭。

    原本正熟睡的楚凌御却突然睁眼,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霍云也浑身僵住了。

    一时之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玖桑。”他突然低声道,这声音简直都不像平常那个活泼开朗的楚凌御。

    听不见,听不见。

    霍云闭着眼睛假装不动弹。

    一阵沈默后,她感觉耳朵上一阵温热,只是如蜻蜓点水般,片刻后便消逝了,她再一睁眼,屋里的灯都灭了。

    霍玖桑,冷静点。

    这位可是神,歪心思怎么能有半分?

    她不动声色地攥着手,一动不动。

    可还是架不住耳朵热得发烫。

    两个人挤着太热了,她想出去走走。

    “我……”

    她刚一开口,竟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吓得捂住了嘴巴。

    楚凌御低低嗯了一声,手指绕着她的青丝,两个人又靠近了一些。

    她吓得心突突直跳,却听他道:“今晚太累了,下次。”

    下次?

    什么下次?

    后来她一整晚都没睡好,直到凌晨才不知不觉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只剩下她一个人,身上还换了件衣服。

    她一下子就吓清醒了,正好香茴进来,她连忙问道:“谁给我换的衣服?”

    香茴道:“自然是奴婢呀,大人上次受了伤,需得换药。每到深夜,大人就发作得厉害,昏昏沈沈的,奴婢换的时候大人可能没意识。”

    “噢,那就好。”

    她淡淡道。

    听香茴说她之前坐马车的时候,马儿受了惊,她正犯着困,不成想被马车甩了出来,后背便受了伤,伤及筋骨,要好些日子才能康覆。

    而昨日大雨,她又冒着雨出门,昨夜半夜伤口便有些感染了。

    香茴所说的这些,她全都没有印象,只记得因为和楚凌御挤着太热而失眠,直到清晨才睡着。

    疑点重重。

    今天和昨天一样,只是这一次,鸡肉如愿以偿变成了羊肉。

    楚凌御灰头土脸地从厨房里出来,心满意足地呈上新出炉的菜肴道:“这次可算找到了,各位快尝尝!”

    香茴和玉崇都吃得津津有味,霍云却没动筷,而是一直看着楚凌御,他却舀了一碗汤端到她身前,看到霍云盯着自己看,他倒是红了脸,“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香茴重重点头。

    玉崇替她回答:“有。”

    他正要拿袖子擦,霍云递上手帕,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她低头看见碎掉的玉佩。

    她盯着脚边的玉佩,应该是包裹在手帕中的,这一抽出手帕,便把碎片甩了出来,至于楚凌御后面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见,只记得手里的帕子是递出去了。

    夜里。

    她在烛光下看着那两片裂口不规则的玉佩,手指在纹路上来回摩挲,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这时听到门响,她吹灭了蜡烛,躺回床上歇息了。

    来人轻手轻脚,她感觉到对方替她掖了掖被子,随后便躺下没声了。

    良久,她听到旁边均匀的呼吸声,才想着转身,结果一转头昨日那一幕便又重现了,幸好这一次她没有冲动甩出一巴掌。

    “你倒是很会骗人了。”

    “彼此彼此。”

    “下去。”

    “嗯……不要。”

    楚凌御枕着胳膊笑道:“哪有人把相公赶下床的。”

    “我何时同你……”

    “面首还需要那么多讲究吗?”楚凌御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把她气笑了。

    “你实话实说,那日天雷后究竟怎么样了?”

    霍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黑暗中沈默一阵,他开口道:“狐狸死了,萧纪衡……也死了,张舒羽被找到的时候已经疯了,当时在场的人都受到天雷的影响,失去那段记忆了。”

    “果然……都是真的,连萧纪衡都……”

    楚凌御坐起身来,“他是自杀的,若他不死,他一辈子都会被困在女子的壳子里,而这壳子还是……别人的。”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她感觉到温热的眼泪从脸颊上淌过,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我在等你问,你可以选择不知道。”

    楚凌御听到她的哭泣声,这阵子好容易平稳下来的悲伤又被勾了起来。

    “那你呢?”

    霍云突然问他,黑暗中也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拍了拍自己的头没心没肺地笑道:“也就是失去了一魂,无伤大雅,我就是成了僵尸也给你爬回来……哎哟……你下手轻点,耳朵快被你拽掉啦啦啦……”

    “还是阿凌好。”

    “嘶……我不就是吗?”

    楚凌御搓着又热又痛的耳朵,语气颇为委屈。

    “不管了我睡了,困死了。”

    霍云看他钻进了被子里,又气又笑,笑了会儿嘴角却提不起来,良久,她推了推楚凌御,“明日你陪我去看看他们。”

    黑暗中,她听到他嗯了一声。